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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是不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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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川西返回江棠的航班上,梁曼卿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身体仍带着高原反应后的轻微疲惫。前天在医院观察一天后,她的血氧饱和度终于恢复正常,但医生还是叮嘱她回去后要多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她的精神却格外清明,六天的旅程仿佛一场梦,梦里是雪山、星空和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身影。
她和徐邵延告别大家,于大哥带着剩下的人继续他们的行程。回到熟悉的城市,高原的壮丽与纯净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返程飞机,他们订了同一航班、同一排座位。
“你不是两天后的机票吗?为什么跟着我上了飞机?”
“怕某人晕倒在飞机上。”
这一路上,徐邵延都没闲着,有说有笑,分享着他工作中的趣事,讲述拍卖会上的趣闻,那些惊心动魄的竞价时刻。她听得入神,不时被他的幽默风趣逗笑。
直到空姐推着餐车缓缓路过,他才住了嘴,笑对空姐说:“来杯咖啡,谢谢。”
空姐微笑地递给他一杯咖啡,又问梁曼卿需要什么。
“橙汁,谢谢。”
徐邵延喝过一口咖啡,解释道:“打工牛马,咖啡续命。我还有个紧急工作,得先忙一会儿,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说着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马不停蹄地敲键盘。
她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耳边是他轻柔的键盘敲击声,不知为何,这声音让她感到莫名安心。
飞机着陆时的强烈颠簸将她震醒。睁眼,发现身上多了条柔软的毯子。而坐在身边的人,正闭目养神中。熟睡中的人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此刻像个安静的小孩,高挺的鼻翼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宛如从动漫中走出来的人物。
她不禁多看了几眼,心中泛起一丝柔软。
“看我做什么?”突然,熟睡中的人睁眼。
梁曼卿惊慌失措:“我……我……”
“哦,是不是被我的美貌迷晕了?”他嬉皮笑脸道。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忽然靠近,“想看就光明正大看,偷偷摸摸的可不像好人。”
“我看那个坏人是你吧。”
飞机滑行片刻后,终于停稳。徐邵延揉了揉太阳穴,对她微笑:“刚才睡得挺香。”
“还不错,谢谢你的毛毯。”她轻声回应,注意到他眼底有深深的疲惫。
取行李时,徐邵延自然地帮她从传送带上取下那个沉重的行李箱,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回去后多休息,记得按时补充水分和维生素。我们,保持联系!”
梁曼卿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那一刻,她莫名期待他能说些别的,但他只是得体地笑着,那笑容礼貌而克制。
*
回归工作的第一周,她仍然感觉身体比平时容易疲劳,办公室的空调让她时常怀念高原上清冽的空气。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心猿意马,人是回来了,灵魂还留在远方,一时间竟分不清那段经历是真是假,宛如做了一场美好而短暂的梦。
川西回来后,大家各自回归生活,中途徐邵延只联系过一次。她想找个时间好好谢谢她的救命恩人,奈何工作像上了发条,每天忙得团团转。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不自觉地翻看手机,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新消息,却又在每次失望后自嘲想太多。
周四下午,开完项目会议,筋疲力尽地回到工位。同事忍不住打趣:“曼卿,你这高原反应还没完全好啊?要不要再去吸个氧?”
正想回答,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在公司吗?”电话那头传来她熟悉的声音,隐约带着喘息声。
“在,怎么了?”梁曼卿心生狐疑,下意识理了理头发。
“可否有时间赏脸一起吃个饭?”
“现在?”她看了眼时间,正好快到下班点。
“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
天!他居然直接杀到了公司!心跳骤然加速,既惊又喜,却故作镇定:“你等我会儿,我处理一下手头工作。”
关掉电脑。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和口红,补了个妆,深吸一口气,这才快步走向电梯。
楼下四处张望,前方停着的那辆黑色SUV轻轻按了两声喇叭。透过车玻璃,隐约瞥见驾驶座上的人影。他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杵那儿干嘛?赶紧上车啊!”
拉开车门,她视而不见,故意板着脸:“你这人,从来都喜欢自作主张吗?”
他不接话,嘴角轻扬,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她时眼里有光,“我记得有人说欠了我人情。”
她转过头,挑衅道:“我也记得有人说过,不着急还。”
“此一时彼一时。”他轻笑,“你现在也不缺氧。”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你不提前和我说,那万一我不在公司呢?”
