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病变》执笔录

2、无人居住的出租屋 祂的电话

　　莫忆昔不认为，所有住户都能像商量好的一样，耐心忍到有人出头解决问题。

　　在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念及此，莫忆昔向403住户打探消息。

　　对方却反问：【你忘记那个新闻了吗？】

　　【夜归人：新闻？】

　　【403住户：就是有一个连环杀人犯，潜入了我们这个街区。】

　　事情越来越玄乎了。

　　退出信书，莫忆昔打开博物浏览器，搜索相关信息。

　　但一无所获。

　　大概是为了防止恐慌蔓延，影响社会稳定，官方封锁了消息。

　　当然，前提是403住户所说为实。

　　【夜归人：方便问一句，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新闻？】

　　【403住户：门卫室外墙的公告栏，当时治安官站在那里，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阅读。】

　　【403住户：不过，公告晚上就擦除了，说是那个人会在凌晨的某一个时间回到自己的住所，赶在天亮之前离开，不能打草惊蛇。】

　　【403住户：你竟然不知道？】

　　【夜归人：可能是我工作需要早出晚归的缘故，恰好错过了。】

　　也是出于这同样的原因，莫忆昔与楼里的住户都不太熟。

　　这种突发性的公告，没有人会特地提醒他。

　　【夜归人：既然治安官已经确定他的位置，为什么还没有收网？】

　　【403住户：治安官还没确定杀人犯的位置啊。】

　　见状，莫忆昔打字的手一顿。

　　【403住户：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特殊时期，大家都在小心行事，尽量不与其他人产生纠纷。】

　　【403住户：再说了，你不觉得占住404的那个人，从各个方面来看，都很符合治安官对那个连环杀人犯的描述吗？】

　　这么说，住户们不约而同容忍杀猪匠的行为，是情有可原。

　　话虽如此，莫忆昔总觉有哪里不对劲。

　　不止一处。

　　【夜归人：治安官是什么时候发布公告的？】

　　【403住户：差不多一周前。】

　　也就是噪音刚出现的时候。

　　莫忆昔判断。

　　根据他自己的主观感受，这几天，噪音的音量并无多大变化。

　　这就意味着，住户们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晓杀猪匠的到来。

　　然时至今日，杀猪匠是否是连环杀人犯，依旧仅是一个猜测，足够说明：过去了这么久，缺没有一个人，向治安官求证杀猪匠的身份。

　　包括见过杀猪匠，并认为对方“不正常”的403住户。

　　【夜归人：没有人想过证实这个猜想？】

　　【403住户：那可是连环杀人犯，抓捕难度不小。万一多嘴被他记恨上了，遭到报复怎么办？】

　　【403住户：枪打出头鸟，谁敢冲在前面啊。】

　　这段话的意思很明了。

　　他，也有可能是他们，害怕向治安官提供线索，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不敢直面隐患，却没想过暂时搬出这片街区，逃避风险？

　　【夜归人：治安官是不是还下达了其他指令？】

　　【403住户：他们是有要求我们维持原样生活，否则一律按包庇罪处理。】

　　……什么？

　　莫忆昔愕然。

　　作为官方形象照代表之一，治安官不应当会被允许，采取如此暴戾的手段，来办案。

　　尤其是面对无辜民众。

　　此外，还有一点令他很在意。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单看治安官的决策本身，就充满矛盾。

　　他们告诉住户们有危险，却又强制性要求住户们“临危不惧”，保持自然。

　　这是极难做到的事。

　　且不论普通人有没有足够的演技，能够支撑他们不露出马脚，光说心理素质，就容易引发问题。

　　并非所有人都能抗住恐惧的侵蚀，人数越多，就越不可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其次，假如治安官尚不确定连环杀人犯的动向，该如何确认，他们宣布公告时，对方不在人群之中？

　　综合下来，住户们更像是--

　　某种“饵”。

　　莫忆昔因自己推测的结论偏负向而沉默。

　　但话又说回来，不管是什么时期，连环杀人犯的存在都较为特殊。

　　他并非专业人员，不清楚应对方法，不能妄下定论。

　　莫忆昔用真诚的感谢，结束和403住户的交流。

　　另一边，404房主说自己会报案查明情况，给他一个交代，让他不必操心。

　　简单回复后，莫忆昔花了几分钟梳理获得的信息，决定同其他住户一样，服从治安官指令，等待404房主的后续答复。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梦里，是一片虚无的黑，灵魂轻飘飘地下坠。

　　迷蒙中，似乎有一道阴冷的呼吸扑在颈侧，刺得皮肉下的骨头生疼。

　　于是意识开始挣扎，想要从睡梦中醒来，却是徒劳。

　　细微的痒意在手腕处蜿蜒，如蛇爬过。

　　旋即，有人与他十指相扣。

　　莫忆昔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寂静之中，心跳清晰可闻。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颈侧，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熟悉的、强烈而无法忽视的被注视感，织成细密的蛛网，再度将他包裹。

