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别扭道侣》抹茶叶子

3、规矩 萧胤，你会

　　来人正是楚羽。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一身青蓝宗袍穿得松快随性，眉眼飞扬，嘴角天生带着一点笑意。他踏进门来，随意拱了拱手行礼，礼数到了，却半点不显拘谨。

　　苏迩余光瞥见他进来，小脸瞬间往下一垮，飞快扭过身背对过去，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萧胤转回头来，盯着苏迩的背影冷哼一声，若是从前，定然一口一个“羽哥哥”，颠颠地扑过去了，今日倒是难得闹起了别扭。

　　楚羽眼尖，一眼便看穿他那点小脾气，眼珠一转，捡了句他最爱听的话打趣：“哟，这是谁家的俊俏小仙君啊，今日这般端正好看？”

　　苏迩耳尖绒毛唰地一下尽数竖起，心底暗自哼哼：这家伙人不怎么样，眼光倒是不差。

　　“好了楚羽，别逗他了，你来得正巧。”楚令微又是好一通笑。

　　楚羽直起身，立时收敛了玩笑神色，侧过脸认真听吩咐。

　　“今日山门重启，山下无数求道子弟都聚在山前等候拜师大典。”楚令微目光落在两个孩童身上，缓声交代，“阿胤和迩迩也要前去，随一众新弟子一同择师。山前人多喧闹，便由你领着他俩过去。”

　　“小事，包在我身上！”楚羽一拍胸脯，爽快应下。

　　完事，他想去拉闹别扭的苏迩。

　　“哼。”苏迩双臂环抱胸前，小脚一挪，硬生生扭到侧边，摆明了不领情。

　　楚羽不死心，还想伸手去拽他袖口，手腕刚抬，便被一道身影横了去路。

　　萧胤虚挡在苏迩身前，微微蹙着眉，“走吧。”

　　虽是同龄，但萧胤身量却是要比苏迩高上些许，楚羽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悻悻收回手，咧嘴吐槽:“切，一个闷葫芦，一个小气鬼。”

　　他转过身，再一拱手，语态利落恭敬:“姑母放心，我定将两位师弟安然带到山前，好好照拂，绝不走丢、绝不惹事。”

　　楚令微含笑点头，包了几枚酥饼给萧胤，叮嘱:“去吧。山门初开，人多眼杂，切莫贪玩胡闹。”

　　“得令！”

　　三人一前一后踏出屋门，廊下风拂过衣摆。楚羽走在最前头，步子轻快，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边，时不时回头往后张望。

　　“喂，二位公子，跟上些，今日可迟不得。”他嘴上催促，脚步却有意放缓，等着身后两个小家伙。

　　苏迩虽有心想快些去凑热闹，可毕竟人小腿短，拼尽全力也只能堪堪跟上。

　　他扁扁嘴，同前头的羽哥哥闹掰了，可身边不还有一个么？

　　念及此，他悄悄牵了牵萧胤的衣角。

　　萧胤偏过头，“什么事。”

　　苏迩瞟了一眼前头的人，小声道:“萧胤，我走不动了。”说完小脸皱成一团，锤着腿巴巴得望着他。

　　“……”萧胤回头看了眼，冷静道，“我们才走了两百步不到。”

　　这是不配合的意思了，苏迩怒哼了声。

　　萧胤垂眸扫去，只觉他气性愈发大了，要超了撒娇的本领去了。不过，他不信他能就此安分。

　　半晌，苏迩手再度勾住萧胤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萧胤……”

　　呵，果然。

　　爹娘娇纵太过，如此溺爱，实为不妥。作为兄长，长兄为父，他必不能任由弟弟养成怠惰之性，这是他的职责。

　　于是，萧胤蹙着眉，决绝地扯出自己的衣袖。不等苏迩吵闹，复而伸手牵住他，“只能牵着走。”

　　苏迩不乐意，这不还是自个走嘛，可他拗不过萧胤，又怕叫眼前的“仇敌”笑话，他只得忍气吞声。

　　楚羽察觉身后动静，眼底当即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

　　由着萧胤牵着，三人步子的确快了不少。

　　山间云雾缭绕石阶，清风穿林作响，三道身影沿着云阶前行，远处隐约飘来阵阵人声，青云山门的热闹已然近在眼前。

　　苏迩与萧胤自小便在青云山长大，平日里极少见到外人，更遑论见过这样热闹的情景。

　　苏迩原本垂着脑袋，任由萧胤攥着自己的手往前走，听见动静，忍不住抬起头，好奇地抻着脖子朝前方张望。

　　兴奋下，他又凑到萧胤耳边说起悄悄话，“萧胤。”

　　萧胤对他直呼自己的名字极度不满，语气冷了三分，“什么事。”

　　“你帮我在你那边拔根草呗。”苏迩不在意得乐呵道，幻想着自己也叼根草，如同大侠般风流潇洒，惊艳众人！

　　萧胤不解，但不过是根草，又不是要星星月亮，给他又何妨。他随手拔了一根递给他，“拿去。”

