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梦醒》顾墨泽森

69、“我不想放手”

　　在经历几个小时的车程过后，俞宁身披着夜色赶到了家中。她在门前的脚垫下面拿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按下门边上的灯的开关后，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垃圾碎片，破碎的玻璃，以及喝醉酒躺在地上的俞肃伟。

　　俞宁从俞肃伟的身上踏了过去，径直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间门用力一关。

　　这个动静吵醒了躺在地上的俞肃伟，他慢慢悠悠站起身，一摇一晃地走到了俞宁门前，然后就邦邦邦敲门，大着舌头喊道：“俞宁，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还他妈舍得回来啊！啊！大过年的自己在外也不回家，反了你了！自己赚了钱了就觉得翅膀硬了是吧，也不知道回来孝敬……孝敬你老子！开门，开门！”

　　俞宁踹了一脚身边的垃圾桶，起身猛地打开了门，“俞肃伟，你他妈别在我这跟我发酒疯！孝敬？你他妈也有脸说这话？从小到大你他妈正眼儿看过我吗？你当过我是你的小孩儿吗！你跟我妈离婚后我从小到大上学，那些学费和生活费，哪次不是我硬要才从你那要来的！哪次不是我挨过打后换来的！”

　　“你每次在我跟你要学费的时候你跟我说的什么你他妈自己还记得吗？不记得的话我就替你回忆回忆！你他妈跟我说我一个女孩儿上个屁的学，还不如早点儿嫁人，然后给你赚嫁妆钱！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这是一个当爹的该说的话吗！”

　　俞肃伟本就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只知道俞宁在冲他嚷，于是他也大声吵嚷道：“俞宁，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是不是又想挨揍！啊？！”

　　俞宁不想再继续掰扯，她冷着眼看着俞肃伟道：“俞肃伟，我劝你他妈现在赶紧回房睡觉！我现在不想跟你动手！”

　　“呦呵，还不想跟我动手？果然是翅膀硬了，连老子都敢打了！来来来，你打你打，老子就让你打！”

　　俞肃伟把脸凑到俞宁跟前，拍着自己的脸道：“你不是觉得老子亏欠你吗，来来来，你打，你打啊！你他妈有脸打吗你！老子告诉你，老子把你拉扯这么大你知道你花费了老子多少钱吗，啊？！你还有脸说老子不给你学费！老子说错了吗？你一个女孩儿就应该早些嫁人！省得嫁不出去要不到彩礼钱，那老子不就亏大了吗！啊！”

　　这时在房间里听到动静的邢惠兰走了过来，带着哭腔道：“俞宁啊，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跟你说你弟弟欠了一屁股债，我跟你爸说要把这房子卖了，但他不愿意，你帮我劝劝他啊。不然你弟弟以后可怎么办啊……哎呦，我的儿子啊，真是命苦啊……”

　　妈的，自打回来没一个消停的，俞宁骂道：“去你妈的，在我面前他妈哭丧呢！我跟你说邢惠兰，就你那儿子，他如今这样都他妈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我之前就说过让你管管你自己的儿子，你他妈听了吗！现在好了，出事了，还他妈想把这个房子卖掉替他抵债？我说过只要老子在一天，你他妈想都别想！”

　　中年妇女叫喊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有没有心啊！那是你弟弟啊……你就这么见死不救吗？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俞宁冷嗤道：“呵，弟弟？他跟我有半点儿血缘关系吗？我话就撂这了，就算是俞肃伟欠了那么多债想要拿这房子抵押，也他妈想都别想！”

　　俞肃伟骂道：“俞宁，你他妈怎么说话呢！啊？！什么叫老子欠一屁股债你也不会把这房子抵押掉？你个白眼狼，老子当初就不该让你妈把你生下来！艹你妈的畜牲！”

　　俞宁冷声道：“你他妈再说一次。”

　　“我再说一次怎么了？艹你……”

　　“啊啊啊……肃伟，你没事吧！”邢惠兰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俞宁道，“俞宁你怎么连你亲爹都打啊！你还是不是人啊！”

　　俞宁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你他妈是第一次见我打他？现在趁我没发火前，把他拖回你们的房间去！再让我听到一丁点儿动静，下一个被打的就不止他了！”

　　俞宁撂下这句话就用力关上了门，转身坐回到了椅子上，深深呼了一口气。

　　坐了一会儿，俞宁去掏口袋里的手机，除了手机又摸到了一个卡片似的东西。都拿出来后，她随手把卡片扔到了桌子上。接着她又翻出了之前放在抽屉里的烟，几根烟下去，她才彻底缓过来。

　　俞宁回来就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又经过这么一闹，现在都凌晨五点了。舟车的劳顿，外加心神的疲惫，她人刚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很长时间，也许也只是睡了两三个小时，但即使是两三个小时也够她喘口气的了。

　　俞宁是被邢惠兰的声音给吵醒的，她先是骂了一声艹，就想蒙头继续睡。但她越是想睡，外面就越吵。

　　“艹他大爷的！”俞宁打开门，怒骂道，“大早上的，你他妈吵什么吵！”

