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流狐傲天跑路了！》抹茶叶子

4、夺命三问 到头来最可

　　萧胤眉头微拢，紧了紧他的手，“休要胡言。”

　　“嗷！”苏迩低嚎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又不许看又不许说，这萧胤迟早要爬到他头上去了！

　　不可饶恕！

　　于是，他噘着嘴咬牙切齿，抱臂蔑视而去。呵，愚蠢的萧胤，待他学了真本领，定将他揍得爬也爬不起来。

　　走着瞧吧！

　　“……”萧胤瞧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是饿急眼了，几个饼吃不饱么？

　　楚羽握拳抵唇，这两兄弟真是愈发有意思了。

　　自那少年离开后，广场上一时间静得厉害，不少少年两两相视，低声斟酌商量。

　　有人面露犹豫，慢慢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出人群；也有人握紧双拳，目光坚定，稳稳站在原地不曾挪动半步。

　　萧云阙扫了眼众少年，微颔，“道各有归处，强求无益。愿离去者，山门不予阻拦；愿留下者，便恪守门规，潜心向道。”

　　话音落，身后长老微微抬手，钟声再度悠悠鸣响。

　　队伍重新整肃起来，执事弟子开始按序点名，一批批弟子鱼贯入殿，依次跪于高台下三丈处，由宗主亲口问话。

　　殿内问答之声此起彼伏。

　　苏迩站在队伍中段，仰着头张望。

　　不多时，执事弟子清亮的唱喏声落定：“萧胤、苏迩，上前！”

　　二人应声出列，并肩行至殿内，齐齐屈膝跪下。

　　高台上，萧云阙素来沉静的眉眼微松，眼底漾着淡淡温色。楚令微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目光柔柔落在两个孩童身上，满是欣慰宠溺。

　　满殿新弟子自然也看出殊异，纷纷打量起二人。

　　萧云阙先看向身姿端正、神色沉稳的萧胤，“萧胤，你为何求道修行？”

　　萧胤脊背挺直，跪得端端正正，没有半分迟疑，字字清晰笃定：“弟子求道，为守正道、固本心。道心不移，终生不渝。”

　　诸位长老纷纷点头赞许，小小年纪便有守道护心的格局，心性沉稳、道基端正，实属难得。

　　萧云阙微微颔首，眸中满是认可，不再多问，转而望向身侧的苏迩。

　　这小家伙跪得规规矩矩，脸蛋白嫩，一双狐亮的眼珠滴溜溜转，看似乖巧，眼底藏不住几分灵动跳脱。

　　萧云阙眉宇含笑，“苏迩，你又为何修道？”

　　苏迩闻声一凛，小腰板瞬间挺直。

　　他拱手庄重答道：“弟子修道，为济苍生，安乱世！”

　　这话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殿内长老皆是一笑，纷纷点头，心道平日最不着调的混世魔王竟也心怀天下。

　　萧云阙却不急着颔首，温和再问：“嗯？再思，为何修道？”

　　苏迩愣了愣，眨了眨眼。

　　他挠了挠腮，认真思索片刻，迟疑地换了个更实在的答案，小声道：“弟子修道，为强身健体，习得高强本领，护身边安稳，不受人欺。”

　　这话真诚质朴，褪去虚浮，已然十分难得。

　　楚令微眉眼弯弯，忍着笑意，轻轻点头。

　　谁知萧云阙依旧目光温和，第三次轻声追问：“再扪心自问，你本心最真，为何修道？”

　　三次追问，旁人都为他捏一把汗，不知他到底答得哪里不对，又自省方才自己答得与他又有何不同。

　　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苏迩身上。

　　苏迩被问得脸颊微红，方才装出来的庄重彻底绷不住了。

　　他低头抿了抿嘴，纠结半天，旋即眼神澄澈坦荡，不躲不避，直白说道：“弟子认为，修道本无需缘由。我想修，便修了。如同睡觉吃饭一般，心生此意，便顺势而为，哪里需要这般多道理？”

