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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高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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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巴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梁曼卿的脸上。她睁开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昨晚的对话。经过一晚上的热络交谈,那些初见时的尴尬与困惑已烟消云散。
早餐时,七人围坐一桌,徐邵延自然地坐在她身旁,为她递上一杯热茶。“高原早上冷,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他轻声说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其他人讨论当天的行程。
她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一阵微妙的电流窜上心头。她低头抿茶,掩饰突然加速的心跳。
十一月的丹巴,山峦层林尽染,秋意未完全褪去,白杨树金黄,与远处雪山的银白形成鲜明对比。藏寨依山而建,白色的房屋点缀在山间,经幡在微风中飘扬。
梁曼卿举起相机,捕捉眼前的美景。
徐邵延走到她身边,指向远处一座较高的碉楼:“那是丹巴特有的碉楼建筑,以前用于防御。你看它们的造型,是不是很像一个个守卫着这片土地的战士?”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禁感叹:“真的哎,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
他侧头看她专注的侧脸,眼神柔和。她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她先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烫。
午后,车队启程前往甘孜。沿途风景逐渐变化,植被越发稀疏,高原的辽阔与苍茫渐渐展现在眼前。远处雪山连绵,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这里草原广袤,牦牛点缀其间,像一颗颗散落的黑珍珠。
梁曼卿靠在车窗边,被这壮丽的景色所震撼。“好美啊……”
“这才只是开始。”徐邵延从后视镜中看她,“甘孜的美,需要静静体会。”
她看向驾驶座上的他,忽然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来高原?我看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徐邵延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高原让人感到自由,也让人渺小。在这里,所有的烦恼都显得微不足道。每次来,都像是重新认识自己一次。”
“你来过很多次?”
“大学来过一次。”
*
抵达甘孜时已近傍晚。高原的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雪山仿佛披上了一层绯红的面纱,美得令人窒息。
“今晚我们在这里露营。”于大哥宣布道,“大家把自带的帐篷拿出来吧。”
梁曼卿看着四周荒凉的环境,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这是她第一次在荒野露营,虽然兴奋,但也难免担忧。
徐邵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我带了专业的防护设备,晚上也会有轮流守夜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微微一笑:“你的表情很好懂。”说着,他熟练地开始帮她搭建帐篷,“我来教你,下次你就会自己搭了。”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帐篷就搭好了。看着成型的帐篷,她不禁赞叹:“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经常旅行,这些基本技能还得要掌握的。”
夜幕降临,七人围坐在篝火旁共享晚餐。高原的夜晚寒冷刺骨,但围坐在温暖的篝火旁,听着木材噼啪作响,看着满天繁星,别有一番韵味。
“听说这附近有狼?”那位女博主小声问道,往旁边的徐邵延身边靠了靠。
于大哥哈哈大笑:“放心吧,狼才不会靠近火源呢。我们点了篝火,很安全的。”
梁曼卿表面上镇定,心里却也有些发毛。她偷偷看向徐邵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笑意。
饭后,大家各自回到帐篷休息。梁曼卿躺在帐篷的睡袋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风声像是野兽的嚎叫,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起身,拉开帐篷,探出头呼吸新鲜空气。
一抬头,便看到徐邵延半躺在帐篷外,仰望着星空。听到动静,他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
“你是第一个守夜人?”
他笑了笑,“有我在,你还不放心?”
她从帐篷里钻出来,裹紧外套坐在他身边,“我担心有狼……”
他了然地微笑,“就算碰上狼,咱这一群人对抗一只狼,而且有火把,狼害怕。”说着,突然狡黠一笑,“一只狼可以,一群狼,咱就玩完了。”
“你别吓我好不好!我可不想被吃掉。”
“放心,不会有狼来。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的不是狼群,而是色狼。”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做什么工作?”
“我是拍卖师。”
印象中,干练帅气的拍卖师拿着小锤站在台上,引导坐在台下的竞拍者喊价。小锤落下,台上台下的人起来恭贺最终竞拍人,好一副盛大场面。这些画面是她在电视剧上面的认知,令她不可思议的是——眼前躺着正仰望星空的人,居然是个拍卖师!
徐邵延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别这么盯着我看,人不可貌相,回头等我换上职业装出现在你面前,恐怕你都认不出我。”
“像你这样的拍卖师真是少有了。”
“你认识很多做拍卖师的人吗?”
“那倒没有,只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趣,又见多识广的拍卖师。”
要不是这么一晚的热烈交流,连她都不知道,身为拍卖师的徐邵延,口才一流,能言会道,是个有趣的灵魂。
“我大学学的是数学,可我既不想当老师也不喜欢搞学术,索性尝试一下新鲜事,偶然一次机会接触了拍卖这行,没有犹豫就做了,后来就喜欢上这份工作了。”
“有的人忙忙碌碌不停地试错和选择,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做的事情是自己喜欢且愿意的。”
对面的人眉心微微动了动,扯回从前:“你什么时候回的国?没有看邮件的习惯吗?”
