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如你》九尾安然

19、第19章 川西奔现

　　航班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时，梁曼卿长舒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十一月的成都已然带着些许寒意，她却觉得脸上微微发烫。

　　为期六天的川西之旅，七个素未谋面的旅人，两辆越野车，从成都启程。风雨兼程，不远万里，都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渺小的生命，因旅行而遇见诸多的奇遇。”梁曼卿心里默念着这次自驾游的宣传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团队七位成员来自天南海北——一对来自福建的新婚夫妇，一位云南画廊艺术家，一位河北摄影师，一位湖北旅游女博主，还有两位来自江棠的“皓月长歌”的真身——徐邵延，和梁曼卿。

　　原本徐邵延提议带上她一同出发去成都，被她一口回绝。

　　“你这么抗拒我啊……”他发来的文字后面跟着一串疑问表情。

　　于是，梁曼卿就这么无情地“抛弃”他，独自飞往成都。

　　顺利抵达成都后，队友们也陆陆续续会面。每个人整装待发，背着登山包，拖着旅行箱。梁曼卿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摄影师大哥身上——他正熟练地检查着相机设备，神情专注。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该不会他就是“皓月长歌”吧？

　　“来，大家集合！”那位摄影师大哥动作麻利地招呼大家聚集过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于，来自河北秦皇岛，是个职业摄影师，也是这次行程的带队队长。川西这条线走了很多次，算比较有经验，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不是他？梁曼卿心中泛起一丝失落，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角，继续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旁边越野车的车门被推开，一道身影从驾驶座探身而出。一袭藏青色冲锋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坚毅的下巴。

　　那人迈步下车，动作流畅而稳健，朝着人群走来。梁曼卿的心跳莫名加速。

　　“你好，徐邵延。”他在她面前停住，伸出手，声音低沉。

　　她愣了几秒，大脑还在处理这个名字。对方见状，抬手将帽檐向上推了推，露出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剑眉入鬓，五官棱角分明，冷峻中透着帅气。尤其那张英俊干净的脸，让梁曼卿一时怔在原地，忘了回应。

　　“啊……你就是‘皓月长歌’？”她终于缓缓张了张嘴，声音变得沙哑。

　　他的唇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笑意。

　　她仔细端详着这张脸，眉头微蹙：“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不着急，等你想起。”他随口说道，转身留下满脸困惑的她。

　　摄影师大哥拽过他，拍拍他的肩膀，补充道：“这位是小徐。我们相识于很多年前的旅途，‘云海星空俱乐部’也是我俩共同创办的，小徐也来过川西，对线路也比较了解，遇到问题也可以找他。”

　　“皓月长歌”倒是个利落之人，话不多，紧接着开始帮大家放置行李装备。轮到她的行李时，他将她的行李塞到了后备厢，说了句：“上车！”

　　路边停着两辆越野车，梁曼卿踌躇片刻，见“皓月长歌”钻到其中一辆车的驾驶座，便跟着上了那辆车。画家大哥也上了他们那辆车。

　　她质疑地看着驾驶座上那个背影，哑着声线开口：“你开？”

　　“质疑我车技？”他慵懒地向后一靠，回头看着她，唇角微微漾着清浅的笑，“这么不相信我？”

　　正好与那双眸子对视，她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一时语塞。

　　旁边的画家大哥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她抢先一步。

　　驾驶座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哼”，引得坐在旁边的画家一脸莫名其妙。

　　车队启程，驶出成都市区，向着川西高原进发。一路上，画家与他谈笑风生，梁曼卿坐在后排沉默不语，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看车窗外的风景，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他们说了一路也不见口干，她则坐在后面默默吃着零食——赶了一晚上飞机，早已饥肠辘辘。

　　吃饱喝足后，她靠在车背上，眯着眼打量着驾驶座的背影。方才他的表情让她分不清现实，明明一张冷峻严肃的脸，笑起来却阳光明媚，与外表形成奇妙的反差。

　　车子平稳行驶，紧跟在队长大哥的后面，梁曼卿不知不觉昏昏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颠簸将她吵醒。掏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看着前排开车的背影，便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开了一路，辛苦了。”