　　苏迩眼睛一亮，拿过草便要叼在嘴边。

　　他竟是要学燕羽？

　　简直不像话。

　　萧胤目光一凝，手飞快一抬，指尖稳稳捏住草茎另一端，没让他顺利送到唇边。

　　苏迩叼了个空，一愣，抬眼懵懵看向攥着草不放的萧胤，腮帮子瞬间又鼓起来:“你干什么呀”

　　萧胤:“不许。”

　　苏迩忍辱负重多时，此时此刻，他要爆发了！

　　“咕……”

　　一声轻细的腹鸣不合时宜自他腹中响了出来，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火气给堵了回去。

　　苏迩身子一僵，方才涨得通红的小脸倏地微微一热，气焰瞬间矮下去大半。

　　臭肚子！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害他丢脸！

　　这头苏迩还没抱怨完，鼻尖一动，一阵甜香飘入鼻腔。

　　“吃吧。”萧胤将酥饼递去。

　　苏迩一口咬下，立马就原谅了萧胤。

　　瞧着他乖巧大口啃着饼，萧胤暗暗点头，弟弟虽说娇气爱闹，本性却并不顽劣。

　　楚羽道:“到了，跟紧些啊。”

　　苏迩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乌黑眼珠滴溜溜转，一边咀嚼一边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脖子转得像个拨浪鼓。

　　青石广场比在山路上远望时还要阔大，黑压压的人头从阶前一路铺展到殿门，少年们穿着各色衣袍挤在一处。

　　一位青袍执事弟子眼尖，瞧见他们，脚步一错便要迎上前。

　　楚羽不等他过来，随意摆了摆手。

　　忽而，苏迩眼睛一亮，推了推萧胤，“你看，是他们。”

　　萧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了一息，又收回来，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莫要左右张望。”

　　苏迩撇了撇嘴，这般爱答不理，萧胤当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广场之上人声嗡嗡，无数求道子弟翘首张望。不多时，一阵清越钟音自主殿方向遥遥荡开。

　　苏迩顺着人们的目光往殿门方向望去，看见几人正从内殿缓缓行出。

　　为首一人身量极高，玄青广袖迎风微扬，面容端正持重，眉目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正是青云宗宗主，萧云阙。

　　而他身旁并肩走着的是楚令微，藕荷衣裳换了一身正式些的月白鹤氅，神色温和却透着几分庄重。

　　二人身后跟着七八位长者，有的鹤发童颜，有的沉眉肃目，俱是青云宗各峰长老。

　　苏迩嘴里还含着半块酥饼，当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咀嚼，抬手奋力往前一指，语气满是雀跃:“是爹爹！”

　　萧胤镇定微颔一道，并由衷得希望苏迩能像他这般沉稳。

　　苏迩瞥了眼他，皱起眉，装货。

　　萧云阙登上高台，站定，目光扫过满殿乌泱泱的人群。他声音中正浑厚，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齐聚我青云山门，皆是因缘所至。能来到此处，便已是有仙缘之人。”他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前排那些仰着脸的少年们，“但拜入青云宗，并非儿戏。本宗有一规矩，需先告知诸位。”

　　满场顿时鸦雀无声。

　　连带着苏迩也一并紧张起来，“规矩，什么规矩呀，我怎么没听说过？”

　　“入我宗门者，日后非掌教亲令，不得擅自下山，亦不可擅用修行法术干涉凡尘俗事。”萧云阙的声音平缓而有力，“前路清苦，规矩森严，诸位不妨仔细思量，再定去留。”

　　话音落下，场中一阵静默，随即底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一名少年攥紧拳头，从人群里踏出半步，高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困惑:“仙君！我辈苦修求道，磨砺一身本事，原是盼着学成之后济世救民、扶危渡厄，为何修成法术反倒要避世不出，那我等又何须修道？学了一身本领又有何用？这道理晚辈实在不解！”

　　萧云阙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面上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

　　“你问得很好。”他的声音平缓如常，没有被打断的不悦，“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对你们说的话。”

　　“凡间有凡间的运转之理。生老病死、丰年灾年、兴衰更替，皆是天道自然流转的轨迹。此正是红尘修行。”萧云阙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我等修行之人，一旦以仙术插手，便是以己意压天意。你以为你是在救人，可你拔一根草，牵动的也许是一片土壤的命运；你改变一个人的生死，也许就此扭曲了一整条因果。”

　　殿内鸦雀无声。

　　“济世之心可嘉，但济世之法，应当与天同行，而非与天相争。”萧云阙的声音沉了一分，“青云宗并非不许弟子入世。凡尘有劫难、有变数时，山门自会下令，派弟子下山相助。但那是以宗门之力、合众人之心、循天道之序而行，不是凭一己好恶、一时意气，便以仙法随意改动凡人命数。”

　　那少年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垂下头，退了回去。

　　苏迩严肃点头，深以为然。

　　转而他又发愁，小小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里剩下那半块酥饼也忘了嚼。

　　那他岂不是也吃不着山下望仙楼里至尊美味的炙鸡、叫花鸡、莼羹鸡、白斩鸡……

　　想着，痴了，苏迩舔了舔嘴巴，小心翼翼地侧头问道:“萧胤，你会不会做鸡？”

　　萧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