　　萧云阙闻言不恼不斥，语调清雅从容，缓缓反问：“世间万象，皆有因缘。腹中方饥，方思进食；身倦神乏，方欲入眠。心生行止，皆是外物触动本心，何来无故之说？”

　　苏迩歪着头认真辩驳，稚气却执拗：“可弟子就算不饿，也想吃山下的叫花鸡！心里馋了，便想吃，不是肚子饿的缘故呀。”

　　听到这话，殿内频频响起低低的笑声。

　　一众新弟子忍俊不禁，却不敢放肆，只垂首抿唇，肩头微微轻颤。谁也没想到，如此庄严问道、考究本心的肃穆时刻，竟被这小公子一句“不饿也想吃叫花鸡”彻底破了气氛。

　　五位峰长老亦是眉眼含趣，纷纷拍掌莞尔。

　　苏迩听见笑声，整个人瞬间红成醉虾一般，手下恶恨恨地团巴着萧胤的衣角，不止地心底埋怨着，今日爹爹怎的这么烦人，回去后，他断然不会再同他说一句话！

　　眼睁睁看着衣角被揉得一塌糊涂，萧胤心里顿时一阵烦躁：苏迩才多大，爹非要这样追根究底为难他做什么？

　　到头来最可怜的，还是自己这件衣裳。

　　萧云阙声音依旧清雅如风，缓缓解惑：“原来如此。可你馋思珍味，是因叫花鸡滋美味佳，勾动了你口腹之欲。味引心念，念引人行，依旧是因缘牵动，未有一事是凭空而生。”

　　苏迩小眉头唰地拧成一团，他鼓着腮帮子，撅起嘴讷讷道：“那……那弟子真的想不明白了。”

　　楚令微瞧着他犯难的模样，轻“啧”一声，复又踢了脚萧云阙。

　　冷不防被踢了一脚，萧云阙轻咳一声，抬手一挥，“哈哈哈，无妨。道蕴万千，非朝夕可悟。你年岁尚浅，本心澄澈已是上上道心。此理暂且搁置，待你日后修行渐深，自会通透，去吧。”

　　“是。”苏迩与萧胤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终于从苏迩手里抢回了衣角，萧胤微微叹息，努力将褶皱捋平，否则实在有失仪态。

　　二人依礼退至殿内一侧，归到一众新弟子行列之中。

　　殿内的问询接续进行。

　　萧云阙目光扫过余下的少年男女，容众人直抒胸臆，坦露自己心中所求的道途。

　　“楚羽，方昭，方衍……”

　　不久，几人迈步入殿，一问一答。

　　最先上前的是楚羽。他身姿疏朗，眉眼带着天生随性，拱手朗声道：“弟子所求，唯逍遥二字。无拘无束，随心渡世，便是圆满。”

　　殿中众人闻言皆是莞尔，流云峰风衍君更是含笑颔首，眼底满是赞许，这性子，与他流云逍遥道最是契合。

　　继而，方衍接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神采奕奕，“弟子此生立志苦修，炼无上法身，修绝顶神通，势必要做天下第一人！”

　　许是他年纪尚小，模样又憨态可掬，这般狂妄的志向听来，倒不让人觉得心生反感，反倒透着一股稚童独有的赤诚莽撞。

　　一旁的苏迩立在队列里，听得暗自咂舌。想不到这蠢蛋还有这志向，只是可惜，他注定不能如愿了。

　　毕竟，他才是天下第一！

　　他正盯着方衍胡思乱想，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侧头看去，萧胤斜睨了他一眼。

　　苏迩撇撇嘴，飞快把头扭向一边。

　　萧胤奇了，难不成他是雷公下凡？

　　破军峰玄烈长老抚掌大笑，声震殿宇：“好！少年人便该有这般冲天气魄！”

　　萧云阙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心有凌云，便当砥砺前行。大道漫漫，莫要被盛名迷了本心。”

　　方衍重重叩首：“是！弟子谨记宗主教诲。”

