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颗星星》烧mine

30、背后的视线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曦承就陪着爷爷下下棋，聊聊天，散散步。日子就在这份平淡的温情中缓缓流逝。

　　“爷爷，别装太多，我真的拿不下！”看着谢爷爷正执拗地将一个个鸡蛋往盒子里塞，谢曦承的心头莫名涌起一阵烦躁。

　　谢曦承运气不好，只抢到初七一大早的车票，陪伴爷爷的时间生生被砍了一大半，再加上他到重庆的第二天就要上那个破班。

　　“反正我一个人在家里也吃不完。”谢爷爷头也没抬，手里还在忙活，旁边还放着新鲜的鸡肉，“再说了，你在重庆买的那些都不正宗。”

　　“那个鸡肉，您别给我装了，超市里都有，而且我那儿的冰箱根本就放不下。”谢曦承指着旁边那只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用塑料袋裹着的老母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不行！”谢爷爷头也不抬，一把将那只鸡塞进了箱子里，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决，“我专门叫杨大姐给我留的，这可是正宗老母鸡呐，都没喂饲料，熬汤绝对鲜！”

　　谢曦承低头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原本宽敞的箱体此刻已经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可怜的缝隙，另一半则被腊猪脚、腊香肠、一袋新米和那只老母鸡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谢曦承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双手环住箱子的两侧，猛地往上一提。箱子沉得他手腕一酸，他咬着牙把拉链死死拉上，又用膝盖顶住箱盖，才勉强把它合拢。

　　谢爷爷这才直起腰，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行李箱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手里的鸡蛋上，叮嘱道：“鸡蛋你提着，别压着。少点外卖，那些都不干净。”

　　“我就说别装这么多，我那儿的冰箱很小。”谢曦承看着被塞得严丝合缝的箱子，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

　　“实在装不下，一些就直接拿来煮了吃，还有一些就送你的朋友嘛！”谢爷爷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谢曦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行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去睡觉了。”谢爷爷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叮嘱道，“你自己的东西要收拾好，别到时候又落下了，跑回来一趟多麻烦！”

　　谢曦承应了一声，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蹲下身，把行李箱的拉链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那只老母鸡被塞得稳稳当当，不会在途中挤坏鸡蛋。然后他拿起手机，定了个凌晨五点半的闹钟。

　　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家的前一天总是难以入睡。谢曦承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窗外渐渐泛起微光，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闹钟已经响了。

　　外面的天才微蒙蒙亮。

　　谢曦承不想打扰老人家睡觉，洗漱和拿东西时，刻意将手脚的动作放得很轻。

　　但他显然低估了老人家的听力。谢爷爷总是能卡准他出门的时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随便披了件外套，就站在了玄关的门口。

　　“东西收拾好了？记得到了打个电话。”老人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谢曦承停下换鞋的动作，看着爷爷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一软。他直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好！”

　　一出门，清晨的冷风直往脖领里灌，谢曦承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下了楼。运气不错，刚好赶上了第一趟早班车。

　　他站在车门旁，转身朝爷爷挥了挥手：“现在天冷，您赶快回去吧！”

　　谢爷爷站在冷风中，双手拢在袖口里，朝他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就回去。到了记得打电话。”

　　“好！”谢曦承应了一声，转身踏上了车。

　　车门缓缓合拢，车子平稳地驶离站台。谢曦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回头望去，爷爷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雾里一点、一点、一点地变小，直到车子驶入一个拐弯处，那个佝偻着背、站在冷风中的轮廓终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嗡鸣，谢曦承收回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临近中午，谢曦承才到他住的地方。他将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在收拾电脑包的时候，摸出来了一个红包。

　　首先就排除韩穆珩给的那个，毕竟他早就收藏起来了。

　　那这个，也只能是爷爷塞的了。

　　谢曦承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指尖触到上面有些粗糙的纹路。他低头看着它，右手拿起了手机。

　　“喂——孙儿啊，到了吗？”电话那头，谢爷爷的声音透着熟悉的慈祥。

　　“到了到了。”谢曦承靠在桌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到了就行，吃饭了吗？”

　　“还没呢，等会儿来弄。您吃了吗？”

　　“我早就吃了。”

　　“好。”谢曦承顿了顿，看着手里的红包，还是忍不住开口，“爷爷，我不是上一年就说了，不用给我红包，你自己留着用。我现在也能自己挣钱了，够花。”

　　“我就知道，我当面给你，你肯定不要，干脆就塞你包包里了。昭野也有……”

　　“给谢昭野那是正常的，毕竟他还是学生。我都已经出社会了，我还收您的红包，那也太不像话了吧！”

　　“哪里不像话？”谢爷爷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固执，“你出社会了，也还不是我的孙儿。”

　　谢曦承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知道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谢爷爷才又开口：“行了，别光顾着说话，快去弄饭吃。别老饿着肚子。”

　　“好。”

　　“那挂了啊。”

　　“嗯，爷爷再见。您自己在家注意身体…”

　　谢曦承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打断：“知道知道，我能顾好自己！你就少操心我，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说了啊，老李头他们正等我下棋呢。你记得吃饭。”

　　伴随着“嘟嘟”的忙音，谢曦承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无奈地笑了笑。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里那个被捏得有些温热的红包上。他轻轻摩挲着边缘，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好，藏进了柜子最深处。

　　接着，谢曦承耐着性子，将那些吃食一件件地往冰箱放。他几乎把冰箱里的隔板拆了又装，试图在夹缝中再挤出一点空间，可无论怎么塞，终究还是剩下了一些。

　　这么多东西，靠他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若是就这么放外面，没两天准得坏掉。

　　谢曦承盯着案板上剩下的那堆东西，微微蹙了蹙眉。

　　他想了想，索性拉开一个干净的保鲜袋，从冰箱里重新拿出那只老母鸡，利落地剁下了一半，又顺手抓了几根油亮亮的腊香肠一并装了进去。

　　他提着袋子走到客厅，拨通了韩穆珩的电话。

　　“喂，韩穆珩，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爷给我装了很多吃的，我冰箱装不下，也吃不完。我叫了个跑腿，给你送了点过去。”

　　韩穆珩愣了一下，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推辞：“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太麻烦了。”

　　“我自己真吃不完，”谢曦承靠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袋子，“就半只老母鸡和几根腊香肠，就当替我不浪费我爷爷的心意了。”

　　韩穆珩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听出了他的坚持，这才应了下来：“……好，那我收下了。替我谢谢爷爷。”

　　“嗯。”谢曦承挂断电话，将订单界面发了过去。“那你记得收，应该两点钟能到。”

　　韩穆珩：“谢谢。”

　　“别谢了，没什么好谢的，朋友之间别讲究这些。”谢曦承笑了笑，轻松地说道，“就这样，我先挂了。”

　　“嗯，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空出来一些的冰箱，总算松了口气。剩下的那些，应该还能勉强塞进去。

　　把冰箱收拾妥当后，谢曦承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屋子。

　　好在这屋子不大，没费多少功夫，他便将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忙完所有，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谢曦承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摔进那张还没铺上熟悉床单的床上。

　　看着天花板，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天又要上班了。

　　他叹了口气，把闹钟调到了七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谢曦承成功在第六个闹钟响起时，认命般地撑起了上半身。

　　等他终于坐在工位上时，整个人还透着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或许是第一天开工，办公室里透着一股难得的清闲。谢曦承自然更没什么事可做。

　　他几乎是强撑着自己的意志，将自己按在办公桌上。这上班就像一根绳子套在你的脖子上，没有拉紧，就是膈应得让人浑身不适。

　　“这破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