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病变》执笔录

8、间章 “迷路”的

　　莫忆昔眼珠下转，一摊血从后缓慢流向鞋底。

　　浑身是血的女孩趴在地上，小小的身躯上到处都是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副大变活人的景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这、这……”胡翠林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何事，大脑运行过载，宕机了。

　　莫忆昔瞥见，已经有目击者掏出手机，开始录制视频，不得不装作惊恐，撇清自己与其有关的嫌疑。

　　他能感应到，女孩也是异能者，但气息与巫贤雅不同。

　　那个魂灵为什么将她带了回来？

　　疑问盘踞心头，莫忆昔拨打急救电话。

　　女孩已经失去了意识，脸朝地趴在地上，不知道能否喘得过来气。

　　可她伤势严重，没人敢碰她，生怕摊上麻烦，更别说帮她翻个面了。

　　“可怜哦。”胡翠林刚说完，离奇的事发生了。

　　从最浅的伤口开始，女孩全身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手指抽动一下，她支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听见医院的接线员要安排救护车，莫忆昔匆匆更改说辞，道歉后挂断了急救电话。

　　女孩茫然地打量四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棕色的短发被疼痛的汗水濡湿，紧贴头皮，明丽的五官稚气未退，与巫贤雅毫无相似之处。

　　“妖怪？”旁观的路人惊惧地呢喃。

　　莫忆昔敏锐地捕捉到，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

　　她回过神，视线最终落在了他身上。

　　“哥哥。”女孩喊。

　　她拽住莫忆昔的衣摆，不满地说：“装死吓人的恶作剧一点都不好玩，还弄得全身臭烘烘的，我们下次换个游戏好不好？”

　　这不是一个具有说服力的谎言，但比起见邪，并未看清女孩具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人们，宁愿相信小孩不会撒谎。

　　看热闹的稀疏人群很快就散了个干净，只有一位热心肠的大哥走了过来。

　　“你们真地认识？”大哥怀疑的目光在莫忆昔和女孩之间来回流转。

　　“……认识。”莫忆昔瞥见，丝线绑住了要溜走的女孩的脚，将她定在原地。

　　从头到尾，站女孩前面的大哥都神色无异。

　　--普通人应当看不见这些丝线。

　　“我已经报案了，等治安官来了，确认了，你们再走。”大哥态度强硬地安排，有意无意地绷紧肌肉，展示力量。

　　“这血呼啦擦的，多埋汰。”他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女孩，“快擦擦。”

　　“谢谢叔叔。”女孩乖巧道谢，许是忌惮那个魂灵，她没敢再轻举妄动。

　　可有旁人盯着，莫忆昔不好向女孩问话。

　　一旦不小心露出马脚，他极有可能会被好心的大哥当场“伏法”。

　　“你们是一起的？”大哥看向失魂落魄的胡翠林。

　　继见证了怡宁小区的血腥场面之后，胡翠林又目睹小女孩凭空出现到伤口痊愈的完整过程，她的世界观受到剧烈的冲击，一时难以消化。

　　被大脑保护机制压下的画面，隐隐有重回脑海的趋势。

　　“你还好吗？”大哥见胡翠林的脸色实在不好，又念其岁数偏高，便以为她是犯了病，一步上前将她稳稳扶住，询问她有没有随身携带药物。

　　胡翠林嘴上说没事，但面上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使大哥无法放下心。

　　趁大哥注意力暂时移开，莫忆昔悄声问女孩的名字。

　　女孩望了他一眼，老实回答：“04。”

　　一个如同代号的称呼。

　　轰！

　　怡宁小区的方向，传来爆炸声。

　　胡翠林的身体猛地一抖，因突如其来的巨响受到惊吓。

　　大哥皱起眉头，表情严峻。

　　不多时，预警地震之类的自然灾害的广播里，传出一道轻柔的哼歌声，旋律舒缓，宛如母亲对婴孩唱的摇篮曲。

　　莫忆昔看见，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沉浸在歌声里。

　　他们的眼瞳向上翻去，只留眼白在外，显得十分诡异。

　　04表情不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不到一分钟，歌声就结束了。

　　恢复意识的人们丝滑地衔接上了先前的工作，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时间卡顿了片刻。

　　“嘶，我？”大哥看见自己扶着一位不认识的妇女，有些懵。

　　不过再眨眼，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胡翠林：“你带药了吗？”

　　“没事，我只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罢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谢谢你啊。”胡翠林说，面色渐渐恢复红润。