　　大概是说了一路话，画家大哥一把接过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头不抬眼不睁地说：“再给他拿一瓶。”

　　她内心轻哼：出门在外，自己不带水啊？

　　徐邵延不经意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补充道：“谢谢，我有水，给这位大哥吧。”随之意味深长道，“你睡得好香，昨晚没休息好吗？”

　　“赶飞机，失眠了。”

　　他轻轻笑了笑，“谁让你不跟我一起！”

　　旁边的画家沉不住气了，再次向他确认：“你们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

　　“一面之交。”他随口而出，同时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的人。

　　天！为什么他总这么刻意地针对我！梁曼卿心里不爽，急忙在两人之间转移话题。

　　车子行驶到某个景点，大部队停靠在路边。梁曼卿转头问：“到哪了？”

　　“四姑娘山。”

　　哦，顺利抵达第一站。梁曼卿迫不及待下车。

　　十一月的四姑娘山以奇特的山峰、茂密的森林和清澈的溪流而著名，层林尽染，一片金碧辉煌，风景如画。

　　她抬眸而望，视线却不经意间撞上了那双漆黑明亮的双眸。徐邵延正倚在车边，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她迅速收回视线，心脏“噗通噗通”乱跳个不停。在五千多米的高海拔上，她第一次体验到初始高反，甚至考虑用上氧气瓶，但最终还是觉得没到那个地步。

　　徐邵延远远地注视着她，目光深邃而炙热。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发现他正饶有兴趣地向这边望来。

　　“还好吗？”他走过来，眼里荡漾着一丝柔情，“看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事。”她轻飘飘回答，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如果出现高反，要及时说。”他收敛了笑意，眸色深沉。

　　“谢谢你。”她的眼眸闪烁了几下，“一路上辛苦你照顾大家。”

　　“一起吃火锅吧？”

　　“好啊。”她笑靥如花。

　　收拾好行李后，他发了个微信，告诉她在民宿楼下等候。他穿了件厚外套出现在她面前，梁曼卿不禁失笑：“这么怕冷啊？”

　　“高原夜晚温度低，多穿点总没错。”他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你也加件衣服吧。”

　　“我抗冻。”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听话地回房套了件冲锋衣。

　　自驾第一站的四姑娘山，一行七人共度美好时光，热热闹闹吃了顿热气腾腾的藏式火锅，真切体验了把“人间烟火气”的感受。吃过那么多火锅，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跟一群有趣的人在一起享受这美好的时光，是多么珍贵又奇特。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窗外是沉进暮色里的连绵雪山，屋内却暖烘烘地漾着牛油辣香。汤底是乳白色的牦牛骨清汤，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服务员又另加了一碟干辣椒和花椒，说是“怕你们吃不惯辣，自己调辣度”。中间烟囱里炭火正旺，汤面很快泛起细密的小泡，松茸的香气混着肉香丝丝缕缕地散开。

　　徐邵延替大家把菌子下锅。藏式火锅讲究先煮菌类提鲜，再挨个儿给每个人碗里舀了勺热汤，撒上几粒葱花。把在座队友照顾得服服帖帖，大家在感受美味的同时，也称赞他的周到和体贴。

　　“小徐，谁要找了你还真有福气。”那对新婚夫妇中的女人开玩笑道。

　　他腼腆地笑笑。梁曼卿顺着目光看过去——的确，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接触后发现是个热心肠小伙。

　　这时，队友们全体举杯，女博主开口：“来，提前祝我们漂亮的小梁姑娘生日快乐，祝你前途似锦！”

　　大家齐刷刷地端起杯子，摄影师于大哥怕扫了她的兴，补充道：“权当给你提前过生日，我们也是听小徐说你马上就过生日了，你俩同在一个城市，回头让他补你一个蛋糕。”说着，眼神瞥向徐邵延，哈哈大笑着。

