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颗星星》烧mine

31、两点之外的意外（上）

　　本以为逃脱了学生时代枯燥的三点一线，没想到现在迎来了更绝望的两点一线——家和公司。

　　起初，每天坐在工位上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刑罚，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种浑身不适的膈应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麻木。

　　最近，整个办公室都格外地忙，加班到晚上七点成为了常态。

　　今天，谢曦承终于在忙碌中抽出了一个放空的时间。他一个人来到外面天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嘴上都叼着了，可当他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摸打火机时，却摸了个空。

　　他呢喃了一句：“靠——”

　　就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拿个打火机，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别回去了，我带了。”

　　谢曦承回过头，韩穆珩不知何时也上了天台。男人唇间正衔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手里捏着金属打火机，正朝他走近。

　　韩穆珩走到他面前，没有停下，而是微微倾身，主动凑了过来。

　　谢曦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韩穆珩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角。

　　韩穆珩垂着眼眸，单手拢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头窜了起来，瞬间点燃了两根烟头。

　　谢曦承微愣在原地，视线越过缭绕的烟雾，直直撞进了韩穆珩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连指尖都忘了动作。

　　直到韩穆珩松开打火机，火苗熄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谢曦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低头深吸了一口烟，借着吐出的烟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谢了。”他说，声音被烟雾熏得有些哑。

　　“嗯……”

　　大概是最近加班得太狠，两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各自靠在栏杆上，在夜色与烟雾的交织中，默契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

　　烟头在垃圾桶上磕出清脆的声响，短暂的安静被打破。

　　韩穆珩将烟盒收回口袋，偏过头看向谢曦承。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倦意，但神色依旧是那种惯常的从容。

　　“走吧。”他低声开口，语气平缓。

　　看着谢曦承揉着酸痛的脖颈直起身，韩穆珩没有立刻走，而是停在原地，又补了一句：“等忙过这阵子，我请你吃饭吧。”

　　这句话像是一剂温和的强心针。谢曦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你说的啊。”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我就开始盼着了。”

　　“好。”

　　韩穆珩应了一声，转身推开了那扇防火门。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办公区。

　　但那顿私下的饭还没排上日程，最先到来的，是为了犒劳大家而临时张罗的聚会。

　　忙完项目的那周周五，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去了就近的KTV。。

　　KTV包厢里光线昏暗，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谢曦承被几个同事硬拉着挤在沙发中间，手里被塞了个话筒，推脱不掉，只能站起身

　　“那就给大家献丑了。”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

　　谢曦承握着麦克风，眼睛随着屏幕上的歌词缓缓移动。

　　所以他也就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包厢最暗的角落里，有一道视线正穿过晃动的彩灯和攒动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紧紧地落在他身上。

　　一曲完毕，同事们的起哄声瞬间把包厢里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谢曦承放下话筒，无奈地笑了笑，刚想摆手谦虚两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包厢的另一侧。

　　那里光线昏暗，彩灯的光斑明明灭灭。韩穆珩依旧靠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一旦到了这种场合，他似乎总习惯把自己一个人放在角落。

　　察觉到谢曦承的视线，韩穆珩微微抬起眼。隔着满屋子的喧闹和攒动的人影，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韩穆珩突然微微倾身，对着一旁的张亦清说了一声什么。

　　张亦清正拿着纸牌，全神贯注地盯着桌子，连头都没顾上回，就随意回了句“好好好。”

　　韩穆珩没再多言，转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谢曦承放下手里的麦克风，转头看向旁边的陈哥，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陈哥，我去上个厕所。”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好。”

　　谢曦承连忙跟上韩穆珩。

　　“韩穆珩。”

　　“你怎么也出来了？”他转过头，走廊昏黄的壁灯打在他侧脸上，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谢曦承走到他跟前，视线落在他手里——他又拿出了那个烟盒，看架势，是准备出来抽一根。

　　“感觉你最近抽烟抽得很频繁。”谢曦承看着他，语气里透着几分认真。

　　韩穆珩没有否认，只是将烟盒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轻轻靠在身后的墙上。他微微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吧。”

　　谢曦承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两秒，开口：“我大学的时候，也喜欢抽烟。”

　　韩穆珩闻声抬起眼，安静地看向他。

　　“后来被我爷爷看到了，老人家气得勒令我每周最多只能抽两根。他还说，实在想抽的时候，就吃糖。”谢曦承的语速放得很缓，“我为了让他老人家不担心，就试着用糖代替。慢慢地，抽烟的次数也就少了。到现在，除非是万不得已，我基本都不抽了。”

　　说到这里，谢曦承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韩穆珩面前。

　　“喏，我身上居然还有糖。”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就像我爷说的，‘抽烟这东西害人又害己，为了多活一天，还是少抽点吧’。来一颗？”

　　韩穆珩垂下眼，视线落在谢曦承掌心那颗包装鲜艳的糖上。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静静地看着那颗糖，随后目光上移，撞进谢曦承带笑的眼睛里。

　　过了两秒，他抬起手，指尖擦过谢曦承的掌心，将那颗糖拿了过去。

　　“好，听你的。”他应了一句。

　　谢曦承满意地看着他。

　　然后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眼里透出几分狡黠：“说实话，里面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我们就溜吧？”

　　韩穆珩挑了下眉，重复着：“溜？”

　　“对，你没听错。”谢曦承直起身，朝他眨了下眼，用一种轻快又带着点蛊惑的口吻说，“Let’s go！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夜深人静之时，他们骑着自行车，驶入了这座城市最安静的街道。

