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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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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砚舟在扬洄砚家住了两晚。
第一晚,他睡沙发,扬洄砚睡卧室。门没关,扬洄砚说透气,施砚舟没反对。半夜他醒来,听见卧室里的呼吸声,沉重,偶尔带着一点杂音。他坐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床上的人影。
扬洄砚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左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的手腕上,那截桡动脉的位置。
施砚舟看了一会儿,走回沙发,躺下。
第二晚,他还是在沙发上。但凌晨三点,扬洄砚从卧室出来,站在沙发边,看着他。
"我睡不着,"他说,"耳鸣。"
施砚舟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沙发。扬洄砚躺下来,两人肩并肩,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沙发很窄,他们不得不侧躺,背对背。
扬洄砚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烫的,像某种热源。施砚舟没动,也没说话。
"施砚舟,"扬洄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扬洄砚说,"你呼吸乱了。"
施砚舟没说话。
他确实在想。想奶奶,想广西的村子,想后山上的坟。想扬洄砚握他的手,想他说"我想你",想他在雨里等,等到发烧。
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抽回手,为什么没有拒绝,为什么心跳会乱。
"扬洄砚,"他说,"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耳鸣好了吗?"
"好点了,"扬洄砚说,"你在旁边,就好点。"
施砚舟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面朝扬洄砚的背影。扬洄砚的肩膀很宽,但瘦,肩胛骨凸出来,像某种翅膀的骨骼。他的头发乱着,后颈露出一小块皮肤,苍白的,上面有颗小痣。
施砚舟看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颗痣。
扬洄砚僵住了。
"施砚舟?"
"嗯。"
"你……"
"睡觉,"施砚舟说,"别说话。"
他没收回手,指尖停在扬洄砚的后颈上。皮肤很烫,脉搏在底下跳动,和腕骨上的一样,紊乱,没有规律。
扬洄砚没再说话。
他也没动。
两人就这样躺着,背对背,但施砚舟的手停在他后颈上,像某种连接,像某种确认。
天快亮的时候,施砚舟睡着了。
醒来时,扬洄砚已经不在沙发上。他坐起来,看见扬洄砚在厨房里,穿一件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煎蛋。
"醒了?"扬洄砚回头,"早餐马上好。"
施砚舟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扬洄砚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清晰,眉毛皱着,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蛋。他的动作很笨拙,油溅到手上,他缩了一下,但没停。
"你会做饭?"
"不会,"扬洄砚说,"在学。网上看的教程,煎蛋要小火,翻面要轻。"
他翻了一下,蛋碎了,蛋黄流出来,和蛋白混在一起。
"……失败了。"
"还行,"施砚舟说,"能吃。"
"真的?"
"真的。"
扬洄砚把蛋盛出来,又煎了两片面包,倒了牛奶。早餐摆在桌上,卖相很差,但味道不算坏。
施砚舟坐下来,吃了一口蛋,盐放多了,有点咸。
"怎么样?"
"咸了。"
"……下次少放盐。"
"下次?"
扬洄砚看着他,目光很软,像某种融化的东西。
"下次,"他说,"如果你还来的话。"
施砚舟没说话。
他喝完牛奶,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我走了。"
"回公司?"
"嗯。"
"晚上……"扬洄砚顿了顿,"还来吗?"
施砚舟走到门口,换鞋。他的手停在门把上,背对着扬洄砚。
"你想我来吗?"
"想,"扬洄砚说,"每天都想。"
"……"
"但不是每天都可以,"扬洄砚补充,"你有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我不逼你。"
施砚舟拉开门,走出去。
"晚上八点,"他说,"我来拿外套。"
门关上,扬洄砚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眼睛很亮。
施砚舟回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
老周进来汇报,说扬氏的安防试点通过了,第一批订单已经签下。又说某风投追加投资,条件比之前还好。还说行业媒体想采访他,问什么时候方便。
施砚舟一一应了,处理完文件,已经是下午六点。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还没黑,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未来科技城的楼群之间。远处有钱江新城的轮廓,扬氏的大楼在其中某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光。
他想起扬洄砚煎蛋的样子,笨拙的,专注的,油溅到手上也不停。
他想起他说"下次",声音很轻,像某种试探。
他想起自己的回答,"晚上八点,我来拿外套"。
那不是回答,那是借口。外套在他办公室的门后挂着,他随时可以拿,不需要晚上八点。
但他说了晚上八点。
他站起来,关掉电脑,下楼。
扬洄砚的车没在楼下,他打车,报了滨江壹号的地址。
到的时候,七点五十。
扬洄砚开的门,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身上有一股油烟味。
"你在做饭?"