　　这是……病情躯体化了？

　　莫忆昔惊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艳红。

　　只见他左手手腕处，一条不带配饰的纯色编绳手链，正随他的动作轻微摇晃。

　　这没有什么。

　　如果他原本就有佩戴饰品的习惯的话。

　　莫忆昔控制住表情，装作没有察觉异常。

　　他难以肯定，对方是已经离开，还是藏在屋内。

　　病症严重干扰感知，使他无法判断暗处是否真有一道视线，在窥视自己。

　　不安感油然而生。

　　他启用手机的紧急呼叫功能，想报案求助治安官。

　　却没有信号。

　　在绝对不可能处于基站覆盖范围以外的市区。

　　经此一遭，睡意已彻底消散。

　　莫忆昔怀疑信号受阻，是信号屏蔽器在发挥作用。

　　但这类官方严格管控的设备，一旦私自使用，就是违法，个人并无正规的购买渠道。

　　对方既能淘来货物，有实现想法的能力，必定难以处理。

　　莫忆昔顿觉事情棘手。

　　滋滋……滋……

　　听筒里，突然传出嘈杂的电流声。

　　莫忆昔眸色一凝，无法被大脑理解的低语流入耳中，嗓音雌雄难辨，只能勉强听出疑问语气。

　　他拿下手机，只见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已经变成一串扭曲的，无意义的字符。

　　当下的情形，已经超脱科技能做到的范畴了。

　　莫忆昔看见扬声器自动开启，作为背景音的电流声瞬间充斥整个卧室。

　　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低语一遍又一遍重复，内容越来越清晰。

　　祂在问：“你真地忘记我了？”

　　莫忆昔：“……”

　　诚然，在故乡的祭神风俗的熏陶下，他并非绝对的唯物主义者，转变观念不是难事。

　　可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存在，和真地撞到祂们，终究是两码事。

　　默默调出与手机连接的客厅监控，莫忆昔认真查看云保存的视频。

　　屏幕底部的人像变化记录显示，近七天，没有其他人进出过屋子，一切正常。

　　直到进度条逼近今夜他第二次入睡的时间。

　　像是是受到了某种干扰，监控的信号变得不稳定，画面被炸开的噪点雪花吞噬，无法辨认内容。

　　探究无果，莫忆昔正要退出软件，怎料画面一闪，竟恢复清晰。

　　自己的背影，赫然闯入视野。

　　可他明明没有在卧室安装监控摄像头！

　　寒意冻结血液，莫忆昔听见电话那头，祂仍在不知疲倦地问：“你为什么忘记我？”

　　到底是谁？

　　他遗忘了什么人？

　　莫忆昔努力回忆，但他哪怕只有一点点印象，都可能不会被祂找上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腕的红绳上。

　　瞧其样式，意料之外得眼熟。

　　是网络上流传的，去缘神祠求问姻缘后，可以在入口处免费领取的，带有同心结的编绳手链，保佑相爱之人白首不相离。

　　不过这一条红绳的触感，并不像普通的绳子。

　　“你凭什么忘记我？”这是祂问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次，声音并非由手机听筒传出，而是直接在莫忆昔头顶上方响起。

　　四周的气温骤降。

　　本该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此刻却冷如深秋。

　　悄无声息地，一根锋利的细线，缠住了莫忆昔的脖颈。

　　不费吹灰之力，就割破了皮肤。

　　下一秒，鲜血喷溅。

　　不知为何，他没有感到丝毫疼痛，只觉世界停滞了一瞬，万物便歪斜着冲向天空。

　　他看见手机屏幕显示的画面中，自己身旁，有一颗球正缓慢落向地面。

　　随后，脖颈处平整断开的无头尸僵立几秒，似是被抽去骨头般，轰然倒下。

　　再眨眼，莫忆昔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床上，头身没有分家，衣物与床铺也没有染上血色。

　　手里的手机处于熄屏状态，将其解锁，跳出来的是主桌面，而不是被乱码占据的通话界面。

　　仿佛刚才发生的种种，都仅是他神游时的臆想。

　　唯独手腕上那条解不开的红绳，在印证事实。

　　饶是莫忆昔因为在密室工作，早已习惯了各种惊吓突脸，此时此刻，仍感到自己的恐惧阈值还不够高。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去厨房取剪刀，试图将红绳剪断，以失败告终。

　　改用刀割，红绳依然完好无损。

　　无奈，莫忆昔只能放弃将红绳取下的想法，脑内的思绪却乱如麻。

　　他的确遇到了灵异事件。

　　所以，刚刚的死亡，是真实的吗？

　　握紧刀柄，莫忆昔没有过多犹豫，在另一条手臂上，划下一条口子。

　　一时间，尖锐的刺痛连绵。

　　有血有肉，应该能够证明，他还是一个活人。

　　熟练处理好伤口，莫忆昔走向客厅，准备用百客论坛发帖，收集民间应对灵异事件的方法。

　　踏出厨房的刹那，他乍然感应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就矗立在他家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