　　“太爽了！”谢曦承大声喊着。

　　谢曦承蹬得飞快，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路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忍不住侧身看去，发现韩穆珩此刻的状态，是他从未见过的放松。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但他全然没有去管。他微微仰着头，任由江风拂过面颊，像是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普通人，在这无人的深夜里，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好久都没这么爽地骑车了。”

　　两人拖着车，并肩走在沿江的步道上。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韩穆珩看着江面，眉眼舒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真的挺有意思。”

　　“哈哈哈哈，总要丰富点夜生活嘛！”谢曦承接话，语气轻快，“这条路还是我一个朋友晚上带我来的，一般人可找不到，非……”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韩穆珩轻飘飘地打断了。

　　“‘晚上’？，不会是和女朋友一起吧？”

　　谢曦承愣了一下，脚步微顿，面上浮现出一点难色：“呃……”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不是‘女’，是男朋友。可万一说了，总感觉场面会很尴尬。

　　“真的是吗？”韩穆珩没有放过他这瞬间的停顿，自顾自地轻笑了一声，“说实话，看不出来你谈过恋爱。”

　　“诶！这话就不对了啊，”谢曦承立刻反驳，试图掩饰过去，“我哪点不像了？”

　　“那你谈过几次？”韩穆珩停下脚步，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

　　江风还在吹，但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一瞬。

　　“这个嘛……”谢曦承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感觉对方像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网，步步紧逼。

　　“不方便回答？”韩穆珩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在想。”

　　“你难道谈了很多段？”

　　“怎么可能！”谢曦承赶紧摆手，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是在想，我的第一段到底算不算。如果不算的话，那就两段。”

　　韩穆珩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那你为什么会觉得，第一段不算？”

　　“因为……”谢曦承干笑了一下，眼睛潜意识里看向别处，“我第一段是在军训的时候，有个n…”

　　‘男’字卡在喉咙里，被他紧急咽了回去

　　“反正有人跟我告白。我当时挺懵的，总觉得拒绝人家不好，就稀里糊涂地跟人谈起了恋爱。”

　　“错。”

　　韩穆珩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笃定：

　　“那你这不叫恋爱。”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首先，你在你没有明确自己的想法上，就随意答应了告白，这不仅是对对方的不负责，对这段感情不负责，更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

　　谢曦承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扯到这个话题上来了。但还是弱弱应了一句：“知道了。

　　“那另外两段呢？”韩穆珩的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审问，“谈了多久？为什么分手？”

　　“这个……”

　　“没关系，不方便说的话，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韩穆珩轻笑了一声，视线看似随意地投向江面，余光却依旧牢牢锁在谢曦承脸上，半分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他单手扶着车把，语气闲适得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走吧，先去还车。”

　　“也不是不方便。”

　　谢曦承果然没忍住，立刻开口接上了话。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推着车的脚上：

　　“最长的一段，大概六个月左右。至于分手原因……”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说真的，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怎么说呢——我渴望一种‘灵魂伴侣’。就是那种灵魂上的碰撞，而我之前谈的恋爱，或许都是氛围所托。”

　　韩穆珩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总能遇到的。”

　　“那你呢？”谢曦承抬起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你这么帅，肯定也谈过好几个吧！”

　　“我没谈过。”

　　韩穆珩回答得很干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谢曦承。

　　“我想谈的恋爱，是不被任何事物所掺杂的。相互付出，相互理解，相互陪伴。”

　　“‘不被任何事物掺杂’？”谢曦承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相爱。”韩穆珩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因为孤独想找个说话的，不是因为随波逐流，更不是为了找个心灵寄托。”

　　谢曦承听完韩穆珩的描述，先是愣了一下。

　　他看着韩穆珩那双在夜色中格外认真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但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韩穆珩的肩膀，轻快地说：“挺好的，你迟早会拥有的。

　　虽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骑车兜风”一路拐到“深夜恋爱观”的，但两人还是在众人结束之前赶回到KTV。

　　韩穆珩在前面负责打车，谢曦承和张亦清站在了一起：“你们去哪儿约会了。太不仗义了，不是说好公司聚会嘛！”

　　“诶，亦清姐，‘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约…约会’，两个大男人能做什么。”

　　张亦清将谢曦承那慌张的脸尽收眼底，意味深长地笑了：“两个男人可以干的事，可就多了去了。”

　　谢曦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看手机的韩穆珩，生怕对方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又赶紧转回视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辩解：“真没干什么！就是……就是去江边吹了吹风，聊了会儿天！”

　　“哦——”张亦清拖长了尾音，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了，“好了好了，知道了——亦清姐也只是开个玩笑。”

　　谢曦承：“……”

　　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就在这时，韩穆珩转过身，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车来了。”

　　谢曦承赶紧朝张亦清使了个“求放过”的眼色，快步朝韩穆珩的方向走去。

　　张亦清看着谢曦承略显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车旁、神色温和的韩穆珩，她挑了挑眉，伸手将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眼神里透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谢曦承如临大敌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我就先走了，各位哥，姐再见！”

　　因为谢曦承家最远，其余人秉持着“关爱晚辈”的思想，一致决定让他先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谢曦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韩穆珩站在路灯下，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领带已经解开了，衬衫领口微微敞着。他站在那里，目送着他。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子拐过路口，韩穆珩的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谢曦承这才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谢曦承，你清醒一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