"在学,"扬洄砚说,"网上看的,红烧肉。你说过你奶奶做的,我想试试。"
施砚舟走进厨房,看见锅里炖着肉,红糖和酱油,和他奶奶做的一样。但颜色深了,有点焦。
"火大了。"
"我知道,"扬洄砚说,"我重新做。"
"不用,"施砚舟说,"焦了也好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焦了,苦味混着甜味,像某种复杂的情绪。
"怎么样?"
"还行,"施砚舟说,"比我奶奶做的差远了。"
扬洄砚笑了一下,没生气。
"我继续努力,"他说,"做到你满意为止。"
"不用做到我满意,"施砚舟说,"做到你能吃就行。"
"我想让你满意,"扬洄砚说,"你满意了,我就满意。"
施砚舟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看着扬洄砚。扬洄砚也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某种夜行动物在暗处找到了光。
"施砚舟,"他说,"你今天来,不只是拿外套吧?"
"是拿外套。"
"外套呢?"
"在公司。"
"……"
施砚舟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天。夕阳沉下去了,天色变暗,远处有灯火亮起来,像某种散落的星。
"扬洄砚,"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你,"施砚舟说,"你会追多久?"
扬洄砚没说话。
他走到施砚舟面前,距离缩短到半米。油烟味更浓了,混着红烧肉的味道,像某种生活的气息。
"多久都行,"他说,"一年,两年,十年。到我死,或者你死。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我就一直追,"扬洄砚说,"追到你结婚,生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那时候我就走,不打扰你。但在那之前,我不会停。"
施砚舟看着他。
"你不累吗?"
"累,"扬洄砚说,"但累也比放弃强。放弃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追着你,至少我还有希望。"
他顿了顿,"施砚舟,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不答应我,"扬洄砚说,"是你答应了我,然后后悔。你这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绝不回头。我怕你答应我,是因为习惯,因为依赖,因为感激,不是因为喜欢。到时候你发现了,走了,我怎么办?"
施砚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他一直以为,扬洄砚怕的是他不答应,怕的是他走,怕的是他消失。他没想过,扬洄砚也怕,怕的是他答应得不对,怕的是他后悔,怕的是他走了之后,自己怎么办。
"扬洄砚,"他说,"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也在怕?"
扬洄砚笑了,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我当然怕,"他说,"我什么都怕。怕你不来,怕你来了又走,怕你说喜欢其实是习惯,怕你说习惯其实是感激。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施砚舟。但我更怕的是,我连怕的机会都没有。"
他伸出手,握住施砚舟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油烟的味道。
"所以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他说,"你可以慢慢想,慢慢习惯,慢慢确认。我等你。等到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习惯,不是依赖,不是感激。到那时候,你再告诉我。"
施砚舟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两人的手,扬洄砚的握着他,指节发白,像在害怕什么。但他的脉搏很稳,和他说的话一样,坚定,没有犹豫。
"扬洄砚,"他说,"我奶奶走的那年,我在杭州,没赶回去。我每年给她烧纸,但我不信她能收到。我每年清明去她坟前,但我不信她能听见。"
他顿了顿,"但这次去,我烧了你的书。有笔记的那本。我告诉她,有人对我好,很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我想让她知道。"
扬洄砚的手指收紧了。
"她怎么说?"
"她没说,"施砚舟说,"但我走的时候,风停了。我想,她应该是同意了。"
他抬起头,看着扬洄砚的眼睛。
"扬洄砚,"他说,"我还是不确定。不确定这是喜欢,还是习惯,还是依赖。但我想试试。试试信你一次,试试不躲了,试试……让你靠近。"
扬洄砚的眼睛亮起来,像某种终于等到的东西。
"施砚舟,"他说,"你这是……"
"我没答应你什么,"施砚舟说,"我只是说,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习惯你在旁边,不害怕。试试能不能依赖你,不担心。试试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扬洄砚伸出手,抱住他。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他的手臂环在施砚舟的腰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温热,潮湿,带着油烟和红烧肉的味道。
施砚舟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施砚舟,"扬洄砚说,声音闷在他的肩膀里,"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抱你。"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个等了多久?"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扬洄砚说,"我现在想做什么?"
