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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施砚舟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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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砚舟开始习惯每天早上桌上的饭盒。
第十五天,粥换成了馄饨。便签:"知味观的手工虾仁馄饨,皮薄馅大,汤头用猪骨熬了六小时。"
他把便签折好,塞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攒了十四张,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字,笔迹潦草,像赶时间。
他没扔。也没看第二遍。
老周来他办公室,瞥见抽屉里的纸条,挑眉:"这谁写的?"
"没谁。"
"扬洄砚?"
施砚舟合上抽屉:"有事?"
老周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下周的行业峰会,扬氏是主办方。邀请函送到我这儿了,指名要你参加。"
施砚舟没接。
"去不去?"
"不去。"
"舟儿,"老周斟酌着开口,"我知道你对扬洄砚有顾虑。但说实话,这段时间扬氏给舟行带来的好处,明里暗里不少。那条新闻之后,有三家风投主动找上门,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宽松。这峰会要是去了,能认识不少人。"
"我不靠他吃饭。"
"我知道,"老周说,"但生意不是这么算的。人情归人情,利益归利益,你能分清就行。"
施砚舟看着那份邀请函。烫金字体,扬氏的logo在右上角,低调但醒目。
"他指名要我参加?"
"嗯,"老周点头,"但附注里说,你不来也行,不强求。"
施砚舟把邀请函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和便签上的一样。
"西湖厅,晚上七点。穿正式点,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他把邀请函放下:"什么峰会?"
"人工智能与语音交互产业论坛,"老周说,"业内最大的会,今年主题是'声纹识别在安防领域的应用',正好跟咱们的新产品线对口。"
施砚舟沉默了几秒。
"我去。"
峰会那天,施砚舟穿了一套新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合身,是他自己买的,不是扬洄砚送的。
他到老周约定的地点汇合,老周上下打量他:"哟,难得见你这么正式。"
"场合需要。"
"是场合需要,还是某人需要?"
施砚舟没理他。
会场在钱江新城某五星级酒店,西湖厅能容纳三百人,已经坐了大半。施砚舟和老周找到座位,刚坐下,主持人就上台了。
是扬洄砚。
他穿了一套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站在聚光灯下,懒散地靠着讲台,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下午好,"他说,"我是扬洄砚,今天的主持人,也是主办方代表。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
他抬手,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开场视频。
施砚舟坐在台下,看着他的侧影。扬洄砚说话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转话筒,和那天在会议室里转烟的动作一样。
视频结束,扬洄砚介绍第一位演讲嘉宾。某大学教授,声纹识别领域的权威。施砚舟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中场休息,他去洗手间。
出来时,扬洄砚靠在走廊的墙上,像是在等人。
"施总,"他直起身,"演讲听得怎么样?"
"还行。"
"那位教授是我请来的,"扬洄砚说,"专门讲给你们舟行听的。你们新产品的技术路线,跟他研究的方向有交叉。"
施砚舟看着他:"你调查我们?"
"不用调查,"扬洄砚笑,"业内就这么大,你们新产品的风声,我早听说了。声纹锁,对吧?面向B端企业客户,主打高安全场景。"
施砚舟没否认。
"产品什么时候上线?"
"下个月。"
"测试数据怎么样?"
"还行。"
扬洄砚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扬氏集团旗下有个安防子公司,做高端写字楼的智能门禁。你们产品要是稳定,可以先在他们那儿试点。"
施砚舟没接。
"条件呢?"
"没有条件,"扬洄砚说,"试点成功,他们按市场价采购。试点失败,就当交个学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舟行?"施砚舟说,"你之前说合作三七分,现在又说免费试点。扬洄砚,你到底图什么?"
扬洄砚把名片塞回口袋,走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施砚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薄荷。
"我图什么,"扬洄砚说,"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
"那我说清楚点,"扬洄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图你。图你这个人,图你跟我说话,图你收我的饭盒,图你今晚能来这个峰会。其他的,都是顺带的。"
施砚舟的手指收紧了。
"扬洄砚,"他说,"我说了我是直男。"
"我知道,"扬洄砚点头,"你说了很多遍了。但施砚舟,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强调这一点?"
施砚舟愣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是直男,"扬洄砚说,"你不会每次见我都提。你会像对待其他任何追求者一样,直接无视,直接拒绝,直接拉黑。但你没有。你每次都说'我是直男',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你自己。"
他顿了顿,"你在怕什么?"
施砚舟后退一步。
"我没有怕。"
"那为什么不拉黑我?"
"……"
"为什么不扔掉那些饭盒?"
"……"
"为什么把便签收在抽屉里?"
施砚舟的脸色变了。
扬洄砚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笑,是另一种,带着点温柔,又带着点心疼。
"施砚舟,"他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继续躲,继续说服自己是直男,继续把我的饭盒当人情债。我等你。等到你愿意承认的那一天。"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施砚舟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晚宴在西湖厅旁边的宴会厅,自助形式,人很多。施砚舟拿了一杯酒,站在角落里,看着人群。
老周端着盘子过来,上面堆满了海鲜。
"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刚才扬洄砚找你说话了?"
"嗯。"
"说什么?"
