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柳暗花明 “原来想造 ...

  •   谢岁安离开的时候,是晚冬的最后一个雪夜。

      明日就要立春了,她要赶在年前,从凉月城回来。

      她扮了男装,身上裹着一件墨色披风,□□骑的是一匹叫逐风的骏马,全身墨色,只有额头带着一点白色毛发,形如利剑一般,劈开沉沉夜色。

      还未出城,她的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白雪,压去眉眼间的焦躁,露出几分沉稳。

      从甘州到凉月城,约莫三天的路程,谢岁安硬生生减到两天。

      待到凉月城外,正好是个傍晚,夜色尚未完全铺下来,暗云笼罩上空,看不见一丝日光。

      谢岁安拖着一身的疲惫,从马上下来,她本就生产完不久,月子也没来得及坐完,此刻只觉得寒风附体,冷得发抖。

      她急需找个暖和的地方,谁知从官道走出来,远远就看见凉月城外聚集着大量的百姓,而城门紧闭,并没有人进出。

      看着这个情形,谢岁安并没有继续向前走,反而后退了一些,绕进官道旁一片树丛中。

      凉月城的形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谢岁安将包袱中随身携带的衣物都穿在身上,又用了几口干粮,稍稍饮了一些水。

      待恢复一些体力后,又将所有的铜钱银票都揣在身上,随后找了个隐蔽且水草丰茂的地方,将马儿绑在树上,决定扮作一个身体有疾,面色蜡黄的瘦小男子前去打探一番消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妥后,这才垂着头,佝偻着腰,有气无力地朝城门口走去。

      天色昏暗得很,北风夹杂着霜雪扑面而来,吹得她脸颊生疼,谢岁安皱着眉,一步一步前行着,将将走到近前,还未接近城门,就被一个身着麻衣的老者拦住去路。

      “小郎君,你可是要进城?”

      谢岁安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她抬头扫了扫,百姓并不少,都聚在城墙下坐着,面色极其苍白,有女人和小孩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闭着眼歪头斜靠着。

      “你是哪里人,怎会来凉月城?”那老者又道。

      谢岁安见他双眸清明澄澈,不像是匪徒,于是压低嗓音,慢慢回道:“回老丈的话,我是万水县的,家中亲人病逝,而我也身患疾病,故来投奔亲戚。”

      万水县是距离凉月城最近的县城,往来两地生活的人并不少,老丈听了并不见怀疑,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眼,有些惋惜地叹气,“小郎君,看你年纪尚轻,怎得身子坏了,不知得的是什么病?”

      “娘胎里带的,治不好。”谢岁安摇着头,面色晦暗,“敢问老丈,不知这凉月城为何封了,发生何事了?”

      “听说是北境人打过来了,”坐在老丈身边的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说道,“李将军封锁了城门,要和北境人打仗,听说城里还有个王爷,就是前两年就藩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是昭王。”一个女娘接话道。

      “对对对,陛下的第三子。”中年男子接话。

      “兄长倒是消息灵通,”谢岁安拱手与他行礼,“不知家中是做什么营生的?”

      “做些小买卖罢了,家中种些茶叶,拿来与北境人换些银钱糊口。”他语气暗淡,目光在城门的方向看了看,神色愈发难看。

      谢岁安点点头,又对着那女子道:“这位小娘子既知道是昭王在城内,那可清楚这仗到底打不打?”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女娘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我是听家中长辈所说昭王在凉月城。”

      “哦,看来小娘子家中有人做官了?”谢岁安眸子闪了闪盯着她。

      那女娘听见她的话,低下了头,脸色慢慢涨红,半晌嗫嚅道:“我家里没,没有做官的,是我一个姐姐,她嫁给了凉月城的卢通判为小妾,所以,所以……”

      “原来如此,”谢岁安心下了然,面上倒是恭敬行礼道,“多谢小娘子告知。”

      “小郎君既身体不好,坐下来歇一歇,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城门就开了呢。”老者看了看旁边的空地,示意道。

      “多谢老丈,”谢岁安说着,倒没有与他们坐太近,“我身上有疾,免得过了病气给各位。”

