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老，长老，我还没有吃饱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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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亮。
大床之上，两个孩童睡得正沉。
房门被轻轻推开，步履轻柔。楚令微缓步走入内室，行至床边，无奈地看着二人睡相。
她拍了拍二人，唤道：“迩迩，胤儿，天亮了，该起身了。”
连唤两声，睡得安稳的萧胤率先有了动静。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揉眼，一动，才发觉腰间沉甸甸挂着个人。低头望去，正是睡得四仰八叉的苏迩。
而身旁的小狐狸依旧睡得香甜，连狐耳都冒了出来，腮帮子鼓鼓的，眉头轻轻蹙着，似是不满被惊扰好梦，非但没松手，反而下意识又往萧胤怀里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些，嘴里还含糊地咕哝着梦呓，听不清字句，只透着几分娇憨。
楚令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低失笑，伸手轻轻拨开苏迩额前凌乱的碎发，轻声打趣：“这孩子，也是古怪。”
“平日里凶得很，日日吵吵嚷嚷，”她话中带了点无奈，“可偏偏夜夜睡觉，总要黏到你身边，不抱着就睡不踏实。嘴上嫌弃得厉害，心里倒是黏得最紧。”
萧胤闻言，眉头微压，他并不觉得有何奇怪。
楚令微抬手，指尖轻柔地抚过萧胤沁着薄汗的额角。
“哎，”她叹息一声，“被迩迩这般缠着，你定然睡得不踏实。不然你们分……”
萧胤微微垂眼，无甚所谓道：“无妨。”
被截了话，楚令挑眉，起了心思揶揄道：“我的好胤儿，不要勉强自己，反正你们二人也互瞧不对眼……”
萧胤：“没有。”
楚令微再止不住笑，口是心非，她轻点了点萧胤的额头，“你呀。若是喜爱弟弟，便说出来，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呢？”
话音刚落，萧胤怀里的苏迩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掀开眼，惺忪的狐瞳水光氤氲，视线朦胧一片。下意识抬头，就对上萧胤近在咫尺的脸。
瞬间，他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手脚飞快地从萧胤身上弹开，唰地缩回床里侧，整个人背过身去。
屋内一时静了几分。
楚令微拍了拍那团小鼓包：“好了迩迩，别闷在被子里，今日是你们正式开课的第一日，迟了可要被授课长老责罚。”
萧胤乜了他一眼，心里暗道，自己若是不走，这人怕是要窝在被子里闷到天长地久。于是，他抬手拾起叠放在床沿的青色弟子衣袍，默默起身下床。
待萧胤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脚步声渐远，楚令微才得以把那团鼓包从被子里刨了出来。
霎时，一张通红通透的小脸露了出来，只是紧紧地闭着眼。
“行了，人都走了。”楚令微坐在床边，语气颇有几分无奈，“你总是同胤儿置气做什么？”
“哼，谁叫他他总是看不惯我！”
孩童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十足的不服气，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倒出：“他不爱同人讲话便算了，我多和别人说两句话他也要管！我与羽哥哥玩，回来他就要说我贪玩！”
“日日挑我毛病，事事管着我，横竖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苏迩越说越委屈，狐耳蔫哒哒耷拉着，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扁扁嘴气呼呼道：“他就是这嫌我，那看不惯我！娘，我再不要和他好了！”
楚令微哭笑不得，她把苏迩从被子里慢慢捞出来扶正，又拿过旁边的弟子袍，“又说胡话。你瞧瞧你，每回都同羽哥哥玩，冷落了他，他定是有些吃味了呢。”
“真的么？”苏迩将信将疑，他才不信萧胤会吃味，毕竟此人就是活脱脱一个恶霸！
“是啊，再说他若是真嫌你，哪能容得你八爪鱼似的缠着他？”
“那自然……”苏迩斜扬写下巴，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若是说萧胤是屈服在自己强悍体魄之下，娘岂不是会觉得他恃强凌弱，欺负了萧胤。
那到时，不是倒成了他的错？
如此，他憋了半晌，找不出辩驳的话，只能闷闷地别开脸，嘴硬道：“那……那是他夜里睡得太沉，来不及推开我罢了。”
楚令微哪能知晓他脑袋里的千回百转，只当又是他不肯服输的托词，暗自叹息。他们不过丁点大，又年岁相仿，难免会互相闹些孩子气的别扭。
“好了，你怎么说都有理就是，不与你掰扯这些了。”她转身取来洗漱用的铜盆与锦帕，“晨钟快要响起，今日乃是新弟子开蒙第一堂课，演武场集合，莫要迟到丢了份。”
苏迩闷闷地“嗯”了一声，乖乖坐直了小身子，垂着脑袋任由楚令微打理。
“心里再闹脾气，课业之上不可肆意胡闹。”楚令微柔声叮嘱。
苏迩耷拉着狐耳，嘴上含糊应着。
楚令微无法，摇头笑着施法将狐耳化去。
诸事完毕，萧胤已早早静立在门外。楚令微取了块酥饼叫苏迩吃着，又包一份交给萧胤。
而萧胤却破天荒地开口，“娘，再拿些。”
