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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人居住的出租屋 福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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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忆昔没有立刻回答。
胡翠林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不愿意,忙打圆场:“快过年了,说什么死死死的,一点不吉利。”
“喝了点马尿,就耍酒疯,净胡说八道。”她故作用力地拍了一下王九的肩膀,对着莫忆昔抱歉地笑了笑,“你别有压力,我们邀请你到家里过年,不是主要为了要求你做什么,不要把他的醉话放心上。”
“对对--我的酒品一直不太好,要是说了什么让你感觉不舒服的话,你就当我是在放屁,别放心上。”王九应和。
话里话外没有怨怼,只是愁绪攀上眉头,神情苦涩。
“我不是想拒绝。”莫忆昔说。
不过是感叹没有意义。
哪怕他不是假借远房亲戚这个身份,和他们有真实存在的亲缘关系--
当下面对的,也只是往日的幻影。
但实话实说有风险,莫忆昔不置可否:“你说的事很突然,我需要时间认真考虑,再做决定。”
“好,好。”王九连连应道,眉头舒展了些许。
只要事情尚无定数,他就还有如愿以偿的希望。
一旁,王长生全程没有表态,只顾埋头吃饭,仿佛事不关己。
莫忆昔隐隐猜到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难免疑惑这种“特质”,为什么未在杀猪匠身上体现。
祂们的形态究竟是由什么决定?
他调出面板,可它不会给予解答。
也许,外在特征不足以证明,王长生就是杀猪匠。
莫忆昔想到手里,他尚未阅读的那部分聊天记录。
其中,说不定还有遗漏的重要信息。
“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胡翠林轻声细语地问。
莫忆昔回过神,见胡翠林直直看着自己,意识到其他人似乎都看不见面板。
所以,在她看来,自己大概只是在盯着桌上的菜出神。
“没有,菜的味道很好,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莫忆昔说。
“你不用急着给我们答复。”胡翠林劝慰,将肉菜往他手边推了推,“我们邀请你一起过年,更多是想你和长生一样大,看见你,就像看见了健康的长生。”
“过年啊,还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她说。
绕来绕去,胡翠林想表达的意思,归根结底无非是两个字:心疼。
心疼“他”与王长生同岁,家中却已无人,在别人全家欢聚的时刻,独守冷清。
莫忆昔清楚对方误会了自己“愣神”的缘由,不过这样并无坏处,不用解释。
他看着胡翠林眼中流露出的,真心实意的关心,忽有些好奇,心之境中,除了境主以外的其他人,他们的外貌、性格、经历,会是源自客观事实,还是境主的主观看法。
只是这个问题,目前也很难得出确切的答案。
饭后,王九将莫忆昔带到二楼,夫妻二人为他准备的,休息的房间,就在王长生隔壁。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空荡的衣柜。
枕套、被褥、床单应该都是新洗过的,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
床侧边的墙上,开有一扇通风用的小窗。
通过窗户,莫忆昔看见土路对面的人家,不知何时亮起了灯,好似在宣告该区域已解锁,可以前往探索。
“沙糖桔就放这里了,要是不够,厨房进门左数的第一个橱柜里还有些零食,尽管拿来吃。”王九将从圆桌上拿走的果篮,放在床头。
他环顾房间,忽觉得东西实在太少,挠了挠头,“你需不需要垃圾桶?我给你拿一个过来。”
莫忆昔谢绝了王九的好意。
王九点头,没多说什么:“你赶了一天路,应该也累了,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他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莫忆昔拿出手机,查看信书。
“他”的好友,除了“表叔”王九,就只有一个和“爸爸”、“妈妈”组建的家庭群。
里面的聊天记录不多,全部围绕一个话题展开--
如何劝说王九与胡翠林夫妻二人,放弃有缺陷的王长生,趁着还年轻,生一个二胎。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作为王胡夫妇的远房亲戚,“他们”谈论这种事,都不合适。
莫非“他”和“爸妈”,不是代表具体的某一个人,而是象征某一类人,或者某一群体?