“我是天才,直觉很准。”说罢,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他总能轻易打破她的防线,让她又气又笑。
他察觉她的冷淡,随即收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不好意思梁小姐,事先没征求你的意见,冒昧出现很抱歉,以后不会了。”他眼神落寞,声音温柔,“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你。”
暧昧的气氛弥漫在车里,正思考如何打破这僵局,他又说道:“想亲眼看看工作中的你什么样。”这句话说得坦然,却让她心跳加速。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了林秉贤——那个曾经也如此体贴过的人。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徐邵延与林秉贤本就不同,他们性格形成鲜明的差异。徐邵延的体贴中带着一种坚定的自信,不像林秉贤那样总是带着几分讨好和宠溺。
她选了一家江浙菜馆。刚落座徐邵延就开始张罗点菜,把菜单递给她,在她选菜品时为她倒好温水。
等菜期间,他们聊起了各自的家庭。原来徐邵延的妈妈是浙江人,父亲徐道衡在早些年从事地产行业。当年妈妈追随丈夫来了江棠,后来徐道衡离开地产,白手起家做起灯具生意,后来创办了欧诺照明公司,经营着灯具和智能家居,生意红红火火。
从小刻苦读书的徐邵延最终不负众望,考上京南理工大学。在童年的记忆里,父亲总是不苟言笑,妈妈是个女强人,因此家里很少出现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
打从记事开始,徐道衡便对他严格要求,逼着他干了不少不喜欢的事。他希望儿子长大后能继承他的家业,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辈子的事业拱手交给别人管理。作为家里的唯一的儿子,凡事必须按着他的想法来,哪怕儿子不是那块料,也希望看到他长大成人、有所成就。
徐邵延喜欢理工类,可父亲一心让他学管理,徐邵延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经商的料,也从没考虑过要走父亲的路子。高考志愿填报时,母亲邵岚倒是尊重儿子的选择,可父亲却指手画脚,加上年少轻狂,为了赌气,最后一不做二不休,胡乱选了个数学专业。
得知儿子被数学系录取,父亲倒是缓和了态度:“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以后当个老师也不错。”
徐邵延哪里肯罢休,他不想做老师,用他的话说,他不是搞学者的那块料,也不喜欢用自己的大道理教育下一代,容易误人子弟。
梁曼卿听得走了神,忽然想起了苏安悦,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
“身体不舒服?看你没怎么动筷子。”他关切地问,打断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抱歉地笑笑:“没什么,只是刚才你的经历跟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很像。”
他笑着给她夹了菜。“要多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高原反应后的身体恢复需要时间。”他的语气专业而温和。
梁曼卿坐在那里,仿佛神游到了外太空,思绪飘得漫无目的。她细细打量着他,干净利索的短发,加上一身Polo毛衫,显得光彩熠熠。
“被你盯了半天,看你有点不在状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徐邵延属于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有韵味的感觉,用“帅”这个词未免太俗气,撑不起他的气质。他的身上从内到外都透着清冷矜贵的气质,时而清冷时而温柔,和林秉贤不同。
她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地问:“冒昧问一句,你有女朋友吗?”
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神中透着认真,仿佛看到她的心底。“曾经有,现在没有。”他浅笑道,“再说了——我要真有女朋友,单独和女的吃饭,那她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她被逗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吃饭,掩饰突然泛红的脸颊。
饱餐一顿后,他送她回家。临下车,他看着她,语气变得温柔:“我总觉得,你今天不开心,还在生我没提前打招呼跑来找你的气吗?”
她眼眸一闪,脸上微露喜色:“没有,不是因为你。还得谢谢你——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你——我就不会坐在这了。”
他神情平淡,从容一笑:“我们扯平。也谢谢你的晚餐。记得照顾好自己,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告诉我。高原反应有时会有些后续影响,不要大意。”
望着他的车渐行渐远,她心里有些落魄,有些孤独。徐邵延身上有种人格魅力,大概因为职业属性,每次交谈总觉得甘之如饴、意犹未尽。即便无趣的东西,从他嘴里讲出,听得人舒适畅然。
那天后,他们时不时隔着屏幕聊天,他会分享工作中遇到的有趣事和人,她知道了很多拍卖师行业的故事。她也会跟他讲在澳洲求学那段经历。有时白天各忙各的,一言不发,到了晚上,不管多晚,总会收到他发来的晚安。即使出差在外,忙到半夜一点多,也不忘晚安道别。
当朋友,也还没熟到一定地步。当恋人,还差点火候,感觉不到位。
梁曼卿觉得没什么不好,成年人谁还没个寂寞时候。这时候有个人当个“夜宵”也不错,权当有个情绪垃圾桶,生活工作照不误。
但每当深夜收到那句“晚安”时,她总会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片刻。然后才缓缓打字回复同样的两个字,心里却明白,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种变化细微却坚定,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悄然渗透进她的生活,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