　　“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俞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说话的人，“我当是谁呢，怎么？没被要债的乱刀砍死？”

　　郜浩勇扯着嗓门喊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俞宁冷笑一声，“我他妈再说一遍怎么了？你以为有你妈跟你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了？少他妈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还回来干什么？不急着逃命，回来拉上你妈一起？”

　　邢惠兰拍着大腿似哭非哭道：“俞宁，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儿子说这种话，你不出力也就算了！还诅咒我们浩勇，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啊！”

　　“妈，你别跟她废话！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成天搞得跟所有人都欠她的一样！”

　　“呵，难道不是吗？你们要是不觉得亏欠我，就不应该跟着俞肃伟回家，也不应该在俞肃伟面前装腔作势，搞得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模样，他妈演给谁看呢？”

　　郜浩勇指着俞宁骂道：“俞宁，你他妈别欺人太甚！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跟那个明星的事早就闹得满天飞了。你不嫌丢人，我他妈都替你觉得丢人！”

　　俞宁听到郜浩勇说这句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他妈说谁丢人？”

　　“我就说了怎么了！你他妈就是丢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还妄想枝头当凤凰！我呸！你跟那个男明星睡几次啊，他应该给了你不少钱吧！你他妈怎么不拿出来啊！啊！”

　　俞宁抄起身边的凳子就用力向郜浩勇扔去，“你的嘴不想要，老子他妈可以帮你缝上！”

　　凳子刚丢出去，俞宁的拳头也随之挥了过来。

　　郜浩勇这人就是嘴贱，一点儿骨气都没有，眼看俞宁是真得生气了，他抱着头就往邢惠兰的身后躲。

　　邢惠兰边哭边推着俞宁说道：“你别打我儿子，要打就打我！”

　　俞宁低头看着比她矮了大半个头、正推攘着她的中年妇女，“你他妈真以为我不会打你？”

　　“你打我妈一下试试！”

　　俞宁朝郜浩勇瞪了一眼，他立马不敢吱声了。

　　“妈的，真没骨气！遇事就只知道往你妈后面躲！没用的垃圾！我劝你别让我逮住你一个人的时候，不然的话老子一定打到你满地找牙！”

　　扔下这几句话，俞宁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的郜浩勇还在强撑道：“有本事你他妈就来啊，我怕你不成！我就等着你把我打的满地找牙！”

　　俞宁没理他，只是侧了点头，他就又不敢说话了。

　　回到房间后，俞宁换了身衣服，这个家她是一秒都不想待下去。她坐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给柳怡然发了个消息。

　　Y：哥回来了，你们怎么样了？

　　柳怡然回复得很快。

　　柳怡然：什么？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我们都没事，你怎么样？

　　Y：凌晨，还行。出来吧，叫上李子森。

　　柳怡然：好好好，我刚好有很多事情问你，老地方见！

　　Y：嗯。

　　发完这条消息俞宁起身打开了房门，又用力关上。走到郜浩勇身边的时候，对方明显抖了一下。

　　俞宁瞥了他一眼，真他妈窝囊！

　　刚出门，就撞到了隔壁的邻居，也算是看俞宁从小长到大的，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她对俞宁道：“小俞啊，你又跟你爸打架了？小姑娘家家的别总是打打杀杀的，到时候身上弄了一身的伤。即使好了也是会留疤的，到时候就不好看了呀。你看你这白白净净的，要是一脸的疤，那看得可是清清楚楚。”

　　“……哦。”

　　眼看俞宁要走，邻居又拉着俞宁小声说道：“你回来是不是因为那个女的儿子的事？哎呀，你都不知道，那女的成天跟你爹闹，吵得是街坊邻居都知道了。非说要你爹把这房子卖掉，她是怎么好说的出口的？房子卖了我们小俞去哪里啊，你说是不是啊？那个贱女人真是不要脸，哪有你妈一点儿好，你爹是真得眼瞎！”

　　俞宁不想再听对方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于是糊弄了两句就匆匆下了楼。

　　跟出租车司机说好地址后，俞宁掏出了蓝牙耳机，听着舒缓的歌，她需要用些其他的声音来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到了地方俞宁付钱下车，刚走进店里，老板就说道：“哎？俞宁！有阵子没见了啊！”

　　俞宁笑了下，“可不是吗，太忙了。”

　　“哎哟，你也该工作了吧。”老板从收银台站起来，感慨道，“真快啊，那时候你还是个初中生，现在大学都快毕业了。害，时间不等人啊。”

　　俞宁依旧笑了笑，问：“他俩来了吗？”

　　“来了来了，都来一会儿了，你们的老位置，里面隔间，他们等着呢，去吧去吧。”

　　“嗯，我进去了。”

　　“行，有什么需要的知会一声。”

　　俞宁走到了那个熟悉的门前，推门而入。

　　“楚宁，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

　　“我就说宁哥怎么可能出事了，就你自己吓自己。”

　　俞宁边听着俩人的对话，边坐到了她之前一直坐的座位上， “有事耽搁了一会儿，你们来很久了？”

　　“没有多久，我们点了你之前经常喝的酒，要来点儿吗？”