——好吧。这是她的问题。
六年前,她21,他20。彼时,她与她的韩国欧巴林秉贤爱得忘我,情投契合。那一年回国参加同学聚会,与陆智远闹了个不欢而散。当时的徐邵延正巧放假回了江棠,和几个高中同学吃饭,在那间餐厅碰上梁曼卿。她顺手给的那个邮箱,压根很少用。她甚至记不清他什么时候躺进了她的微信好友列表。而他,在她的好友列表里“沉默”了近六年,自始至终,寂然不动。
最初,他还能收到她的三两邮件。梁曼卿在国外不常用微信,课业又忙得不可开交,后来经历了那场感情的“狂风暴雨”,与徐邵延也渐渐淡了联络。
徐邵延毫不吝啬地夸赞:“你笑起来像个小太阳,充满温暖和力量。”
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曾经是个中度抑郁患者。
他指着天上说:“看,星空多美!”
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高原的夜空如墨染般深邃,繁星密布,银河横跨天际,宛如一条发光的丝带。
梁曼卿露出惊喜的神色,几乎忘了之前的恐惧。“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光污染少的地方才能看到这样的星空。”徐邵延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城市里已经很少能看到星星了。”
她侧头看他,星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你多久没看过这样的星空了?”
他沉默片刻,眼神飘向远方:“十几年了吧。小时候的星空和现在的不一样。”
“小时候……”她轻声重复,“你小时候也有看星星的故事吗?”
他微微一笑,目光仍然停留在星空上:“小时候常常和我爷爷一起看星星。他教我认星座,讲星星的故事。夏天的晚上,我们会躺在院子里乘凉,数星星,许愿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爷爷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梦想,星星越亮,梦想就越近。”
“后来呢?”梁曼卿轻声说,“你愿望实现了吗?”
徐邵延眼中藏着星星点点的遗憾,“没有后来……”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夜幕,“后来,我爷爷走了,成了我的遗憾。”
她看到他伤心的样子,不忍问下去。“说不定此刻,有颗星星也在注视着你,看到你过得很好,他会很放心。”
他转头看她,眼中闪烁着星光的倒影:“你相信星星能实现愿望吗?”
“我不知道相不相信,但我喜欢这个想法。”
两人陷入舒适的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轻轻响起。星空下,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魔法世界,所有的烦恼和顾虑都暂时远去。
“看!流星!”徐邵延突然指向天空。
她急忙抬头寻找那道光线,“在哪?我怎么没看见?”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流星。“骗人!”
徐邵延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一阵风吹来,打了个寒颤。
“冷吗?”他注意到她微微发抖。“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是有点困了。”聊了这么久,差点把睡觉这等大事抛到脑后。
深夜里,周围的帐篷零零散散。她看着新婚夫妇那个帐篷在轻微抖动,窘迫至极。
“怎么了?”他问道。
“没……没什么。”她红着脸答。“我去睡了,你注意安全。”
他点点头,“晚安,梁曼卿。”
她回了帐篷,徐邵延侧目注意到方圆几米之外的那个帐篷在微微抖动,心领神会地笑笑。
钻进睡袋后,梁曼卿发现自己不再害怕了。星空和徐邵延的陪伴驱散了她的恐惧。她带着微笑进入梦乡,梦中全是闪烁的星星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徐邵延“交班”的对话。半醒半睡中侧耳倾听,才知道是那位新婚丈夫。听着徐邵延若隐若现的声音消失在外面,眼皮终于重重合上。
*
第二天一早,队友们齐刷刷上了车,踏上了新的旅程。上车后,梁曼卿感觉心脏轻微一颤,想必是昨晚与徐邵延聊得太欢导致情绪过于亢奋。
眼尖的徐邵延回头,“不舒服?”
“没事。”
坐在一边的画家大哥闻讯,体恤道:“梁姑娘,身体不舒服别逞强,再往上走就到了高海拔的地方了,如果不行就及时说。”
康定城的霓虹灯在暮色里浮沉,画家把越野车停进停车场时,安全带扣锁发出的咔嗒声格外清晰。副驾驶座上的徐邵延正在整理散落的氧气瓶。
下车后,接应的向导微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他手上的蜜蜡手串发出缠绕轻盈声响。
向导双手合十,对徐邵延说了句藏语。徐邵延给大家翻译,他说的是欢迎大家来游玩。
向导把他们引进餐厅,临街橱窗里的酥油灯,铜制灯盏在暮色中摇晃的光斑,像极了牛奶海边那束穿透云层的金光。玻璃倒影里,向导把绛色头巾一圈圈解下,露出被高原阳光镀成檀木色的脖颈。
青稞酒的甜香混着炭火气息涌来时,余光瞥见徐邵延正在擦拭着镜头。
“虫草花炖牦牛肉。”向导用藏语向服务员点菜时,喉结在起伏的阴影里滑动。服务员端来酥油茶的间隙,她的指甲无意识刮擦着桌布上的吉祥结刺绣。
向导的手指悬停在经筒的六字真言上方。餐馆角落正放着一首歌,低沉的嗡鸣震得铜铃铛微微颤动。
问世间什么最美丽
爱情绝对是个奇迹
我明白会有一颗心
在远方等我靠近
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东西
直觉会给我指引
若是爱上你,别问什么原因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
待向导退下后,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靠近他:“你跟向导很熟吗?”