　　“祝你永远开心，快乐。”徐邵延端起杯子对她说道，“以水代酒，祝福你！”

　　梁曼卿被眼前的情形弄得有些感动。人生第一次在遥远冷冽的山脉上，收到一群人的生日祝福，难忘而意义深刻。大家天南海北相聚在此是一种缘分，重要的是，此刻的弥足珍贵，自然而然也就对终点不在意了。

　　茶余饭饱后，她寻了一圈人海也没看到那个身影。走出餐厅，远远看到大厅走廊上站着一个挺拔身影。

　　“徐邵延，谢谢你。”她走过去，轻声说道。

　　“口头的谢意没诚意啊。”他转过头微微笑了笑。

　　“那你想怎么谢？”她挑眉问道。

　　他深深望着她，许久才回：“你认真的样子很有趣。”他站直身子，“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她盯着他的背影，出了神。走廊的灯光在他周身镶上一道柔和的光边，藏青色冲锋衣下的身材挺拔颀长。

　　“稍微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就出发。”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再次启程抵达第二站——丹巴。抵达时已是傍晚，大家简单吃过便各自回了房间。

　　入睡前，梁曼卿从房间出来，想去外面转转，刚走到楼下大厅就看见他。

　　“去哪儿？”他拿着洗发乳走来。

　　“出去转转。”她盯着他手里的洗发乳，“你这是？”

　　“房间没有洗发乳了，下来找民宿老板拿一些。”他望向外面的漆黑，“晚上太冷了，而且容易高反，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也不安全。”他顿了顿，“不着急休息的话聊聊？”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热奶茶。梁曼卿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终于忍不住厉声问道：“别搞神秘，你到底是谁？我们之前见过，对不对？”

　　徐邵延陡然一愣，眼底一片浓郁的暗色，“我赌我今晚会碰上你，没想到我果真是个天才！”

　　灯火中她神色恍然，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她眼眸微阔，眸底划过一抹惊讶，“你不会是……那个在餐厅捡到我学生证的人吧？”

　　他身体一僵，抬眸看着她，清透的眼眉撞进他乌墨般的双眸。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清冽的声质轻轻划过她的内心，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啊~原来是你啊！”她惊喜地叫道，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次同学聚会，她和陆智远在餐厅里起了争执。背包甩出去的同时，学生证也飞了出去，正好掉在徐邵延的脚跟旁，当时他正跟朋友吃着饭，突然“飞来横祸”，一张学生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脸上。

　　那时他的发型也跟现在不同，一头短碎发，脸上更多的是学生气，阳光正直，一本正经。

　　“我一直记得你。”徐邵延轻声说，目光灼灼。“那天你急匆匆跑回来找学生证，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连道谢的样子都显得可爱。”

　　梁曼卿感觉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还假装我们是第一次见。”

　　“我想看看你要多久才能想起来。”他笑得有些狡黠，“也想看看，如果没有之前的偶遇，仅仅作为‘皓月长歌’，你会如何对待我。”

　　“所以你就是那个时候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点头：“我给你发过很多封邮件，后来你就没有再回我。当时我想了很多理由，也许是学业太忙顾不上回邮件，慢慢地也就淡了联系。幸好我加了你微信，因为那个时候你告诉过我，你不常用微信。直到多年后，你在我的朋友圈看见这次的自驾游，我觉得是缘分。”

　　窗外，丹巴的夜空星罗棋布，高原的星空格外清晰明亮。大厅暖黄的灯光下，两人相视而笑，一种莫名的情愫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梁曼卿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就觉得他似曾相识。原来有些相遇，早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注定。

　　“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他站起身，目光柔和轻声说道，“生日快乐，梁曼卿。”

　　“谢谢，这也是我过得最难忘的生日。”

　　他们各自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天的奇妙经历，嘴角不自觉上扬。高原的星空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她带着微笑进入梦乡，期待着接下来的旅程，以及那个刚刚从“网友”变为“老友”的徐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