33、两点之外的意外（下） 韩 ...
-
韩穆珩扶着谢曦承往前走，脚步微顿。夜风微凉，怀里的人软绵绵地靠着他。
“站稳。”韩穆珩收紧手臂，牢牢抓着谢曦承的胳膊。
谢曦承大概是觉得受到了束缚，挣扎着想极力挣脱禁锢，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韩穆珩……你放开我！我没喝醉，真没喝醉……”
韩穆珩没法，只能无奈地稍微松开手：“好好好，你自己走。”但他并没有完全撒手，而是虚虚地环在谢曦承身侧，呈一个保护的姿态，将他圈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下一秒，谢曦承突然挣脱开他的手，猛地冲了出去。
“哇——韩穆珩！好大的甘蔗！”
他兴奋地指着一根路灯下的电线杆，眼睛亮晶晶的。
韩穆珩见状，直接被这荒诞的一幕逗笑了，眼底漾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你先过来。”他上前一步，拉住谢曦承的手腕。
谢曦承却不乐意了，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挂在电线杆上，死活不肯撒手：“我不要！这么大的甘蔗，我都没见过”
说着，他还真凑过去，张开嘴准备往上咬。
韩穆珩吓了一跳，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人往怀里拽。
“唔……唔……”谢曦承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那个不好吃！”韩穆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和不容置疑，“苦的，我明天给你买。”
谢曦承被他捂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抗议。韩穆珩稍稍松开手，他便仰起头，一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满是怀疑地盯着对方：“真的？”
韩穆珩刚想点头，怀里的人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开始在身上到处乱摸。
“找什么？”
“手机……”谢曦承一边疑惑地拍打着口袋，越找越急，最后抬起头时，满脸都是茫然，“诶！我的手机呢！”
他愣了两秒，醉醺醺地凑过去，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录视频……万一你说话不算话……"
韩穆珩没再回答，直接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轻点，唤醒了相机界面。
“行，拍上了。”他语气平稳地安抚道。
话音未落，谢曦承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颈。两人瞬间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错，几乎要鼻尖碰着鼻尖。
“对着镜头说！”他醉眼朦胧地指挥着。
韩穆珩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顺从地看向屏幕，嗓音低沉温和：“我是韩穆珩，答应明天给谢曦承买甘蔗。”
说着，他微微偏转手腕，让镜头扫过谢曦承怀里死死抱着的那根“巨型甘蔗”。
谢曦承见状，立刻凑到镜头前，含糊又执拗地补充：“又大又甜！”
韩穆珩配合地拖长了尾音，无奈地跟着念：“……又大又甜。”
录完这段荒诞的视频，他顺手锁了屏幕，温声哄道：“现在满意了吧？该回家了。”
说着，他微微弯下腰，也不给谢曦承任何反应和缓冲的余地，长臂一伸，稳稳当当地将人整个捞了起来，妥帖地背在背上。
明明只有几百米的路程，愣是被他们走出了几公里的漫长。
趴在背上的谢曦承也非常不安分。他一会儿嚷嚷着要喝酒，一会儿又扯着韩穆珩的衣领喊口渴，没过两秒，又扭动着身子非要下来自己走。
这些折腾韩穆珩都还能勉强应付，可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谢曦承那毫无距离感的呼吸。
他的脑袋总是东倒西歪，时不时就软绵绵地砸向韩穆珩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那种若有似无的触碰和酥麻的痒意，顺着耳根一路蔓延，让韩穆珩原本平稳的呼吸都忍不住乱了半拍。
韩穆珩忍无可忍，抬手在他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安分点！”
谢曦承瞬间闹腾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韩……韩穆珩，你居然打我？我爷爷都没打过我！”
自知理亏的韩穆珩只能选择沉默，只盼着他闹腾完就能消停。可闹着闹着，他却觉得背上的衣服逐渐淌开了一片温热的湿意。
“韩穆珩……韩穆珩……韩穆珩……”
那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化不开的委屈。
“我在。”韩穆珩停下脚步，低声应他。
“你为什么……这么苦啊……”
背后飘来的呢喃极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毫无征兆地砸进了韩穆珩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整个人猛地愣住，背脊瞬间僵直，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一秒。夜风微凉，韩穆珩垂下眼眸，看着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拉长的影子，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仿佛咽下了半生所有的苦涩。
隔了好久，久到谢曦承在他背上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现在不苦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低哑得不成样子，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安静好一会儿，谢曦承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挣扎起来，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在寂静的街道上轰然炸开。
“韩穆珩！”谢曦承死死揪住他颈侧的衣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满是醉酒后毫无逻辑的执拗与委屈，“我才不要变狗！啊……啊……”
他一边扯着嗓子哭，一边像只树袋熊一样软绵绵地往下滑，双手却死死揪着韩穆珩的衣服不放，眼泪全蹭在了他的颈侧，烫得惊人：“都是你的错……我才不是狗……”
韩穆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脚下一顿，只能赶紧托住他往下坠的身子。听着那毫无逻辑的醉话和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纵容。
“好好好，不是狗，都是我的错。”
韩穆珩托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放得极轻极缓，像哄小孩一样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变狗”这个荒唐的委屈从何而来。但他还是一句一句应着，像哄小孩儿。
“嗯，我的错，不怪你。”
……
折腾了大半夜，韩穆珩总算把人安安稳稳地带回了家。
韩穆珩将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弯下腰，替他脱下了鞋子。
正想伸手去脱掉他的上衣，谁知原本醉得毫无知觉的谢曦承突然一个翻身，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韩穆珩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顺势倒在了床上。
