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颗星星》烧mine

12、真与假

　　谢曦承回到了房间，便彻底瘫在了床上，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企图想将所有信息给理顺，却始终是一团乱麻。

　　就这样发呆了不知道多久，谢曦承突然一个‘咸鱼’翻身，两只胳膊肘撑着上半身，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扳。

　　“小美与小帅从恋爱到结婚，但小帅逐渐染上赌博，在小美生下孩子后，而此时的小帅在外欠下高利贷，小美知道后，肝肠欲断，心灰意冷，为了让孩子生活在一个好的环境，于是毅然回到乡下，独自抚养孩子.....”谢曦承低低的呢喃着。

　　“赌博的爸，绝望的妈，不幸的他。”

　　他努力回想着班上小说群体津津乐道的大男主爽文剧情，“然后男主刻苦奋斗，与此同时，主角2号降临，救男子于水深火热之中，始终陪伴在男主成为“神”的道路上，故事的最后：男主、主角2号、妈妈三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男主也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阔！绰！大！少！。”

　　眼看脑里的剧情走向趋势越来越歪，谢曦承连忙夺取思想控制权，重新做回大脑的主人，接着蜷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心里还暗暗地骂着自己，“靠！谢曦承，你有什么毛病吧，想正事儿嘞.....”

　　谢曦承还未重新进行思考，房外就传来了谢爷爷的吆喝声——“孙儿——出来吃饭了哟！”

　　“好！马上——”谢曦承应声弹坐起身，踩着拖鞋就往外走。

　　饭桌上，谢曦承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刨着饭，想快点回房间，继续思考刚刚的事儿。

　　“哎哟！慢点吃，你这个样子，像爷爷几百年没给你吃饭似的。”谢爷爷在一旁调侃。

　　谢曦承抬起头，一脸赞赏地望着谢爷爷，眼里发着光：“那还不是我爷做得好吃。”

　　“欸——我记得我今天的饭菜里没加糖。”谢爷爷佯装疑惑。

　　“本来就是一个事实，我干嘛huo您老。”

　　“哈哈哈，行吧行吧，但是，再好吃也要慢点吃，吃快了对胃不好。”谢爷爷轻轻摸了摸谢曦承的头。

　　谢曦承点了点头，“知道知道，您别管我了，你也吃吧。”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继续开口，“对了，爷爷，凭借您多年的经验，怎么来看一个人的好坏？”

　　谢爷爷思索了一会儿，“你这个问题倒是问住我了，判断一个人有太多方式了。但我觉得呐，最直接且最真实的就是你胸面前不断跳动的的那个东西。”

　　谢曦承将手轻轻覆在胸前，‘扑通——扑通——’，那里彰显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心脏。”谢曦承声音压得很轻，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谢爷爷投以肯定的眼神，继续道：这‘人’啊，比对门邻舍门口的那条大黄要复杂得不知道好多倍，千个嘴千个味，各有各的理。就好像，李叔说‘王哥吝啬’，张姐说‘王哥歹毒’，而你问我，王哥是个墨样儿的人？而我就觉得他平日里处处照顾我，所以我打心眼儿认为他是个善人，难道在这个时候，我会说他是一个恶人吗？”

　　说到这里，谢曦承突然回想起童年的一段往事。

　　旧的一年马上结束，爸妈从外地打工回家过年。

　　“谢智伟，你就不能劝劝你屋老汉儿......”

　　此时，谢曦承五岁，正蹲在墙角里玩耍，隔壁房里的讨论声直接穿过厚墙，钻进他的耳朵里。

　　“我刚刚跟他商量，把这座房子给卖了，搬去跟我们一起住，也好减少一点我们的经济压力，而你老汉儿却说，现在他还没死，我们就惦记起他的房子。你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嘛，我还不是为了给他的两个孙子存点学费钱，再退一步讲，现在他年龄也越来越大了，平常我们也都在外地，万一，他出了点事儿....”

　　“够了！你这是又说的什么话！你!....”

　　“我！我啥子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心里有个爸，他心里有我们这些后人吗？铺盖盖得发硬，还不是我看到之后，给他买了一件新的！这老房子里的旧家具，也还不是我一件件地去换，而他呢！把自己的钱攥得死死的，生怕我们用了。你说他抠门就算了，脾气也差的要死，之前我打扫房间的时候，把一块垃圾废铁拿去卖了，他也是突然朝我冒火。我一心想经营这个家，而他在做什么？没有支持就算了，甚至连理解都没有！”谢妈妈气得从床上弹起，用手奋力地指着外面。

　　谢志伟怒火中烧，听到这些话后他猛地抬起右手，手臂绷得笔直，掌心外翻，直直朝着谢妈妈的脸扇去，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停在了半空，谢妈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里闪过惊愕与恐惧，但很快被愤怒所替代。

　　“好啊！谢智伟！好啊！老娘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了，今天你要是没打下去，你就是孙子！”谢妈妈全然没了模样，像泼妇一样，紧紧扯着谢智伟的手，想让他往自己的脸上扇。

　　“你今天非要发一次疯吗？”谢智伟脸上满是怒火，眉峰紧拧，眼底还暗藏着些许悔意。

　　谢妈妈一屁股坐在床上，“对对对，我今天就是要发疯！这日子我也不想过了!走！离婚！我马上去拿户口本！离婚！”

　　.......