"什么?"
"我想亲你,"扬洄砚说,"但我不敢。我怕你推开我,怕你说太快了,怕你说还没准备好。"
施砚舟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被扬洄砚抱着,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紊乱的,没有规律的,和脉搏一样。
他想起奶奶说的,人这一辈子,总要信点什么。
他想起扬洄砚说的,失去过的人,都懂。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想试试。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扬洄砚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灰色毛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的肩胛骨,凸出来的,像某种翅膀的骨骼。
"扬洄砚,"他说,"你可以试试。"
扬洄砚僵住了。
"什么?"
"试试,"施砚舟说,"亲我。"
扬洄砚松开他,后退一步,看着他的脸。
施砚舟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他在紧张,扬洄砚看得出来。但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一口井,但井底有水,很深,很凉,但确实有水。
"施砚舟,"扬洄砚说,"你确定?"
"不确定,"施砚舟说,"但我想试试。"
扬洄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捧住施砚舟的脸。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油烟的味道。他的拇指在施砚舟的脸颊上摩挲,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施砚舟没躲。
扬洄砚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很轻,很快,像某种试探。
施砚舟闭上眼睛。
扬洄砚的嘴唇移下来,碰了碰他的鼻尖。然后是他的脸颊,他的下巴,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没有深入,只是贴着。温热的,潮湿的。
施砚舟僵住了。
他的手指攥着扬洄砚的毛衣,指节发白,像在抓住什么。他的心跳很快,紊乱,没有规律,像某种失控的代码。
扬洄砚没有动。
他就这样贴着,呼吸交缠,嘴唇相触,但没有进一步。他在等,等施砚舟适应,等施砚舟确认,等施砚舟说可以或者不可以。
过了很久,施砚舟动了。
他微微张开嘴唇,回应了。
很轻,很笨拙,像某种第一次学飞的鸟。扬洄砚愣了一下,然后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从施砚舟的脸移到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固定住,不让他退。
施砚舟没有退。
他闭上眼睛,感受扬洄砚的嘴唇,扬洄砚的舌头,扬洄砚的呼吸。
陌生的,滚烫的,像某种生活的气息。
他想起扬洄砚煎的蛋,盐放多了,有点咸。
他想起他说"下次",声音很轻,像某种试探。
他想起自己的回答,"晚上八点,我来拿外套"。
那不是回答,那是开始。
吻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喘着气。
扬洄砚的额头抵着施砚舟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还沾着湿气。他的眼睛很亮,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第四把火。
"施砚舟,"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这是答应我了?"
"没有,"施砚舟说,"我只是说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习惯你,"施砚舟说,"试试能不能依赖你,试试能不能……"
他顿了顿,"喜欢你。"
扬洄砚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很亮。
"好,"他说,"你试。我等你。等到你确定的那一天。"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施砚舟的脸。
施砚舟的嘴唇有点肿,脸色比刚才红了,眼睛还是静的,但井底的水在晃,像某种被搅动的情绪。
"红烧肉焦了,"他说。
"我知道,"扬洄砚说,"重新做?"
"不用,"施砚舟说,"焦了也好吃。"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
扬洄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晚上,施砚舟睡卧室,扬洄砚睡沙发。
"你睡床,"扬洄砚说,"沙发太窄,你睡不舒服。"
"你睡床,"施砚舟说,"我睡沙发。"
"不用……"
"扬洄砚,"施砚舟打断他,"我还没准备好。"
扬洄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他说,"你睡床,我睡沙发。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
施砚舟没说话。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里传来沙发的吱呀声,扬洄砚躺下了。然后没了声音,只有呼吸,沉重,偶尔带着一点杂音。
施砚舟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那个吻。嘴唇相触的触感,呼吸交缠的温度,扬洄砚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固定住,不让他退。
他没有退。
他翻了个身,面朝门。门缝底下漏出一点光,客厅的灯还亮着。他下床,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扬洄砚躺在沙发上,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左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和那天晚上一样。
施砚舟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
他没有再睁开眼睛。
但也没有睡着。
凌晨三点,他下床,打开门,走到沙发边。
扬洄砚睁开眼睛,看着他。
"睡不着?"
"嗯。"
"耳鸣?"
