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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欢迎来到新世界.4 口说无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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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其嗓音,只能听出是名男性,无法判断年龄。
莫忆昔尝试活动四肢,并未感觉身体有不适。
他向前迈步,脚踩地的触感很实,和在土地上行走并无区别。
入目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再无他物。
这里不像是阴界,但也无法看出与因果线的关联。
莫忆昔摸索着,走向声源。
声音越大,压抑感就越强。
心脏犹如被布蒙住,透不过气。
突然,莫忆昔踩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
形状不规则,像是棉花制品。
他俯身将其捡起。
刹那间,黑暗如潮水褪去。
莫忆昔方能看清,自己捡到的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娃娃。
布偶娃娃缝制细腻,看不见针脚。
翻开其常服,它的心口处,绣着“武胜”两个字,与便利店店员的员工证上的名字相同。
环顾四周,莫忆昔发现正身处某人的卧室。
房间色调温馨,陈设摆放得当,一看便知是精心布置。
窗户外,街景模糊如贴图,无法分辨地址。
临窗的书桌上,放着一部手机。
莫忆昔拿起手机,漆黑的屏幕,倒映出无神的双眼。
浓眉似有若无地拧着,像是心头憋着一股闷气,无法疏解。
虽然五官稍显青涩,但这无疑是便利店店员的脸。
他似乎变成了武胜。
莫忆昔按下手机的开机键。
屏保的照片,是一张三人合照。
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尚且年轻的夫妻头靠头,冲着镜头比V,笑容灿烂。
被他们拥在中间的孩子,脸却被黑团抹去。
莫忆昔滑动屏幕,随着面容识别成功,锁屏密码自动解锁。
武胜的手机下载了各式各样的团队竞技游戏,他玩的场次不少,但段位皆不高,也无游戏好友。
信书里,除去直系亲属,他几乎从不和别的联系人聊天,更是从未在论坛里发过帖。
“出来吃饭!”一道女声在外面喊。
莫忆昔将卧室门拉开一条缝,向外看。
客厅里,中年妇女正忙着将热菜端上桌,中年男人则在摆盛好饭的碗。
它们的长相,透着屏保照片的夫妻的影子。
二人应该就是武胜的父母。
莫忆昔走出卧室。
看见他,武母脸上扬起笑意。
可那慈爱的笑容,没来由地显得十分空洞。
“我(上网)学了一道(新)菜,你尝尝(好不好吃)。”武母说。
她的口型没有卡顿,话语的内容却残缺不全。
--他的双耳在自动屏蔽一些字词。
莫忆昔看向餐桌。
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他却感到隐隐反胃。
这不是他的情绪。
布偶娃娃钻出口袋,飘到餐桌,用力推桌上的蛋炒苦瓜,像是在说自己不喜欢这道菜。
而苦瓜在它的推搡下,纹丝不动。
莫忆昔悄悄观察武父武母的表情变化。
它们的瞳孔中没有布偶娃娃的倒影,它们似乎感知不到布偶娃娃的存在。
“(快)坐(下吃饭)。”武父说。
莫忆昔拉开椅子,还没有坐稳,碗里就多出一筷子苦瓜。
“我不喜欢苦瓜的苦味。”他告诉不断给他夹菜的武母。
他此刻既占着武胜的身份,还是遵守对方的生活习惯,避免被他人看出端倪为好。
“(苦瓜清火……)”武母絮絮叨叨地讲述吃苦瓜的好处。
莫忆昔却未听见一个字音。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观点。
可武母又夹了一筷子苦瓜,放在他碗里,“(这点)吃完(就行)。”
布偶娃娃无力垂下头,不再徒劳地推菜碗。
“徐医生说,最近(找一个时间)复诊,你什么时候去?”武父问。
治安官提过武胜的看病记录,这位徐医生大概就是武胜的心理医生。
不等莫忆昔出声,武母说:“明天下午(去吧,这几天温度都高,就那个时候要凉快一点)。”
武父点头,拿出手机给心理医生打电话,定下复诊时间。
它们好像并不在意孩子的想法。
“怎么不吃?”武母扭过头,嘴角的弧度消失。
莫忆昔夹起白饭。
“挑食不是好习惯。”武母严肃地说。
莫忆昔只好将苦瓜吃下。
苦味渗透口腔,流入心脏。
武母缓了缓神色,询问:“你这几天实习,感觉怎么样?”
