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时洄舟》小鱼鱼游

1、第 1 章 落地窗浮着

　　落地窗浮着一层薄云，太阳被磨砂玻璃滤过，光线惨白。
　　长桌尽头，扬洄砚懒散地靠着，长腿交叠，袖口卷至小臂，桡骨凌厉。没点燃的烟在指间转，金属打火机敲出嗒、嗒的声响。
　　门开了，施砚舟走进来。
　　黑西装裁得极瘦，腰线冷清，白衬衫第一颗纽扣系到喉结。收购"舟行"语音识别专利的合同捏在他指尖，纸质硬挺，棱角分明。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走到长桌中段，停住，抬腕。
　　啪。
　　文件落在扬洄砚面前。指尖雪白，指甲圆润，骨节分明。
　　扬洄砚垂眼，目光在那片指甲边缘停了一秒，才顺着指骨、腕骨、冷白的小臂一路往上，最后对上施砚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看不出情绪。
　　施砚舟开口，声音平淡："不卖。要我卖，先给我烧纸。"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扬洄砚没接话，只抬手，嗒一声合上打火机盖。金属脆响把众人惊醒，纷纷低头装忙，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拾起合同，指尖故意擦过施砚舟的指节。凉得惊人。
　　"施总，"扬洄砚第一次开口，嗓子低而懒，咬字却极清晰，"你人都来了，我哪舍得让你死？"
　　说着，他翻开合同，看也没看，随手嘶啦一声扯成两半。
　　纸屑被空调风卷起，扑向施砚舟的胸口，又滑落在地。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施砚舟却连眉梢都没动，只垂眼望着那堆碎纸，神色淡漠。
　　他往前一步，膝盖抵住扬洄砚交叠的长腿。西装裤与西裤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布料摩擦。
　　扬洄砚依旧没动，眸色却深了。
　　他忽然伸手，握住施砚舟垂在身侧的腕骨。拇指正好压在那截冷白的桡动脉上。
　　脉搏稳得过分。但扬洄砚感觉到了，在第三下跳动时，有一个极轻的、几乎被忽略的紊乱。
　　"施总，"扬洄砚低笑，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卖多麻烦。"
　　"不如，改嫁给我。"
　　"整个扬氏当你聘礼，够不够？"
　　施砚舟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回：
　　"扬总，求婚得有戒指。你手里那支烟，太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况且，我不玩火。"
　　扬洄砚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顺着相贴的小臂传过去。
　　下一秒，他松开手，把烟咬在齿间，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映在两人瞳孔里。
　　烟点燃了，他却没吸，只抬手，将燃烧的那端摁灭在合同碎纸上。
　　灰白烟灰覆住黑色签字栏。
　　施砚舟抬手拂去肩头的纸灰，转身。
　　人群再次自动让开，比刚才更宽。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目光穿过长桌，与扬洄砚隔空相撞。
　　那一眼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门合拢，会议室重新灌满氧气。
　　高管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
　　扬洄砚坐回椅背，指间转着那支被咬扁的烟，低眼望着桌面上残留的半枚指纹。
　　冷白，清晰。
　　他忽然笑了声，极轻。
　　"操。"
　　"这回栽了。"
　　这就是一见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