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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人居住的出租屋 单纯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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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不是只有坏事。”老妇人说,“老李家的儿子发达了,前几天带回来几只品种猪,说是以米元计价,要请全村人吃。”
“他给王九付了一笔不少的委托费,有了这一笔钱,夫妻俩欠的债,应该差不多就要还清了。”她笑了,像是松了一口气。
“您很关心他们。”莫忆昔说。
“我和王九的父母当了六十二年的朋友,虽然王九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将他当作半个自己的孩子看待。”老妇人抬起头,直视莫忆昔的眼睛,“我希望他能够幸福,哪怕死亡无可避免,也可以获得安宁。”
“这种心情,对于他的孩子,对于王长生来说,也是一样。”她郑重其事地说。
听此,莫忆昔心一沉。
老妇人谈及王九一家时的慈爱,不似伪装。
可假如心之境里的一切都是基于境主生前的经历,在什么情况下,王长生才有可能听见老妇人说这番话?
好在令人细思极恐的情况并未发生。
【温馨提示:心之境有概率受到因果相关的魂灵影响,但此非入侵,仅靠微末的意识碎片作用。】
“魂灵”。
莫忆昔抓住关键词。
人死脱肉身,统称“魂灵”,俗称“鬼”。
使用这个词,便等同于将“活人”排除在外。
“话说回来,你也劝劝你表叔,日子好了,压力小了,就别碰酒了,能多陪孩子一天是一天啊。”老妇人语重心长地说。
继胡翠林之后,酒再度被提及,莫忆昔回想起,饭间,他的确在王九打开酒柜取酒时,瞥见里面摆了一排还未开封的酒。
与拿出来的那瓶普通品牌的酒不同,剩下那些酒的酒标,他虽未细看,但觉得很眼熟。
好像是官方媒体报道过的一款劣质酒,含有较多有害物质,易引发胃部疾病。
联想王九当时的状态,真相呼之欲出。
“我会尝试劝一劝表叔。”莫忆昔清楚自己已无法从老妇人口中获得更多信息,便起身告辞。
在他转过身的刹那,老妇人的身躯如风吹散的流沙,散于空中。
莫忆昔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院门,一声巨响就在外面爆开。
只见土路中央,一只猪躺在地上,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弱,狭长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
温热的血渗进泥土,留下一滩暗红。
它的样貌,与躺在王九家院子里,待宰的猪重合。
这很有可能,就是李家委托王九处理的品种猪。
莫忆昔记得,自己并未在前院看见猪圈,它应该建在房屋后方。
“啧。”
前端撞变形的车上,挤下一个臃肿的人形黑影。
它微微俯身,投下的阴影如黑云压下,将猪笼罩。
“死畜牲!”黑影泄愤似地用力踢了一脚已无动静的猪,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的爱车。
车牌因冲击力向内凹陷,上面的字符微微跳动,看不真切。
车子本身的轮廓极其模糊,无法辨别品牌型号,只具备汽车的基础形象。
“艹!”车子受损严重,黑影怒而砸了一拳车前盖。
它手里凝聚出一个形同手机的方块,对着猪拍了几张照片,就开始滑屏幕,大概是在确认猪的价值。
心有所感,莫忆昔向上望。
对面二楼左侧窗户后面,一张脸紧贴窗户,一眨不眨盯着黑影。
--王长生目睹了此事。
“哟?”黑影语调上扬,兴奋溢于言表。
它正为这只送上门的猪价值不菲而激动。
黑影左右看了看,略过莫忆昔,不见猪的主人,就要将猪拖进后备箱。
“你这是盗窃。”莫忆昔拦住黑影。
他不是喜欢见义有为的正义人士,但还没傻到,明知王长生在注视这边,却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你是这只猪的主人?”黑影问。
尽管看不见它的五官,但莫忆昔依旧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打量。
“我不是。”莫忆昔如实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黑影就没耐心地开怼:“既然不是,你管什么闲事?吃饱了撑的。”
“猪主人是我亲戚。”莫忆昔平静陈述,躲开黑影带着狠劲推来的手。
“那又怎么了?说到底,是你家的猪自己跑出来,害我出了车祸,责任在你方,我还没向你们索要修车费呢--就拿猪抵了。”黑影一点也不为话说太快感到害臊,蛮横地提出要求。
尽管莫忆昔无法确定修车费和猪的价钱哪个更高,但就照黑影的种种举动,它绝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
