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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施砚舟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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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砚舟回到公司时,前台小姑娘探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他径直走进办公室,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露出小臂上一道浅红的印子。扬洄砚握得太用力了。
电脑屏幕亮着,未读邮件十七条。他扫了一眼,全是正常的商务往来,没有一条来自扬氏。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打开代码编辑器。
写代码比想事情简单。逻辑是死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中间地带。他敲下第一行,指尖在键盘上移动,节奏稳定。
三小时后,他保存文件,起身倒水。
窗外天已经黑了,未来科技城的灯火连成一片。他端着杯子站在落地窗前,想起扬洄砚说"改嫁给我"时的表情。
那人的眼睛在笑,但眼底没有笑意。像是在测试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施砚舟把水喝光,杯子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不玩这种游戏。从小到大,他玩的都是另一种游戏:考试、升学、创业、融资。规则写在纸上,输赢算得清楚。感情不是这种游戏。感情没有规则,没有终点,没有退出机制。
他不会再碰。
手机响了,是合伙人老周。
"舟儿,听说你今天去扬氏了?"
"嗯。"
"怎么样?"
"没卖。"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们开价不低。"
"我知道。"
"那……"
"专利是舟行的根基,"施砚舟说,"卖了,公司就是空壳。"
老周没再追问。他跟着施砚舟三年,知道这人决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行,那你早点休息。"
"嗯。"
施砚舟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一份新的需求文档。
凌晨两点,他关掉电脑,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烟。
他不常抽,但代码写到卡壳的时候,需要点什么在手里转。他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打火机,金属的、塑料的、带图案的。
他拿了一个最普通的黑色塑料打火机,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他一眼。
"先生,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
他走出便利店,夜风带着潮气扑过来。杭州的春天就是这样,白天还像回事,晚上就原形毕露,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他点了一支烟,没吸,看着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没说话。
"施总,"扬洄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这么晚还没睡?"
施砚舟把烟从嘴边拿开:"扬总查我行踪?"
"不敢。只是碰巧路过,看见你站在便利店门口,像个无家可归的大学生。"
施砚舟抬头,环顾四周。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他掐了烟,朝那边走过去。
车窗完全降下来,扬洄砚坐在驾驶座,衬衫领口敞着,没系领带。他胳膊搭在窗框上,歪头看着施砚舟走近。
"上车?"他说。
"不用。"
"那站这儿聊?风大。"
"没什么好聊的。"
扬洄砚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出来。
是一个U盘。
"什么?"
"扬氏未来三年的语音交互项目规划,"扬洄砚说,"不是收购,是合作。舟行出技术,我们出场景和渠道。利润三七分,你七我三。"
施砚舟没接。
"条件呢?"
"没有条件。"
"扬总不做亏本买卖。"
"是不做,"扬洄砚把U盘又往前递了递,"但这不是买卖。"
施砚舟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扬洄砚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边。那人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施总,"扬洄砚说,"我今天在会议室说的话,不是玩笑。"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没当真。"
施砚舟沉默。
"没关系,"扬洄砚把U盘放在窗台上,收回手,"你可以慢慢想。U盘不要就扔了,规划书不要就删了。我明天开始追你,追到你答应为止。"
"扬洄砚。"
"嗯?"
"我是直男。"
扬洄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施总,"他说,"你这话说得太认真了,我差点就信了。"
"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你没开玩笑,"扬洄砚收起笑容,声音低下去,"但我也不是开玩笑。你是不是直男,我说了算。"
施砚舟皱眉。
"你说了算?"
"嗯,"扬洄砚点头,"你现在觉得是,以后可能觉得不是。这个判断权,我替你留着。"
施砚舟转身就走。
"施总,"扬洄砚在身后喊,"U盘不要了?"
"不要。"
"那明天见。"
施砚舟没回头。
他走回公司楼下,站在电梯口,盯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18,又跳回1。他忽然觉得烦躁,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像是代码里出现了一个无法复现的bug。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U盘。
金属外壳,冰凉。
他攥在手里,走进电梯。
第二天一早,施砚舟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是"SYZ"。他的首字母缩写。
他点开,里面是一份完整的合作方案,条款清晰,数据详实,没有任何陷阱。三七分的利润分配,扬氏承担了全部的市场推广成本和渠道搭建费用,舟行只需要输出核心技术。
他看了三遍,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老周凑过来:"这是什么?"
"扬氏的合作方案。"
"……他们转性了?"
施砚舟没说话。
老周翻了翻文件,咂舌:"这条件,跟白送差不多。舟儿,你怎么看?"
"我再想想。"
他关掉文件,打开自己的项目进度表,开始写代码。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下去。
他想起扬洄砚昨晚说的话。
"你是不是直男,我说了算。"
荒谬。他的性取向,凭什么别人说了算。
他用力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行。
中午,外卖送到前台。施砚舟下去取,发现是一份奶油菠萝虾,配一碗米饭,还有一碟桂花糕。
没有订单信息,没有备注。
他端着餐盒上楼,老周凑过来闻了闻:"哟,谁给你点的?"
施砚舟把桂花糕推过去:"吃你的。"
下午三点,一杯咖啡送到他桌上。美式,不加糖,温度刚好。
他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五秒,然后拿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和他自己泡的一个味道。
傍晚,他收到一条短信,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菠萝虾好吃吗?"
他没回。
十分钟后,又一条。
"明天想吃什么?"
他依旧没回。
第三条:"不理我也行,我明天继续问。"
施砚舟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屏幕背面看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扬洄砚不是在追他。或者说,不只是追他。那人在做一件更危险的事:在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生活填满。
先是合作方案,然后是午餐,然后是咖啡,然后是短信。每一件都不过分,每一件都可以拒绝,但每一件都在提醒他:有个人在看着你,想着你,等着你。
这不是追求。这是渗透。
施砚舟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不用。"
对方秒回:"不用什么?"
"不用送饭。"
"那送别的?"
"什么都不用。"
"好,"扬洄砚回,"那我明天继续问。"
施砚舟把手机扔到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把未来科技城照成一片金色,远处的钱江新城隐约可见,扬氏集团的大楼就在其中某一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广西的村子里,奶奶养过一只猫。那只猫一开始很野,见人就跑,奶奶每天放一碗饭在屋檐下,从不靠近。三个月后,猫自己走进来了。
他那时候问奶奶:"它怎么不怕了?"
奶奶说:"它不是不怕了,它是知道这里每天都有饭。"
施砚舟关上窗,拉上窗帘。
他知道扬洄砚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冷处理,不回应,等对方失去耐心。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昨晚那个U盘的凉意。
他没有把U盘还给前台,也没有扔掉。
它现在躺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和备用电池、旧名片夹放在一起。
施砚舟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白得发冷。
他敲下一行注释:
//TODO: 评估扬氏合作方案可行性
光标在那一行末尾闪烁,像一只等待喂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