　　俞宁望向李子森手里的酒，想了一会儿，“来。”

　　她接过李子森递给她的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接着她又给自己续上了好几杯。

　　喝畅快后，俞宁把酒杯放下了，说道：“你们俩看着我干什么？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吗？该问问，该喝喝。”

　　柳怡然看了李子森一眼，李子森点了下头，然后柳怡然问道：“楚宁，那我就直接问了。你跟洛晛凇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该不会在你生日前就在一起了吧？”

　　俞宁一边喝着酒一边平静回答她的问题，“不是，准确来说是在开学后。”

　　“那你们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我都觉得太离谱了，你们也没认识多久啊，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

　　俞宁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为什么她能在认识才两个多月的情况下，就答应跟洛晛凇在一起，而且还真就喜欢上了他。

　　俞宁还没回答，李子森便说道：“感情这事就是很玄乎，宁哥说不出来也正常。但是宁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俞宁沉默几秒，“问。”

　　“你们是互相喜欢的吗？”

　　对于这件事，起初也是俞宁最有疑问的地方，但现在……

　　她瞄了眼手上的戒指，点了下头，“是。”

　　柳怡然语气有些激动道：“那楚宁，你们是怎么相互喜欢上的啊？在看演唱会前，你不是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怎么又突然喜欢他了？”

　　“这还用说，肯定是那个叫洛晛凇的死缠烂打追得宁哥！”

　　“你怎么知道？”

　　不仅是柳怡然觉得疑惑，俞宁也在望着李子森。

　　“我之前跟磊子他们不就说过了吗，那个洛晛凇对我们宁哥不一样！看宁哥的眼神跟看我们几个的眼神简直天差地别！我说他那个时候为什么对我敌意那么大呢，搞了半天他妈的那个人在吃醋！但是他吃的哪门子飞醋啊！我跟宁哥可是纯哥们儿关系！”

　　李子森说到这，柳怡然也想起来了，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恍然大悟道：“我说那时候加他联系方式他为什么要问楚宁呢，原来是在征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意见啊！艹，后面他还把我拉黑了！”

　　俞宁听到这，刚举起的酒杯又放了下去，“他把你拉黑了？”

　　“对啊，本来我想看他朋友圈的，结果一看，压根看不了！气死我了！”

　　俞宁喝了口酒，“你又气什么？我也只见他发过一次朋友圈而已。”

　　柳怡然依旧愤懑道：“那也很让人生气啊！我又不能发消息质问他为什么把我拉黑！”

　　俞宁：“……”

　　这时李子森对柳怡然道：“扯这些干什么，我们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跟宁哥搞清楚的。”

　　“哦？”俞宁挑了下眉，“什么事？”

　　李子森重新看向俞宁，认真道：“宁哥，你和那个洛晛凇的事不仅我和怡然，磊子和夏桀他俩也知道了，我没让他俩来，怕又给你惹麻烦。但是我们都很担心你，你现在跟那个洛晛凇到底怎么样啊？闹了这么一出，他是要跟你分手吗？”

　　柳怡然这才想起来来的目的，“楚宁，你俩怎么搞得，怎么就被人爆出来了？”

　　俞宁想了想，说：“应该是有人故意找洛晛凇的麻烦，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不想让我和他在一起。”

　　“那宁哥，你是怎么想的？你真要跟他一直在一起吗？他会真心诚意待你一辈子吗？他们那些明星，尤其是洛晛凇这种家里本就有钱的，大部分都是花花公子，你就能确定他一辈子不会做有愧于你的事吗？”

　　“对啊，楚宁，先不说洛晛凇会不会亏待你，就论他的家人、父母，他们支持你们在一起吗？如果支持你们在一起是一方面，但是你接下来的日子里会一直被洛晛凇的粉丝咒骂啊！到时候你受得了吗？那时你又该怎么办啊？”

　　洛晛凇会愧对于自己吗？应该不会吧？他的父母会同意吗？已经找过她了不是吗？至于他的粉丝……

　　自己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怎么那么多接二连三的操蛋事……

　　“我不知道，但……”俞宁说，“我不想放手。”

　　李子森急得站起了身，苦口婆心道：“宁哥，你真是糊涂啊！为什么非要跟他在一起？他有什么好的？你不能为了一时兴起，就毁了自己一辈子吧？！”

　　“李子森，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俞宁被他俩吵得头疼，“行了，你们别吵了，让我静静。”

　　“好，楚宁，我们陪着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也是，宁哥，刚才说那句话是兄弟真得担心你被亏待，不是有心的，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哥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俞宁转动着酒杯，目光也落在杯子上，“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我现在也在想着我该怎么做，才能减少我和他之间的最大损失。”

　　柳怡然和李子森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对说出这些话的人的担心。

　　“什么都别想了，宁哥，兄弟今天就陪你喝个够，咱们不醉不归！”

　　“艹，你喝得过我吗？”

　　“瞧您这话说的，就算喝不过我也要舍命陪君子！来！干！”

　　“我也来，咱们不醉不归！”

　　俞宁低笑了几声，“行，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