谢曦承就这么直直地压在他身上，那双因为醉酒而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要透过夜色，将他整个人看穿。
“韩穆珩……”
他轻声唤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拖得绵长，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缱绻。
话音未落，他便微微仰起头，循着本能，慢慢地凑了上去。
一点，
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连彼此交错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谢曦承微凉的发丝拂过韩穆珩的额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会毫无保留地贴上他的唇。
韩穆珩屏住了呼吸，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震耳欲聋。他僵硬地维持着半撑的姿势，等待着那个意料之外的触碰。
然而，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谢曦承的嘴唇在快要碰到之时，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砸在了韩穆珩的颈窝里，沉沉地睡死过去。
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韩穆珩的锁骨上，还带着刚才折腾出的细微鼾声。
韩穆珩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足足愣了半分钟。他听着颈间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胸口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他认命般地托住谢曦承的肩膀，将人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安稳地躺在床上，然后替他盖好了被子。
第二天，谢曦承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他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长裤，上身光裸着，又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怎么越看越眼熟……”
谢曦承还在纳闷之际，房门突然被推开。
韩穆珩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轮廓。他走到床边，将水杯递了过去，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晨起的低哑：“醒了？先喝点水。”
谢曦承此时还处于极度懵逼的状态。他下意识地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总算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昨天是你带我回来的吗？”他放下水杯，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试探，“谢谢你啦……没给你添麻烦吧？”
韩穆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谢曦承盯着那扇缓缓合上的房门，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谢曦承磨磨蹭蹭地挪到餐桌前坐下，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像悬着一块石头。他低着头，视线在碗筷间游移，半天不敢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直到余光瞥见餐桌正中央摆着的那根甘蔗，他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话题，故作轻松地漫不经心问了句：“这个天……应该不是吃甘蔗的季节吧？”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不是我要吃，是你要吃。”韩穆珩唇角微勾，笑着回答。
又是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谢曦承在心里暗暗叫苦，只觉得后背直发毛。
“韩老师，您可别跟我开玩笑了。”谢曦承干笑了一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个季节哪是吃甘蔗的季节啊，我怎么会想吃。”
话音刚落，韩穆珩便慢条斯理地摸出他的手机，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寂静的餐厅里，手机扬声器瞬间传出了谢曦承昨晚那含糊不清、理直气壮的醉音：
“你对着手机里说……”
紧接着，是韩穆珩那低沉温和的嗓音，一字不差地念着：“我是韩穆珩，答应明天给谢曦承买甘蔗。”
随后，镜头扫过那根被谢曦承死死抱在怀里的“巨型电线杆”，谢曦承那执拗又娇憨的声音再次炸响：“又大又甜！”
“……又大又甜。”韩穆珩无奈配合的尾音在视频末尾悠悠回荡。
谢曦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有何感想？”韩穆珩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人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慢悠悠地调侃。
谢曦承双手捂住脸，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他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绝望地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在想，我如何能从这儿跳下去，但又不会爆脑浆。”
韩穆珩闻言，胸腔里溢出一阵低沉愉悦的轻笑，“跳下去倒是不至于。不过，甘蔗还是要吃的，不要枉费我托关系才买到的。”
谢曦承一听这话，立刻收起了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猛地坐直了身子。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准备“破财消灾”的架势，语气正经得不能再正经：“韩老板您开个价吧，多少？只要您能把视频删了，一切好说。”
韩穆珩闻言，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看着眼前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薄唇轻启，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
“无价。”
说完，他便端起桌上空了的粥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留下谢曦承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那根惹祸的甘蔗，拼命搜刮着昨夜残存的记忆。
当然，最后的结局毫无悬念——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不过，这或许也算是一种仁慈的恩赐。以他这薄得可怜的脸面，要是真回忆起昨晚那些荒唐事，他绝对会当场表演一个“自由落体运动”。
但经此一事，谢曦承在心里暗自发下毒誓：
这辈子，绝对、绝对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两点之外的意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