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病变》执笔录

9、间章 一级警戒

　　莫忆昔注视04，她的情绪是真实的，但她寻求庇护的对象并非是自己。

　　而是那个魂灵。

　　早在04自爆异能后，莫忆昔便明白了女人所说的“替罪羔羊”寓意着什么。

　　正因为那个魂灵似乎十分关心他，所以04才会误解他们的关系好坏。

　　“如果你想带她走，不应该询问我的意见。”莫忆昔对女人说。

　　从一开始，他就不在意04的去处，更没想过将她留下。

　　丝线拍了拍女孩的头，宣示立场。

　　--不让她走的，一直是祂。

　　“这就是你的答案？”女人确认。

　　莫忆昔没有反驳。

　　他问04的最后一个问题，已经向那个魂灵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祂将其无视，他也没必要再做无谓的尝试。

　　“你有自信，将她强行带走的话，请便。”莫忆昔说。

　　呼吸间，女人的拳头直逼面门。

　　被击破的空气对冲成风，凌厉袭来。

　　莫忆昔不动如山。

　　事实上，除了干站着，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异能不具备进攻能力，单论武力，他连只会用蛮力的王长生都打不过。

　　但她违背的，是祂的意志。

　　数十根丝线刺出，女人身一扭，凭强到不可思议的肌肉力量与柔韧度，躲过了这一击。

　　手掌擦地一转，她调整朝向，从腰间的便携套包里，摸出一把枪，扣动扳机。

　　微型爆爆弹连续射出，如流火奔涌，划出一道焰弧。

　　灼气滚滚扑来，点点火星溅到旁边的绿植上，一触即灭。

　　根根丝线将微型爆爆弹逐一打回，游刃有余得像击球。

　　女人左闪右避，尽管落了下风，但嘴角却越咧越开，战斗的兴致愈发高涨。

　　异常事件处理局的职员，真是和净世会的人一样“有个性”。

　　看着对方狂战士般的做派，莫忆昔心想。

　　附近的路人早被吓得远离此地，女人便随心所欲地大展拳脚。

　　“刚觉醒就有这种实力，真是令人嫉妒的天赋啊。”她感慨。

　　--看来，巫贤雅对“分辨魂灵与异能者的办法”的讲述，并非全然虚假。

　　她们似乎真地无法感应到魂灵与异能者的不同。

　　目的已达成，莫忆昔挑明：“你还没有发现，祂的存在？”

　　“哈？”女人用枪格挡丝线。

　　毫不拖泥带水地，枪身被一分为二。

　　“你是什么意思？”她大声问。

　　“与你对战的人不是我。”莫忆昔说。

　　下一瞬，女人的手指已经贴上衣领内侧的信号装置。

　　灾难预警响彻天际，“一级警戒”在区域上空回荡。

　　04神色一紧，问：“我们不走吗？”

　　莫忆昔能猜到她紧张的原因。

　　猛虎架不住群狼，一对一变成围攻，那个魂灵未必能稳操胜算。

　　但--

　　这不是正好？

　　没人会想在不定时炸弹的威慑下生活。

　　虽然祂自称是被他遗忘的存在，但万一不是他的记忆出现空缺，而是祂认错了人。

　　等到误会解除，作为知情不报的人，他会落得什么下场？

　　“我不会干涉你的行动，你应该也看得出，想留下你的人不是我。”莫忆昔说。

　　这句话听起来很不负责，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博爱的良善之人。

　　“如果你不想接受某种结局，只能靠自己改变它。”他直言。

　　04瞪大眼，表情摇摆不定，像是在纠结这究竟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在考验她是否忠诚。

　　“决定好后，抓准时机。”莫忆昔提醒。

　　斜前方，还未开业的小卖部的卷帘门被从内抬起，七位与女人穿着相同的人从中走出。

　　看清眼前的景象，领头的，气质风流的齐肩短发男开口：“我说郑明赫啊，你应该清楚，警报不能乱拉吧？”

　　“嘁。”女人忙里偷空，回了一个“友好交流”手势。

　　她不满地嚷嚷：“怎么来的偏偏是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废物。”

　　“呵。”多情的桃花眼映出一抹冷色，男人压下怒火，条理有序地指挥支援协助郑明赫。

　　可不知是否是过于紧张，职员们没有完全按照指挥行动。

　　郑明赫一脚踹开即将被刺中的同事，“能力不够还来凑什么热闹！送死吗？”

　　被骂的同事一声不敢吭。

　　“‘附身’还是‘夺舍’？”男人向郑明赫确认状况。

　　“都不像！”郑明赫回答。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先把那个魂灵逼出来再说！”她冲男人吼道。