　　相似的对话二次上演，走向却全然不一样。

　　在大哥回过身前，莫忆昔将04结结实实挡住，以免她东红一块西红一块的衣服，引起误会。

　　十分顺利的，大哥并未起疑，继续前往自己原本的目的地。

　　缓过气的胡翠林，则迈步走向怡宁小区。

　　毋庸置疑，他们的记忆受到了篡改，遗忘了超出常人认知的那部分。

　　这倒是这意料范围之内。

　　除非异能者与魂灵都是近期内才出现活动，否则若不加干涉，像巫贤雅一个人就能制造那么大的动静，社会上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定有人拥有绝对的“封口”手段。

　　思及在清除记忆前，异常事件处理局大概率已将事情处理妥当，莫忆昔没有阻碍胡翠林的行动。

　　早在相遇的那一刻，他就对她的身份有了推测。

　　会在那个微妙的时间，巧合地同治安官一起出现在怡宁小区，又恰巧和王长生有关联--

　　胡翠林，大概率就是404的房主。

　　故严格意义上，王长生并非占住了他人的房子。

　　那里本来就是祂的家。

　　低头，莫忆昔问04：“巫贤雅是你的什么人？”

　　“她是妈妈。”04不假思索。

　　这种说法很生硬。

　　正常来讲，应该回答“妈妈”，或者“她是我的妈妈”，这种侧重关系的说辞。

　　用了“她是”，就更像是在强调一种身份，好比说“她是福利院院长”。

　　“你是她收养的孩子之一？”莫忆昔猜测。

　　04没有隐瞒：“嗯。”

　　那么，“04”应该是一个编号。

　　莫忆昔接着确认：“你不是真心喜欢她？”

　　不然，对方的答案就不会偏重巫贤雅的身份，而应表明与她关系。

　　面对难以回答的问题，04抿唇，抗拒回应。

　　莫忆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回去找她吗？”

　　04不解其意。

　　“如果你不想回到她身边--”莫忆昔看向某个方向，“恐怕就只能跟着异常事件处理局的职员走。”

　　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炫酷的摩托精准停在二人跟前的路边。

　　“哦？还有意外之喜。”

　　穿着便于行动的打斗服的女人摘下头盔，高马尾随之舒展，锐利的双眼直直盯着04，语气吊儿郎当地问：“‘替罪的小羊羔’，怎么没跟在‘牧羊人’身边？”

　　04警惕地瞪着她，半个身躯都躲在了莫忆昔身后。

　　女人顺此看向莫忆昔，微微挑眉，“之前没见过你啊，净世会的新人？”

　　“什么？”看见对方露出恶劣的笑容，莫忆昔预感不妙。

　　女人手掌一翻，食指和中指间，就出现了一颗颜色漂亮的火红玻璃珠。

　　她行云流水地，弹硬币般，将玻璃珠掷了出去。

　　在火光炸开的前一秒，汹涌飞出的丝线就将玻璃珠层层包裹，像掐灭烛火一样，将它摁死在茧中。

　　“倒是有点本事。”女人利落翻下车。

　　“有没有兴趣，加入异常事件处理局？”她抛出橄榄枝，态度随意得像见路边的野花好看，就顺便想了一下要不要摘。

　　“这是在‘挖墙脚’？”莫忆昔问。

　　“我知道你和净世会无关，那群神经病，可从不会向异常事件处理局求助。”女人厚颜无耻地承认。

　　“你只是这一次的作恶现场里，被他们抽中的，提醒我们该动起来处理麻烦的工具人而已，不同点顶多在于，你觉醒了异能。”她慷慨告知实情。

　　“所以，你刚才不过是顺势找了一个借口，试探我的实力。”莫忆昔说，表面不露疑。

　　她果然知道是他打的电话。

　　他现在的位置离怡宁小区较远，对方就算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也无法确信他就是报案人。

　　--是手机信号？

　　“没错。”女人眯了眯眼。

　　她并不打算轻易揭过过这个话题：“毕竟我实在好奇，你有什么能力，能将这只‘羊羔’，从看守严密的‘羊圈’里偷出来。”

　　“那你得到答案了吗？”莫忆昔没有主动提及那个魂灵的存在。

　　“大概。”女人话锋一转：“但要是你愿意如实告诉我事情经过，最好。假若你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将她交给我们，也是一样。”

　　“如果我都拒绝？”

　　“我就只能遗憾地动用一些非和平解决问题的手段了。”

　　莫忆昔缄默。

　　女人也不着急，靠坐在机车上，等待他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04插话了：“不要。”

　　“我可以替你承受致命伤以外的全部伤害，我很有用的，不要丢下我。”她压抑着哭腔祈求。

　　她明白，此刻，自己紧紧抓住的这个人，倾向于将她交给异常事件处理局。

　　01告诉过大家，一旦落到敌对组织手里，就会从一个地狱，堕入更恐怖的地狱。

　　异常事件处理局的人，一定会不计代价，挖出他们知晓的信息。

　　因此，在必要时，他们必须自我了结，才能保护自己，免受不必要的痛苦。

　　可她不想那样。

　　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