"没有,"施砚舟说,"只是想……"
他说不下去。
扬洄砚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沙发。施砚舟躺下来,两人肩并肩,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和昨晚一样。
但这一次,施砚舟翻了个身,面朝扬洄砚。扬洄砚也翻了个身,面朝他。
两人的呼吸交缠,鼻尖碰着鼻尖,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施砚舟,"扬洄砚说,"你可以靠近一点。"
"……"
"不用亲,不用抱,只是靠近一点。让我知道你在这里。"
施砚舟没说话。
他往前挪了一点,额头抵着扬洄砚的额头。体温传过来,烫的,像某种热源。
扬洄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一个紊乱,一个稳定,像某种互补的节奏。
"施砚舟,"扬洄砚说,"你心跳很快。"
"我知道。"
"你在怕?"
"不是怕,"施砚舟说,"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在旁边,"施砚舟说,"不习惯有人握着我的手,不习惯有人等我下班,不习惯有人……"
他顿了顿,"想我。"
扬洄砚握紧他的手。
"你可以不习惯,"他说,"但别推开。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就不怕了。"
施砚舟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着扬洄砚的额头,手被扬洄砚握着,脉搏交缠,紊乱和稳定混在一起,像某种终于找到节奏的音乐。
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
醒来时,扬洄砚已经不在沙发上。他坐起来,看见扬洄砚在厨房里,穿一件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煎蛋。
和昨天一样。
但这一次,施砚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动作很僵硬,手臂环在扬洄砚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油烟味很浓,但安心。
扬洄砚僵住了。
"施砚舟?"
"嗯。"
"你……"
"煎蛋要糊了,"施砚舟说,"翻面。"
扬洄砚翻了个面,蛋没碎,形状完整,金黄,边缘微焦。
"成功了?"
"成功了,"施砚舟说,"放盐。"
"放多少?"
"一点就行。"
扬洄砚撒了一点盐,盛出来,摆在桌上。早餐和昨天一样,煎蛋,面包,牛奶。但这一次,施砚舟坐在他旁边,不是对面。
"怎么样?"
"还行,"施砚舟说,"比昨天好。"
"那明天继续?"
施砚舟没说话。
他喝完牛奶,把杯子放下,看着扬洄砚。
"扬洄砚,"他说,"我今天回公司。"
"晚上还来吗?"
"来,"施砚舟说,"但我要回我自己家拿东西。"
"拿什么?"
"衣服,"施砚舟说,"书。电脑。"
扬洄砚的手指收紧了。
"你……要搬过来?"
"不是搬,"施砚舟说,"是暂住。我还没准备好,但我不想每天来回跑。你这里离公司近,方便。"
他顿了顿,"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住酒店。"
"方便,"扬洄砚说,声音有点急,"很方便。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住一辈子都行。"
施砚舟看了他一眼。
"一辈子太长,"他说,"先住一个月。"
"一个月也行,"扬洄砚说,"一个月之后呢?"
"再说。"
扬洄砚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某种终于等到的东西。
"好,"他说,"一个月之后再说。"
他伸出手,握住施砚舟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煎蛋的味道。
施砚舟没有抽回来。
他看着窗外,天亮了,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厨房的瓷砖上,白得发亮。远处有钱江新城的轮廓,扬氏的大楼在其中某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某种信号。
他想起奶奶说的,人这一辈子,总要信点什么。
他想起扬洄砚说的,失去过的人,都懂。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想试试。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扬洄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第四把火。不,第五把,第六把,无数把,像某种燃烧的星空。
"扬洄砚,"他说,"我不保证什么。"
"我知道。"
"我不保证一个月后我还在。"
"我知道。"
"我也不保证,我会喜欢你。"
"我知道,"扬洄砚说,"但你在试,这就够了。对于现在的我,这就够了。"
施砚舟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的手,交缠在一起,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一个紊乱,一个稳定,像某种终于找到节奏的音乐。
他想起那个吻,嘴唇相触的触感,呼吸交缠的温度。
他想起额头相抵的体温,手心相握的力度。
他想起扬洄砚说"你穿什么都好看",说"我想你",说"我等你"。
这些是不是喜欢,他还是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他不想推开。
"一个月,"他说,"我试试。"
扬洄砚握紧他的手,笑了。
"好,"他说,"我等你。"
窗外,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的,亮的,像某种终于降临的东西。
施砚舟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那双手,看着阳光,看着扬洄砚的眼睛。
他没有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