　　里面的争吵渐渐被女人的哭声所替代，而男人却坐在床的另一头，眉头紧皱地抽着大烟，无动于衷。

　　而此时的谢曦承捂着嘴巴，悄悄地哭泣.......

　　“回神咯！吃完就赶紧去干你想干的事儿吧，刚刚不还吃那么急。”谢爷爷打趣。

　　谢曦承回神过来，迅速起身，对着谢爷爷笑：“哪有，爷！你去坐着，我来洗碗！”

　　“怎么，这就嫌弃你爷爷老了，这几个碗，我这身骨还是赖得活！”谢爷爷微怒，皱着眉。

　　谢曦承双手掐着腰，慢慢地摇着脑袋，一脸无可奈何，“害，爷爷~完美男人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做家务，您这样式儿的，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完美男人？”

　　谢爷爷拿着筷子，轻轻地往他的脑袋敲了一下，“人才多大点，还称‘男人’，你在爷爷眼里永远都是小男孩儿！况且，我孙子长得这么帅气，就算不完美，以后也一定有大把女孩子来追我们曦承！”

　　“行行行，您怎么说都有道理，那小的就先行退下，不叨扰皇祖父了。”

　　“批了，批了。”谢爷爷满脸笑意，甩了甩手，便端着碗筷，慢悠悠走向水池。

　　谢曦承终究拗不过他的固执，于是，转身向卧室走去，心里想着：明明就是一个小孩似的小老头嘛！

　　第二天一大早，谢曦承就被爷爷从床上哄起来，美名其曰：早上出去走走，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好！

　　身体好没好不知道，但谢曦承只觉得他此时像一具行尸走肉，游荡在小巷子里。所以他准备去小广场的长椅上休息会儿，在那儿熬到爷爷规定的时间。

　　谢曦承到的时候，广场上早已经有人在了——一个女人，手上拿着碗，周身围着五六只猫，她嘴里似乎喊着：一个一个来，咪咪.....

　　在农村，一般都会养狗来看家，而养猫的住户，相对来说就比较少。因此，小镇上就会有很多流浪猫。

　　谢曦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正对着那个女人，视线还时不时地上下扫视女人。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那个女人大概是察觉到来自谢曦承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两眼相对。

　　谢曦承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抬头，视线都来不及转到别处，心里顿觉尴尬。

　　相比谢曦承的尴尬局促，女人反倒从容得多，眼梢微眯，朝他递来一抹和善的笑意，“你想来试试吗？这些猫猫都不咬人的哦！”

　　谢曦承心里早已跃跃欲试，毕竟毛茸茸的东西，谁不愿意去撸撸。

　　在这期间，女人还有搭没搭地开起话题。

　　“瞧你这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大诶！”

　　“我今年高一。”

　　“哎呀！那你应该就是在这个镇上的高中读书吧！”

　　谢曦承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这不巧了，我儿子也是，他叫韩穆珩，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长得可高可帅了！成绩也特好！”女人的语气没有半分炫耀，唯有母亲对儿子满满的骄傲，连眼眸都愈发炯炯有神。

　　听到这个名字，谢曦承心里顿时一咯噔，心里大声呐喊：我就说那双眼睛，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

　　谢曦承这才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眼睛并非惊艳，但却深邃，笑时微微弯起，藏着柔和的暖意。如果将她的的眼睛比作夕阳，那韩穆珩的眼睛就是未开发的湖，表面平静，但底下可能蕴含着波涛汹涌。而她的脸型则是舒展的鹅蛋轮廓，下颌线柔和，没有年轻姑娘的精致锐利，却胜在骨相周正，抬眼低眉间，骨相里透着一股舒展的静气。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而谈起‘儿子’这个话题，就像打开了女人的话匣子，丝毫未注意到眼前的年轻人对她的的打量。

　　“哎哟！瞧我这嘴，说起就没完了。”女人拍了拍自己的嘴。“让你感到烦了吧。”

　　“没有！没有！阿姨，其实我是韩穆珩的朋友，您说的这些话还增进了我对他的了解呐。”

　　“那这也太棒了！我家穆珩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性格就寡，像根木头似的，一天天都不会说几句话。没想到在学校还有你这样活泼的朋友，还请你多多担待。”

　　“阿姨，根本没有这回事，虽然他不爱说话，可我经常找他请教学习上的问题，他都会尽全力帮助我呐！”

　　“好好好，有问题就一定要找他！对了，阿姨的名字是穆雅，娃儿，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谢曦承。”

　　“谢，曦，承。”穆雅低声地重复了一遍名字，然后举起大拇指“行！阿姨记住了，真是一个好名字。”

　　谢曦承害羞地笑了一下。

　　穆雅将碗放到地上，接着伸手轻轻挽起谢曦承的手，顺势将他带到椅子上。

　　“我可得跟你好好唠嗑唠嗑，跟穆珩在家，可憋死我了，我但凡说多一点，他还要嫌弃我话多。”穆雅笑着嗔怪，不见半分真恼，反倒像在念叨自家孩子似的，带着点娇憨的抱怨。

　　话题从眼前的猫咪，再到不远处的韩穆珩，最后到穆雅和他儿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