布偶娃娃愁眉苦脸,将“不舒心”三个字写在脸上。
“挺好的。”莫忆昔搪塞。
世界的颜色陡然变灰一个度。
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神经,预示全然违背武胜内心的代价。
莫忆昔改口:“但我能学到的东西有限,我想少实习几天,做点别的事。”
“你的事,你决定就好。”武母嘴上宽容应允。
可略微提高的音量,和双眉收紧的弧度,都在暗示它不高兴。
“(你才去几天,主要是适应上班的氛围。)”武父教导,口吻并不严厉,“(下周,我就拜托我那个朋友,教你一点东西。)”
它可能是真心想帮孩子解决问题。
然而,问题的症结不在此。
「我就知道,光说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理解我。」
心门一寸寸封闭,扭曲的情感化作针,将嘴缝上;又变为罩,堵塞双耳。
于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也什么话都听不见。
「没关系,过程不重要,手段也不重要,只要结果如我所愿……」
莫忆昔看见,“自己”的手臂上,陈旧的伤痕显现,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你到底想怎样!”武母恨铁不成钢地斥责,眼中却盛满心疼,“对比大多数父母,我们够开明了吧?你为什么还是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尖锐的话语刺破心防,如火焚尽惶恐与期待,只余麻木。
武父接着说:“一点小事,都能让你不开心得很!你看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你的生活比他们不知道好了多少,你足够幸福了!”
“要是活成你这样,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二人异口同声。
它们的身躯不断膨胀,顶裂天花板。
灰尘散落,如橡皮泥拉开的皮肤相触,融合为一体。
长着两颗头颅的庞大怪物,怒骂武胜不争气,一巴掌碾碎桌子。
莫忆昔捞起布偶娃娃,闪身躲避这一击的余威。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打了一针麻醉剂,讲出口的力气骤然消散。
布偶娃娃的双手朝着卧室的方向挥舞,像是想抓住什么。
卧室的门散发着避风港般令人安心的光,似乎只要躲进去,一切降临或将临的灾厄,都能够被阻绝在外。
莫忆昔却绕开挤占了大半客厅的怪物,跑向大门。
布偶娃娃奋力挣扎,极度抗拒出门。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怪物咆哮,气息不稳。
它在哭。
布偶娃娃浑身一颤,渐渐不动了。
莫忆昔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门顺利打开。
怪物没有阻拦莫忆昔离开,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人都是要经历这一步的,你总有一天需要靠自己生活,我们没有办法永远站在你身后。”它说,将莫忆昔推出门。
“请勇敢一点,我的孩子。”
怪物的声音被闭合的门切断。
莫忆昔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嬉笑打闹的孩童跑过身侧,却静得像是无人之境。
入目所及之处,他以外的生灵皆是虚影。
与世隔绝的孤寂油然而生。
布偶娃娃瘫在他掌心,无声无息,如同失去生机。
莫忆昔望向前方,武胜工作的便利店就在不远处。
透过其玻璃墙的倒影,他看见“自己”的长相成熟几分。
“那个新来的小朋友,好像是老板的侄子……”
收银台处,两道穿着不同的虚影正在聊天。
它们的话,清晰地传入莫忆昔耳中。
“难怪不做什么事也能白拿工资--但找关系,怎么就找个收银员的工作?”
“没能力呗,靠关系也找不到好工作。你瞧他,天天垮着脸,要死不活的,见到人连话都不会说,哪家公司会要这种人?而且,听说这里还有点问题。”店员打扮的虚影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摊上这样的孩子,父母不知道要操多少心,简直是讨债鬼投胎来的。”上班族打扮的虚影啧啧感慨。
“他父母说不定也是自作自受,小时候太惯孩子了,孩子才一点苦都吃不了--这伯伯才是真倒霉,摊上这样一家子。”
莫忆昔走到虚影旁边,它们却连头都不抬,当他的面说他的闲话。
他随手拿起薄荷糖的铁盒,将它摔向地面。
巨大的声响,成功引起两道虚影的注意。
店员打扮的虚影即刻噤声,心虚地藏进员工休息室,扒着门偷偷向外看;
上班族打扮的虚影则瞬间凝实,变作一个脖子上长喇叭的畸形人。
它的身体瘦如竹竿,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但它说出的话语,却扎人肺腑。
“那些话有哪里说错了?你能站在这里混吃等死,不就是靠伯伯给你铺好路?”喇叭人讥讽。
夹带嘈杂电流的嗓音,刺得莫忆昔耳膜生疼。
“脾气大,本事小的东西。”喇叭人指了指自己的头,咄咄逼人地说:“要跟我动手?来,朝这儿打。”
“证明你不是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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