"没什么。"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跟着施砚舟三年,知道这人不想说的时候,撬不开嘴。
宴会厅的门忽然打开,一阵骚动。施砚舟抬头,看见扬洄砚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四十岁左右,穿一套香槟色礼服,短发,气质干练。扬洄砚微微侧身,像是在给她引路。
"那是谁?"老周问旁边的人。
"扬洄砚他妈,"旁边的人说,"洄水集团的董事长,沈洄。听说刚从美国回来,专门参加这次峰会。"
施砚舟的目光顿了一下。
扬洄砚带着沈洄,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施总,"扬洄砚开口,"介绍一下,这是我妈,沈洄。妈,这是施砚舟,舟行科技的创始人。"
沈洄看着施砚舟,目光平静,带着审视。
"施总,"她说,"久仰。洄砚最近经常提起你。"
施砚舟点头:"沈董好。"
"不用叫沈董,"沈洄说,"叫阿姨就行。"
施砚舟没叫。
沈洄也不在意,笑了笑,转向扬洄砚:"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嗯。"
"眼光不错,"沈洄说,"比上次那个强。"
扬洄砚咳嗽了一声:"妈。"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沈洄摆摆手,"我去那边看看老朋友。施总,有空来家里吃饭。"
她走了,留下施砚舟和扬洄砚站在原地。
"你带你妈来见我?"施砚舟的声音很低。
"不是专门带你见,"扬洄砚说,"她本来就要来参加峰会。但我想让你见见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在乎的人,"扬洄砚说,"你也是我在乎的人。我想让你们认识。"
施砚舟攥着酒杯的手指发白。
"扬洄砚,"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一步一步地,送饭、介绍人脉、带我见家长,就能让我就范?"
扬洄砚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觉得我在算计你?"
"不是吗?"
扬洄砚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施砚舟,"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会议室里撕了我的合同。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有意思。后来我开始追你,送饭、发短信、制造偶遇,我承认,这些都是手段。但我妈不是手段,她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我带她来见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玩。"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是在认真追你。认真到想让我妈看看,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
施砚舟没说话。
宴会厅里人声嘈杂,音乐声、谈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但施砚舟只能听见扬洄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你可以不接受我,"扬洄砚说,"但你不能觉得我在算计你。这对我公平吗?"
施砚舟移开目光。
"对不起。"
"不用道歉,"扬洄砚笑了一下,有点苦涩,"是我太急了。我应该再慢一点,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他转身要走,施砚舟忽然开口。
"扬洄砚。"
"嗯?"
"我没准备好,"施砚舟说,"我不知道我需要准备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准备多久。但你说的对,我一直在说服自己是直男,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我从小到大,没有依靠过任何人。父母走了,爷爷奶奶走了,我一个人考上大学,一个人创业,一个人走到今天。我不习惯有人对我好,不习惯欠人情,更不习惯……有人喜欢我。"
扬洄砚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你追我,"施砚舟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不是不想,是不会。你送的饭我吃了,因为我不舍得扔。你写的便签我收着,因为我想留着。你按在我腕骨上的脉搏,我记得。但我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扬洄砚走近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施砚舟,"他说,"你不用现在知道。你可以慢慢想,慢慢学,慢慢习惯。我不催你。"
他伸出手,握住施砚舟的手腕。拇指按在那截桡动脉上,和那天在会议室里一样。
"但我有一个请求,"他说,"别再说自己是直男了。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说了算。不是标签,不是定义,是你自己。"
施砚舟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烫,和第一次握他的时候一样。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稳定,规律,但在某个瞬间,有一个极轻的紊乱。
他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舟舟,人这一辈子,总要信点什么。信自己,信别人,信老天爷。什么都不信,活得太累了。"
他抬起头,看着扬洄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片坦然的认真。
"好,"他说,"我不说了。"
扬洄砚笑了,握紧他的手。
"那我现在可以追你了吗?"
"你一直在追。"
"我是说,"扬洄砚说,"光明正大地追。不用送饭当借口,不用制造偶遇,不用假装是商业合作。我想约你吃饭,就约你吃饭。想给你打电话,就给你打电话。想牵你的手,就……"
施砚舟把手抽回来。
"这个不行。"
扬洄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好,这个不行,"他说,"那吃饭呢?明天晚上,西湖边,我订了一家餐厅。"
施砚舟沉默了几秒。
"……几点?"
"七点。"
"地址发我。"
扬洄砚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把火。
"施砚舟,"他说,"你这是答应了?"
"我只是去吃顿饭,"施砚舟说,"不是答应你什么。"
"我知道,"扬洄砚点头,"但对我来说,这就是答应了。"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施砚舟反悔。
施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老周端着盘子过来,嘴里塞着一只螃蟹腿:"你们聊完了?聊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什么?"
施砚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烫的。
"热的。"
"宴会厅空调开十八度,你热?"
施砚舟没理他,把酒杯放下,朝门口走去。
"哎,你去哪儿?"
"回家。"
"晚宴还没结束呢!"
"困了。"
他走出宴会厅,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手机响了,是扬洄砚的短信。
"餐厅地址:北山街XX号,西湖国宾馆紫薇厅。明天我开车来接你?"
他打字,发送。
"不用,我自己去。"
对方秒回:"好。那我等你。"
施砚舟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他走进去,按下楼层键。
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在笑。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