      周围的人听她如此说,悄悄挪了挪身体,离她更远了一点。

      谢岁安暗叹一口气,故意垂着眉眼,陷入沉默。

      她想再问些什么,可再没有人与她搭话,只有那个老者,可惜他知道的实在不多,谢岁安只好作罢。

      她在城门口守了一日多,也没等来开门,便推说身体受不住要去别处,与愿意搭理她的几人告别后,慢慢离开。

      等走到官道旁的林子后,发现马儿还在,谢岁安松了口气,上前摸了摸它的脑袋,快速将身上的衣裳换了一遍,换成一身黑衣,马上入夜了,她要进城探一探虚实。

      守在门外的时候,谢岁安也算是了解了凉月城的换防情况,虽不算详尽,但瞅准时机,还是能一试的。

      她躲在一棵树上,远远地望着凉月城,待到子时,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寂静一片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下来。

      谢岁安一路绕道南城门,这里守备最是松懈。

      她紧握着手中的匕首,身子贴在城墙上,算准时间,脚尖轻点,借着匕首直直向上攀爬,不过几个起落,就摸进了一处瞭望台下。

      果然这里守卫的人不多,谢岁安甚至听到了几声划拳的声音,她不敢在此耽误太久,极力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朝下走去。

      刚走到台阶口,忽听得几个说话的声音,谢岁安顿时一惊,身体迅速做出反应,紧贴在一处转弯的凹槽处,屏住了呼吸。

      “可有什么动静?”为首的一个将领道。

      “回大人的话,没有。”一位个子矮小的兵士回话。

      “没有就行,好好守着。”

      “是,大人。”

      问完话,那校尉正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片刻后抬起腿,将那矮小的兵士踹倒在地,“你他娘的又在城楼上喝酒,这几日什么情况,不要命了?”

      矮小的兵士连忙爬起来,陪着笑道:“没有,大人,没有……”

      “还不承认?”那将领怒道,“糊弄老子?”

      紧接着从亮灯的地方又出来几人,和那将领起了争执,好几个人吵吵闹闹。

      谢岁安等了又等,足足半个时辰,才等到他们散去。

      下来时,她的手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身上,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谢岁安踉踉跄跄钻进一个巷子内,褪去身上黑衣,露出里面女子的衣裳,又将头发挽成一个寻常夫人的发髻,这才缓缓出来。

      她脸上抹着特殊的脂粉,掩盖了原本白皙的肤色,显得整个人粗糙了很多。

      来之前,她看了凉月城的舆图,加上她本身认路极好,于是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官府衙门。

      萧霁云曾告诉她,他在凉月城的府邸,同衙门就隔着一条街。

      谢岁安身上的衣裳是褐色的,在夜色中并不醒目,方便她隐藏,况且她换回女子衣裳,就是怕万一遇到什么人,也好辩解一番。

      顺着方向,她终于看到一座挂着“谢府”的府邸,这是萧霁云做主,用的她的姓氏。

      谢岁安在外面看了许久,她没有前去敲门的意思,而是果断选择翻墙进门。

      这一进去,她才发现,府里有好多的侍卫。

      幸亏她落下的地方树木不少,将她的身形掩藏了,可就这样还是引来了人。

      “谁?”有人一边呵斥着,一边过来察看。

      谢岁安情急之下蹲下身体,紧紧贴着旁边低矮的灌木,这才没有被发现。

      待侍卫离开,她的一颗心险些跳出胸膛。

      谢岁安不敢再乱动,躲在暗处观察,终于确定,王爷是遭遇软禁了。

      如何见到人,成了难题。

      眼看着再过一个时辰天色就要亮了,她有些焦急起来。

      恰好左手摸见了一个火折子,她心中一喜,不远处就是柴房。

      确定了行进的路线,谢岁安一点点挪过去,绕到柴房后面,这里无人看守。

      她没用多大力就推开了柴房的窗户,看清里面都是柴草后,吹燃火折子扔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撤离。

      在侍卫发现之前,长长地吹了一个口哨。

      果然,院内躁动起来。

      谢岁安见此,再次吹了一个长口哨。

      这一回,侍卫开始四处寻找,是何处发出的声音。

      谢岁安瞧着,吹了第三次口哨,这一次却是短促有力。

      书房内的萧霁云霍然站起身,碰掉了几案上的书也未察觉,他大踏步走到门口,朝守门的侍卫质问道:“怎么回事?”