楚令微微微讶异，还当他忽然胃口大开，当即又高兴地多包了一些递过去，“拿得下么？改日娘缝个包给你装着。”
萧胤微微颔首，指尖接过沉甸甸的油纸包，分量比方才厚实不少。
苏迩嘴里还塞着半块酥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瞥见这一幕，眼角余光悄悄瞟过去，心底也暗自嘀咕。
平日里这人吃食向来克制，一点零嘴都极少碰，今日倒是奇怪，竟主动要多拿。
念及此，他哼哼两声，就这还说他贪吃。最贪吃之人，他看另有其人呢！
楚令微：“去吧。”
“嗯。”萧胤应下，将油纸包稳妥揣入怀中。
苏迩三两口把手里的酥饼咽下，抬手胡乱抹了抹嘴，抢先一步抬脚往外走，刻意走得飞快，摆明了不想与萧胤并肩同行。
靴底踏过石板，哒哒作响。
萧胤望着他匆匆往前窜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跟着。
穿过廊下曲折回廊，一路草木清香漫溢，青云山各处陆续有新弟子往来奔走，向着演武场方向汇聚。
苏迩一路疾走，快要抵达演武场入口之时，脚步才稍稍放缓。场内已经熙熙攘攘，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
苏迩一双眼亮晶晶的，半点没了方才跟萧胤置气的忧郁。
他本就性子鲜活跳脱，嘴甜又活络，半点不认生。不等旁人主动搭话，他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凑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和身边的同门互通姓名，熟络了起来。又因年岁小，嘴上就师兄师姐叫着。
少年们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聊着青云山的景致、往后的课业，有人好奇山门功法，有人期待演武修习。
自小在宗门长大的苏迩听得兴致缺缺，只偶尔插两句俏皮话，逗得众人低笑不止。
不远处，萧胤缓步走入场地，漆黑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瞧出他有几分心不在焉，转念便猜到是何缘由。
这会，一少年拍了拍苏迩，“苏师弟，昨日同你一块入殿的那个，怎么不过来？”
苏迩顺着对方手指望过去，一眼便看见了立在人群外围的萧胤。
那人一身规整的青蓝弟子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周遭热闹喧嚣好似都与他无关。
苏迩鼻尖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往旁边偏开，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管他呢，那人就爱待在角落装模作样，叫他过来，他也未必肯。”
话虽说得轻巧，眼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又瞟了过去。
萧胤似是有所感应，目光直直迎了上来。
苏迩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
楚羽这时也踏入演武场，眉眼带笑，一眼就看见这边动静，慢悠悠踱步过来。
“哟，热闹得很。”楚羽笑着开口，目光先落在苏迩身上，“迩迩，一大早就气鼓鼓的，谁又惹你了？”
“不要你管。”苏迩抱臂转身。
楚羽正要再逗他两句，演武场中央传来一声沉厚的钟鸣。
“铛——！”
众弟子纷纷噤声转向前方，只见一位浓眉朗目、身形雄健的长老正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晨安。我乃破军峰长老，玄烈是也。今日由我，为你们授入门第一堂课。”
浑厚洪亮的声音自高台落下，滚过整片演武场。
台下一众新弟子齐齐敛了嬉笑，垂手肃立，拱手行礼：“见过玄烈长老。”
少年们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期待。他们也私下打听过，破军峰门下弟子个个体魄强横，招式凌厉。众人心中暗自揣测，开篇第一课，多半是教基础吐纳，或是传授入门拳脚！
长老含笑微颔，缓声开口问道：“入山门第一夜，诸位睡得可好？”
片刻之后，此起彼伏的应答响起：“回长老，睡得安稳。”
玄烈微微颔首，又继续问道：“晨起膳食，可曾吃饱吃好？”
苏迩抿唇认真思考，他昨夜睡得好呀，只是长老问这话有何深意么？
一众弟子纷纷拱手，整齐应答：“回长老，睡得安稳！”
玄烈又顺势追问第二句：“今日晨起膳食，可曾吃饱吃好？”
这番问话实属怪异，可众人也断不敢怠慢，闻言纷纷应声，都说已然吃饱。
玄烈见此，并未就此略过，大手一挥，爽朗道：“不必逞强。腹中饥饱，乃是修行之本，若是尚未吃饱，大可如实相告，出列站到侧边便可，老夫不会责罚。”
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动。少年人心性，皆怕当众出了糗，惹人笑话。
唯独人群之中，苏迩犹豫片刻，小眉头轻轻蹙着。
他今早只啃了块酥饼，此刻腹中空落落的，饿意阵阵翻涌。思索两瞬，他便垫着脚抬起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长老，长老，我还没有吃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老，长老，我还没有吃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