　　待他退至一旁，身侧的方昭缓步而出。

　　少女步履轻缓，眉眼温婉安静，不似方衍那般锋芒毕露。“弟子修道，别无他念，只求一隅安宁，远离尘嚣扰攘，守得岁岁平和便足矣。”

　　楚令微闻言微微挑眉，眸底浮起几分浅浅讶异，“昭，日明也。身负昭明之名，心性却恬淡避世，倒是世间难得的不同寻常。”

　　方昭跪在原地，脊背微微挺直。

　　“红尘苦海风波难断，俗世之中安宁最是难得。若你本心当真只求一份清宁，入我青云，山门自会护你远离纷扰，如你所愿。”

　　方昭肩头微微一松，她深深伏身叩拜，“谢宗主。”

　　少年的道心所求大同小异，一遍遍地听下来，苏迩一开始还踮着脚尖好奇张望，后来小眉头死死拧着，狐耳蔫哒哒地垂着，心底反反复复念叨着快点结束、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名少年应答退下，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萧云阙起身，挥袖道：“大道始心，修行始行。今日你们各抒本心，各怀所愿，皆是向道之初念。从此入我青云山门，便是道门弟子。往后岁月，晨钟暮鼓，需守规矩、存善念、砺心性、恒修行。切莫怠惰，莫负初心，莫负山河风月、山门栽培。”

　　满堂少年齐齐躬身行礼：“弟子谨记教诲。”

　　萧云阙微微抬手，“诸位初入山门，路途劳顿，身心疲惫。便由执事前辈引你们去往弟子居所，暂且休整安歇，明日晨起，正式开课修行。”

　　话音落下，殿外待命的一众执事弟子即刻上前，分列两侧，态度恭谨有礼。

　　“诸位师弟师妹，请随我来。”

　　紧绷了整日的氛围骤然松弛，一众少年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快之色，有序跟着执事弟子往外走去。

　　小狐狸早已按捺不住，一双脚轻轻蹭着地面，急着往外走，眼底满是终于解脱的轻快。

　　“迩迩，小胤。”

　　苏迩耳朵倏然一动，又强行压住，故作淡定地转过身。

　　萧胤亦是止步回身，身姿端正恭谨。

　　萧云阙已然从高位走下，玄色道袍曳地，步履从容温和，垂眸望着一静一俏的两个孩童，目光先落向翘着嘴的苏迩，笑着一把将人捞起。

　　“嗷！”苏迩猝不及防双脚骤然离地，他惊呼一声，被宽厚的臂膀托住后，又迅速镇定下来，“哼哼。”

　　萧云阙瞧他气鼓鼓的圆脸又是朗笑两声，说着便要贴脸过去，“小炮仗。几日不见，你们两个想爹爹了没？”

　　“嗯……不！想——”苏迩脑袋使劲往后仰，一双小手抵在萧云阙的面颊边，奋力把那张含笑的脸推远。

　　萧云阙被他两只小胖手糊在脸上，也不躲，反而顺势歪了歪头，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胡茬扎得苏迩手心一痒，他赶紧缩回手，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输了，重新把手按回去。

　　父子二人较劲半天，忽而四目相对，僵持了约莫三息，苏迩先绷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萧云阙也跟着笑了，转而又故意板起脸，慢悠悠开口吓唬他：“当真半点不想？既然如此，那我此番下山搜罗的零嘴、玩物、新鲜玩意儿，便全都给小胤，一件也不分你了。”

　　这话一出，苏迩急急忙忙攥紧萧云阙的衣襟，圆眼瞪得透亮：“不行！不行！”

　　一旁的萧胤端着一副老成模样，绷着脸开口：“爹，我素来不喜这些玩物，不必给我。”

　　萧云阙低笑出声，长臂顺势一伸，也将萧胤轻轻提溜着提了起来，“傻小子，哪有小孩不恋玩意儿的。一人，一份，谁都不少。”

　　说完偏头倾向楚令微，柔声低语道：“你也有。”

　　楚令微掩唇轻笑一声，推开他，“去。”

　　萧云阙朗笑两声，“走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