      那侍卫不答,只伸手拦住人道:“请王爷进去。”

      萧霁云眯着眼,眸中的戾气再也压不住,回身抽出房内的长剑,隔着窗棂,直刺过去。

      随后,一脚踹开房门,长剑横劈,又将迎面而来的一个侍卫砍倒在地。

      自来凉月城,他一直保持克制,没有同李勋动过武,说话也温和平静。

      这让凉月城的大小官员以为他是个软柿子,虽派了人看守,但却不是精锐。

      萧霁云早就察觉,只是一直按兵不动,等待着时机。

      现下听到这两长一短的哨声,立马断定甘州有人来了。

      他当机立断,一面提剑踏出房门,一面高喊道:“敢囚禁本王,你们想造反不成?”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忌惮起来,不敢轻易上前。

      造反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没有谁不放在心上。

      “走水了,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紧接着一句呼喊,让院内更加乱起来。

      萧霁云看到了东南方向火光冲天,顿时对着院内人呵斥道:“还等什么,不去救火,真要造反不成?”

      “谁也不准动。”一个身穿铠甲,长着同李勋一样胡子的人,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姓王,是李勋最信任的副将。

      萧霁云长剑滴血,战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廊下的风灯摇摇晃晃,衬得他一张脸忽明忽暗,宛若地狱的使者。

      “王凛,”萧霁云轻轻笑了笑,“原来想造反的人是你啊。”

      “什么造反,昭王殿下休要给末将扣这么大的帽子。”

      王凛提着刀,站在众人之前,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末将是奉李将军之命,前来保护王爷安危的,如今凉月城局势动乱,府内刚刚混进来贼人,王爷还是莫要大意的好。”

      “是吗?”萧霁云轻轻反问一句,目光慢慢看向他的身后。

      王凛察觉不对,脑袋刚要转过去,一支利箭从后方急射而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人群慌乱起来,朝后看去。

      谢岁安躲在院墙外的树上,手中的弓还握着,脸上的神情异常坚定。

      “主犯已死,所有人听命,”萧霁云的贴身侍卫桑拓站出来道,“王爷有令,放下武器者,概不追究。”

      一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动作。

      萧霁云见状,率先扔掉了手里的长剑。

      紧接着人群中有人响应,随后‘哗啦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场上的侍卫全都跪了下来。

      谢岁安一直看着这边的情况,见局势控制住了,才慢慢从树上下来。

      当她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萧霁云的眼前时,方才还手染鲜血的人,此时却呆愣原地,眼眶也慢慢赤红。

      “来的怎么是你?”萧霁云疾步下了台阶,不顾众人的视线牵住了她的手。

      “我等得心焦,想要亲眼见你无恙才行。”

      谢岁安任由他握着,乍然接触到暖意,她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萧霁云见此,立刻吩咐道:“来人,送王妃去休息。”

      他这话一出,众人才知道这人是王妃,顿时纷纷瞪大了眼睛。

      有人看明白了今晚的局势,赞叹道:“昭王妃如此勇猛,真乃女中豪杰。”

      “谁说不是,难怪王副……”那人说到一半,察觉不妥,急忙改口道,“那乱贼死得不冤。”

      这一晚的混乱,结束在天明之前。

      谢岁安累极困极,在萧霁云的卧榻上睡了个昏天暗地,等醒来时才知,李勋已死,王爷控制了凉月城的局面。

      她彻底放下心来,用了一些吃食,才迈出房门,守在外面的人是张禄。

      “王爷还没回来?”她问。

      “回王妃的话,王爷派人来传话,说他今日不能回来用膳,请王妃莫要担心。”

      “知道了。”

      谢岁安摆摆手也不在意,下了台阶,在院子内四处走动看看,血迹早已经被清理干净,花草树木仍旧绽放生姿,太阳洒下来,铺了一层暖意,一切刚刚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