“不是跟你说过嘛,大学期间我来过一次,当时就是他带领的我们,也就那次吧,认识了他,大概对我的印象很深。”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自来熟。”梁曼卿接茬道。
“其实我还养了一只柯基,名叫‘蛋挞’,”他喝了一口青稞酒,“比我自来熟多了。”
“大概是随了主人。”她乐了起来。
早点饮食完,这次轮到画家大哥驾车,徐邵延坐在了副驾驶。车子颠簸了一路终于到达传说中的雅拉雪山。
雅拉雪山空气稀薄而清冷,一行七人驻足凝望,被眼前壮丽的景象所震撼。峰峦叠嶂的山脉在蓝天下延伸,远处云雾缭绕,山巅被终年不化的白雪覆盖,宛如一位母亲身披洁白丝巾,庄严而慈祥地端坐于天地之间。
“太美了!”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
新婚夫妇活跃起来,妻子急切地呼唤丈夫:“那个角度特别好,一定要把我拍瘦一些!”
丈夫面无表情地摆弄着相机:“相机没这功能,后期你自己P吧。”
队长于大哥迅速用单反捕捉到这一幕壮观神圣的景象,站在一旁的画家也按捺不住创作的冲动,掏出相机开始记录眼前的美景。
梁曼卿沉浸在雪山美景中,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猝不及防地回头,徐邵延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微侧着头注视着她。
大脑短暂空白,呼吸变得急促混乱,心跳如擂鼓。糟糕——方才心脏那种不适感又出现了!
她努力平复内心波动,胸腔仿佛被一层沉重的网紧紧包裹,每一寸呼吸都变得窘迫而艰难。
“脸色不太好,坚持不了就说。”徐邵延走近,眉头微蹙。
她不再逞强,默默从背包取出氧气瓶,深吸一口抬眸问道:“你有反应吗?”
“没有。”他垂眸凝视着她,眼中盛满细碎的星光,“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专门做了充分准备。”
坦白说,在没见到他之前,她想象中的“皓月长歌”应该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说话严谨细致,一身正派。而眼前这个青年才俊,正是她想象中的这个人,让她一时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世界开始旋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沉重得不受控制。在意识完全消失前,她只记得徐邵延惊慌失措向她奔来的身影,和他焦急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
再次醒来时,眼前的氧气设备使她提高了防备心。躺在床上的身体沉重无力,每一次呼吸仍然带着高原特有的艰难。
“感觉怎么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切地问道。
她缓缓转头,对上徐邵延担忧的目光。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中布满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怕她一闭眼又会消失。
她虚弱地问道:“这是哪儿?”
新婚夫妇中的女主人轻声解释:“这是医院。”她弯下腰,探了探身子,“给你输了氧,感觉好点了吗?”
她缓缓点了点头。
“你可把我们吓坏了。”女人继续说,“小徐说你晕倒了,我跟我爱人赶紧帮忙把你送来山下的医院。”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倒没什么,我和我爱人没帮上什么忙,主要是小徐忙前忙后,开车把你送来了医院,还把自己的氧气罐给了你。”
梁曼卿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发不出声音,望向站在床边的身影,正一脸焦急地望着她。
她努力清了清嗓子,微弱地说:“这下又欠你个人情了。”
徐邵延的神情这才稍微放松,不慌不忙地回答:“人情不着急还,先照顾好身体,高原反应不是小事,严重时可能引发肺水肿和脑水肿,那才是真的危险。”
他细心地调整了她脸上的氧气管,继续解释道:“你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突然晕厥,是因为急性高原反应导致血氧饱和度骤降。现在医生给你吸氧,帮助提高血氧水平,应该会慢慢好转。”
他的专业解释让梁曼卿有些惊讶,不禁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徐邵延微微扬起嘴角:“上次来高原也吃过亏,回去后专门研究了高原医学知识。记住,在高原上不要逞强,有任何不适要立即说出来。”
她躺在床上,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既桀骜又恣意,不苟言笑时略带严肃清冷,莞尔一笑时又如春风般温暖。此刻眼中满是关切,不禁想起几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时间真是奇妙,它能磨平人的棱角,偷走青春年华,同时也会赋予人新的锋芒。她歪头望着他的背影,意识到他们都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而这种变化,似乎并不坏。
他转身为她倒水时,梁曼卿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处细微的划伤,想必是在紧急送医过程中不小心弄伤的。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和歉意。
“医生说要再观察一个小时,”他将水杯递给她,声音柔和,“不用担心行程,于大哥说可以调整计划,等你恢复再说。”
她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两人微微一怔。那一刻,病房内的空气似乎比高原还要稀薄,让人呼吸困难却又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