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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施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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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砚舟连续七天没回扬洄砚的短信。
第八天早上,他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纸袋。打开,是一只保温饭盒,里面装着一碗小米粥,两个茶叶蛋,一碟腌萝卜。
饭盒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早上空腹喝咖啡伤胃。粥是灵隐寺旁边那家老店买的,排队四十分钟。"
施砚舟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把粥喝了。茶叶蛋没动,腌萝卜没动。
第九天,饭盒里换成小笼包和豆浆。便签:"知味观的虾肉小笼,趁热。"
第十天,是片儿川和定胜糕。便签:"河坊街的老字号,定胜糕寓意好,祝你今天融资谈判顺利。"
施砚舟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他今天确实有一场融资谈判,对方是某知名风投,老周负责对接,他旁听。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公司内部的员工。
他把便签撕碎,扔进垃圾桶。
谈判在下午三点,地点在钱江新城某栋写字楼。施砚舟和老周提前十分钟到,在会议室里等。
对方来了三个人,主谈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西装,语速很快。她翻着舟行的商业计划书,问了几个尖锐的技术问题,施砚舟一一作答。
气氛还算融洽。
谈到估值时,女人忽然停下来,看了眼手机。
"施总,"她说,"方便问一下,您和扬氏是什么关系?"
施砚舟的手指顿在桌面上。
"没关系。"
"是吗?"女人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条新闻推送,"扬氏集团今早宣布成立语音交互事业部,负责人是扬洄砚本人。新闻里说,扬氏正在积极寻求与头部语音技术公司的战略合作。"
她顿了顿,"业内都在猜,这个'头部公司'是不是舟行。"
施砚舟没说话。
老周在旁边打圆场:"商业合作嘛,正常接触。"
女人笑了笑,没再追问。但接下来的谈判明显变了味,她不再压价,甚至主动提高了估值区间,条款也放得宽松。
施砚舟知道为什么。
扬洄砚那条新闻,是在给他抬轿。
他站起身:"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里给扬洄砚打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笑意:"施总,稀客。"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那条新闻。"
"哦,那个啊,"扬洄砚的语气轻松,"正常业务布局,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嗯,"扬洄砚说,"我只是觉得语音交互是未来趋势,提前卡位。至于合作对象,不一定是舟行。"
施砚舟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扬洄砚。"
"我在。"
"别玩这种把戏。"
"哪种?"
"你知道是哪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扬洄砚的声音低下去,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施砚舟,"他叫了他的全名,"你觉得我在玩把戏?"
"不然呢?"
"我在追你,"扬洄砚说,"追人总得有点诚意。送饭是诚意,让新闻也是诚意。你要觉得我多事,我明天就撤了那条新闻,后天就停掉饭盒。"
他顿了顿,"但我不停追你。这个没商量。"
施砚舟挂了电话。
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苍白,瘦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今年二十六岁,创业三年,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任何人。
不是不想。是不敢。
父母在他五岁那年外出打工,从此音讯全无。奶奶告诉他,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舟舟长大了就回来。他等到十二岁,明白了"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爷爷在他十五岁那年去世,奶奶一个人把他供到大学,在他大二那年也走了。
他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做决定。不依赖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依赖他。
感情是债。他欠不起。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会议室。谈判已经结束,老周正在收拾文件,脸上带着笑。
"成了,"老周说,"估值比我们预期的高两成,条款也宽松。舟儿,你刚才去哪儿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是不是扬氏那条新闻……"
"没关系。"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晚上,施砚舟加班到十点。
他走出公司大楼,夜风带着潮气。他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手机显示预计等待八分钟。
一辆黑色轿车滑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扬洄砚的脸露出来。
"上车。"
"不用。"
"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扬洄砚说,"你不上来,我就一直停着,等交警来贴条。"
施砚舟站着没动。
"或者,"扬洄砚补充,"你上来,我送你回家,以后每天晚上都来接你。你选。"
施砚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扬洄砚从后视镜里看他:"坐后面?把我当司机?"