　　“从不动脑子的家伙的世界，就是简单。”男人调整了一下耳挂式对讲机，低声说了些什么。

　　读其口型，似乎是在让通讯的人查他的个人信息。

　　想来也是，能通过手机信号追踪他的位置，又拥有灾难预警广播的使用权，大概还与治安官有合作，修改各个监控摄像的画面，以确保大范围修改普通人记忆后不会出现纰漏，异常事件处理局果真是官方组织。

　　莫忆昔用余光瞟见，04松了一口气。

　　她下定决心：“我不走。”

　　她还太弱小，哪怕这一次侥幸逃走，遇到魂灵，或者两方中的任何一个，还是难逃一劫。

　　横竖两边都是地狱，不如相信祂不会输，他不会受伤，她这个“保命工具”就不必再受苦。

　　莫忆昔没有发表看法，只是问：“你原本以为，来的人会是谁？”

　　“她的同组成员。”04看着郑明赫说。

　　想通之后，她的一言一行里，就不再带有藏不住的被逼无奈的怨怼，“大家都说，那是最难对付的一群人。”

　　“你判断，在场的人还不够强？”莫忆昔说。

　　真是一个坏消息。

　　04浑然不觉他的真实想法，眼里燃起对强者的纯粹的崇拜，与微不可察的期望，“你知道刚才警报是什么意思吗？”

　　“它上一次响起，是因为一个在三天内就消灭大半个城市的魂灵。”她举了一个简单直观的例子。

　　“还没有出现死亡，不过是祂没有起杀心而已。”

　　她说得没错。

　　即便异常事件处理局的那些职员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并未真正危及生命。

　　只是日后残废与否，就不太好说了。

　　--好了，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吧，莫忆昔。

　　未直接参与战斗的男人终于结束了搜集信息。

　　他没有张口，话语却清晰地传入了莫忆昔耳中。

　　异能是“传音”？

　　莫忆昔直视男人，对方没有停下指挥，私聊亦在继续。

　　也难怪，魂灵不是听不懂人话的怪物，真正的战略怎么会光明正大地讲出来。

　　一心多用，是一个了不起的本事。

　　--你是否受到了魂灵胁迫？

　　男人表面上依旧一心一意地关注战况。

　　--别害怕，通过‘心想’回答，祂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莫忆昔称是。

　　--你是否认识这个魂灵？

　　--不认识。

　　--在此之前，祂是否表现过某种强烈的情感倾向，比如爱情、亲情、友情？

　　莫忆昔想到祂给予的红绳。

　　--大概偏向第一种。

　　--在部分魂灵的身上，的确会出现将与自己的爱人、亲人、朋友，具有一个或多个相同特征的人，错认成其本人的情况。

　　男人表示这很正常。

　　他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是否亲眼见过那个魂灵？

　　--没有。

　　莫忆昔答道。

　　有时，知道的越多，就越难以摆脱。

　　--你想要了解祂的样貌特征，可以询问这个女孩。

　　他建议。

　　--她有可能见过祂。

　　04对异常事件处理局心存畏惧，大概率是受到敌对立场的影响，其中也许还夹杂着净世会的挑拨。

　　她不一定是天生坏种，无可救药。

　　假如能抛开多余的因素，开诚布公地和异常事件处理局接触，他们都可能改变想法，她的生活也能回到正轨。

　　“啧。”04像被踩了一脚而炸毛的幼崽，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偏见总需要时间才能消除。

　　莫忆昔将注意力放回战场。

　　此时，胜负已分。

　　“呸。”郑明赫吐出一口血，脸上尽是尽情战斗的酣畅淋漓。

　　但她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撑着花坛边缘，她单膝跪地，失去了意识。

　　“大事不妙啊。”见自己沦为“光杆司令”，男人举起双手投降。

　　“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他真情实意地求饶，转而道：“您将那个孩子抓出‘羊圈’，想必是为了保护你的爱人吧？”

　　短短两句话，成功令丝线停下捆绑“战利品”的动作。

　　“您肯定清楚，您爱人不再是普通人，往后，打扰你们生活的‘蚊子’将层出不穷。虽然不会对您造成威胁，但足够烦人。”男人说，“我们能替您解决这个烦恼。”

　　“至于那个女孩，只要您不同意，我们不会容忍任何人将她带走。”他周全地说，诱敌深入。

　　04鄙夷：“你当我们是……”

　　“笨蛋”两个字还没有出口，丝线就松开了倒地的职员，以示同意。

　　04无语凝噎。

　　“祂在想什么？”她问莫忆昔，希望能明白祂的考虑。

　　但莫忆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麻烦帮我把他们拖到那里去。”男人指了指他们来时的小卖部。

　　莫忆昔加入搬人行动。

　　卷帘门被放下，再开启时，外面已不是街道。

　　“欢迎来到异常事件处理局。”

　　男人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