它一定认为猪比车“值钱”。
“别的不谈,就算你的提议合法,修好你这车,也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钱。”莫忆昔说。
“你在讲什么蠢话?”黑影质疑,身躯不断膨胀,生出几分遮天蔽日之势。
【特别提醒:你已触及心之境的关键节点--“核心执念”,接下来的行动,将大幅度影响心之境的破解进度。】
【行动建议:想一想,他期待哪种结局?】
它的出现,敲定了境主的身份。
莫忆昔瞥见,王长生的身影消失在了二楼窗户后。
“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知道我这车有多贵吗!”黑影怒吼。
莫忆昔不与它掰扯,作势要报案,让治安官来评定这起事故。
这一行为,好似令黑影感受到某种无法容忍的挑衅,恐怖的气息奔涌而出。
莫忆昔拿着的手机被挤碎,成了一块皱巴巴的废铁,相当扎手。
“不把事情闹大,是在替你们着想,你反倒要报案,真是给脸不要脸!”黑影暴怒,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
但没关系,该来的人已经到了。
随手将报废的手机扔到一边,莫忆昔往王九家靠了几步,同黑影拉开距离。
在黑影调转朝向之际,院门被猛地撞开。
王长生踉跄着摔进莫忆昔与黑影之间,洁净的衣服顿时被泥土弄脏。
顾不上疼痛,他手脚并用地从地面爬起,飞扑抱住被黑影拖住的猪,大声说:“它是我家的,你不能带走!”
若按照黑影此前的表现,它应该骂骂咧咧踹开王长生。
它却像是被下了降头,用一种和善到恶心的语调,夹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认错人就糟糕了。你要怎么证明,这只猪是你家的?”
“证明?”王长生露出苦思冥想的表情。
可饶是他绞尽脑汁,都不知道哪里有证据。
王九和胡翠林可能也从未交代过这一点。
谁能想到,无缘无故,关在后院的猪会跑到屋前的路?
“你没有可以充当证据的东西吗?那可就难办了。”黑影苦恼。
王长生有些慌,不清楚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突发情况的他,只能一遍遍重复“你不能把它带走”。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顶多也只能僵持在这里,没办法处理问题……”黑影说,显然已经发现王长生的不同寻常之处,准备挖坑。
“报案。”莫忆昔提醒。
受到启迪,王长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对,找治安官。”他喃喃,眼神炙热地仰望黑影。
黑影明白了什么,笑吟吟地问:“你没带手机?”
王长生用力点头。
单纯得可怜。
意料之中的,莫忆昔听见黑影说:那该怎么办才好?我的手机也没电了。”
“这样吧,我在这里等你,你回去拿手机。”它善解人意地提议。
王长生不疑有他,松开了猪,就要回家拿手机。
“慢着。”莫忆昔拦住王长生,对黑影说:“现在天冷,在外面站着也受罪,反正你不着急,不如进屋等。”
“不用,就一两分钟的事。”黑影推脱,“莫非你是怕我跑了?”
“我相信你。”王长生从旁帮腔。
莫忆昔一时不知道他是站哪边的。
最终,许是境主心意已决,哪怕莫忆昔明确表示需要有人看住黑影,也说自己可以代为回去取手机,事情仍旧无法挽回地走向了坏结局。
“……骗子。”看着空荡的土路,王长生嗫喏,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过于单纯的代价在此刻降临。
莫忆昔则重新思考自己在心之境中的定位。
他并非只做了嘴上功夫,在王长生返回家后,黑影驾车离开前,他有试过直接阻拦,可不仅遭到无视,对方还直接穿过了他的身躯--
他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彻底的透明化。
犹如被剥除出心之境。
莫忆昔看着面板,行动建议并无变化。
但他似乎不能通过参演这出戏,达成王长生想要的结局。
他能做的只有“引导”,确切改变结局的人,只能是王长生自己。
看着失魂落魄的王长生,莫忆昔问:“你要放弃了?”
王长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反应。
莫忆昔接着说:“时间不算晚,年关公路堵车严重,他未必能走多远。”
“如果他就是村里人,找起来就更容易。”他拍醒王长生,“但一切的前提,是你打起精神,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可是,已经太晚了。”王长生眼中的光熄灭。
挺直的背失力弯下,头发被风吹乱,潦草不堪。
“如果脱离看管的动物都可以当做野生的,随意处理……”
剁骨刀凭空凝聚,周围的场景被黑暗吞噬。
眼珠转向莫忆昔,王长生自言自语地问:“人也是动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