莫忆昔推测。
确认行动建议尚未更新,他决定去拜访土路对面的邻居,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消息。
怎料一打开门,他就站在门外的王长生撞上视线。
“有什么事吗?”莫忆昔问。
对方的面朝房门,显然不是无意路过他的房间。
“没有。”王长生匆匆摆手,好似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误解。
见其不打算说,莫忆昔也再问。
他绕开王长生,准备下楼。
身后,忽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莫忆昔回头,见王长生默默跟在自己后面,便尝试猜测对方的想法,但皆被否认。
“你要去哪里?”几个来回过后,王长生终于开口。
莫忆昔自是不能如实告知,只说:“我很少来这里,想去周围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他话音刚落,世界就赫然灰了一个度。
面板弹出,内容实时更新。
【温馨提示:心之境中,有概率存在不定数的“隐藏规则”,一旦触犯,会增加心之境的封锁值。封锁值满,等同于破解失败。】
重要提示居然要靠触发获得?
莫忆昔顿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不过,先前面对王九夫妇时,他也并非全说的实话,却没有触犯规则。
由此可见,真正的隐藏规则,是不能欺骗王长生。
莫忆昔暗自观察王长生的表情,对方似乎并未意识到他在撒谎,但他却已触犯隐藏规则。
也就是,“自动判定”吗?
他想。
“早点回来,晚上,外面危险。”王长生说,兀自转身离去。
他会这么说,大概是王九和胡翠林担心他会乱跑,多次叮嘱过。
应当是出于善意。
目送对方回到房间,莫忆昔来到一楼。
王九正站在厨房门口,撑着一旁的柜子,捂着腹部,呼吸急促。
他嘴唇惨白,汗濡湿头发,紧贴头皮,再不复精神抖擞的模样。
莫忆昔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身躯,关切地询问王九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没事,老毛病了,别紧张,只是药没了,没吃药而已。”王九挤出一个笑脸,“去村里的诊所再开点药就好了。”
“村诊所在哪里?我送你过去。”莫忆昔说。
王九用力将他的手推开,“不用麻烦你,翠林带我去就可以了。”
正说着,胡翠林从外面走进屋,瞧王九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也顾不得手上拎着的,刚割的猪肉了,将它往桌上一甩,就将王九背到背上。
“都跟你说别再喝酒了,死犟,不听!”她忍不住埋怨。
蓦地,她转眼瞥见莫忆昔,怕他尴尬,找补道:“你也别拿别人做挡箭牌,酒又不是非得你来喝,就是管不住嘴!”
“我知道了,这次一定戒酒。”王九讨饶道。
胡翠林冷哼,冲楼上喊了几句,嘱咐王长生乖乖呆在房间里,别出门,等他们回来。
“这个你拿着。”她单手拖住王九,从兜里掏出自家门钥匙,递给莫忆昔。
“如果你待会儿想要出门,记得反锁家门。不用管长生,他一向很听话。”
说罢,她背着王九,匆匆外出寻找村医。
莫忆昔遵照胡翠林的嘱托,锁好家门,将钥匙放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才去敲响邻居的门。
吱呀--
院门被从内拉开。
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走出,拄着拐杖,迷眼看向莫忆昔,“你是?”
莫忆昔称自己是王九的表侄,因看见王九身体抱恙,十分担心,可对方又不愿意多说,故来此询问她是否知道一些情况。
“进屋聊。”老妇人将莫忆昔邀至客厅,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们,是有意想将长生托付给你吧。”她说,一针见血。
莫忆昔不作回答,算是默认。
“这样啊--他们家的事,倒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老妇人喝了一口茶,“王九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名字取得潦草,在九号出生,便单名一个九。”
她将自己知晓的情况娓娓道来。
王九的父亲,就是一名杀猪匠,在村里口碑好,活多,赚取的钱足够度日,也就靠这门手艺过活。
王九很早就开始跟着父亲学杀□□得了他的本事,便渐渐继承了他的衣钵,靠此谋生。
胡翠林是他的青梅,二人结婚后,夫妻相敬如宾,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
直到王长生出生。
医生一眼就判断出他有先天性疾病。
王九和胡翠林尝试过很多办法,辗转多家医院,想要将王长生治好,但都无果而终。
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不甘,复杂而强烈心情,促使他们走上了歪路。
他们轻信了一个假道士的话,几乎花光积蓄,为王长生求了一纸偏方。
就是这个偏方,将王长生推进了鬼门关。
“他们借遍了钱,才勉强保住了长生的命,但他的病,就此失去了好转的可能。”老妇人叹息。
王长生,将一辈子是一个记性不好的傻孩子。
赋有“长寿”祝福的名字,在此刻看来,反而像是一个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