"前面有副驾。"
"副驾是留给男朋友的。"
"那我没有。"
扬洄砚笑了,发动车子:"地址。"
施砚舟报了一个小区名。他在未来科技城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不大,但离公司近。
车上没人说话。扬洄砚放了一首爵士乐,音量很低,像是背景噪音。施砚舟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格一格掠过他的脸。
"今天谈判怎么样?"扬洄砚问。
"你知道怎么样。"
"我不知道,"扬洄砚说,"我又不在场。"
"那条新闻……"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施砚舟转头看他。扬洄砚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明暗不定,鼻梁很高,下颌线锋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指节修长。
"扬洄砚,"施砚舟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扬洄砚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暗处很亮,和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门口一样。
"想要你。"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想要我,"施砚舟说,"你认识我才几天?你知道我什么?你知道我从哪儿来,知道我怎么长大的,知道我为什么创业?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说想要我,你想要的是什么?一张脸?一个名字?一个'舟行创始人'的标签?"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财务报表。
扬洄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绿灯亮了,他重新发动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施砚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扬洄砚吗?"
施砚舟没说话。
"我妈姓洄,"扬洄砚说,"洄水的洄。她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爸在手术室外签了一堆文件,其中有一份是保大保小的知情同意书。他选了保小。"
施砚舟的手指收紧了。
"我妈没死,但身体垮了,后来跟我爸离婚,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说是纪念她。多讽刺,用她的名字纪念一段他亲手毁掉的关系。"
车子在一栋老小区前停下,不是施砚舟住的那个。
"我从小到大,"扬洄砚说,"见过无数种'想要'。想要钱,想要权,想要面子,想要刺激。每一种都脏,每一种都带着算计。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会议室里把合同摔在我面前,说'要我卖,先给我烧纸'。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施砚舟。
"你不是在演戏,不是在抬价,你是真的不在乎。不在乎钱,不在乎权,不在乎我手里能给你什么。你眼里没有欲望,施砚舟,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东西。"
施砚舟移开目光。
"我不是干净,"他说,"我只是没有想要的东西。"
"那你现在有了吗?"
"没有。"
"好,"扬洄砚点头,"那我继续追。追到你有了为止。"
他倾身过来,帮施砚舟解开安全带。手指擦过他的锁骨,停留了一秒。
施砚舟没有躲。
"到了,"扬洄砚说,"你住的小区在隔壁街,我停这儿是因为那边没车位。"
施砚舟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
"扬洄砚。"
"嗯?"
"以后别送饭了。"
"为什么?"
"我不习惯欠人情。"
"那不是人情,"扬洄砚说,"那是我在讨好你。你可以不接受,但我得送。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债。"
施砚舟站在车门外,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扬洄砚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边。和那天晚上一样。
"随便你。"
他转身走了。
扬洄砚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里。他摸出烟,点燃,没吸,看着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手机响了,是他助理。
"扬总,明天的行程……"
"推掉。"
"全部?"
"全部,"扬洄砚说,"明天我去灵隐寺。"
"……去干什么?"
"排队,"他说,"买粥。"
他挂了电话,把烟掐灭,发动车子离开。
施砚舟回到家,开灯,换鞋,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他站在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打开冰箱找点吃的,或者打开电脑继续工作。但今天,他什么都不想做。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是小区的车道,偶尔有车子驶过,尾灯在地面拖出一道红光。
他想起扬洄砚说的话。
"你眼里没有欲望,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敲过无数行代码,签过无数份合同,握过无数人的手。但没有一双手,像扬洄砚那样,握得那么用力,那么烫。
他关上窗帘,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他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是没有欲望。
他只是不敢有。
水龙头还在流,他关上,擦干脸,走出浴室。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扬洄砚的短信。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他打字,发送。
"随便。"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他本来想说"不用",但手指自己打了"随便"。
他盯着那个词,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不再看。
窗外,杭州的夜色深沉,远处有钱江新城的灯火,隐约可见某栋大楼的轮廓。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扬氏。
他关上灯,躺下,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像一段运行良好的代码。
但在某个瞬间,有一个极轻的、几乎被忽略的紊乱。
和那天在会议室里,扬洄砚按在他腕骨上时,感觉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