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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阴风乍起 次日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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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破晓,狂风骤起。层层阴云如墨浪般席卷而来,顷刻间吞没了初升的太阳,唯余几缕残金在苍茫的大地上苦苦挣扎,反衬得天地间一片混沌惨白。
豆蔻捧着衣裳从门外进来,“主子,今日天不好,您多加一件披风。”
谢岁安点点头,没有说话,由着她给自己装扮。
围猎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不敢耽搁,匆匆出了门。
晨曦初露,薄雾尚未完全散尽,连绵的营帐如白云般铺陈在旷野之上,旌旗在猎猎风中卷起千堆雪浪。
谢岁安骑在马上,疾风从她颊边掠过,鼓起身后的衣袍。
远处灰蒙蒙的天色中,点缀着几抹金黄,间或再夹杂一点绯红,马蹄沉闷的声响踏破满地旧绿,迎向人声鼎沸处。
张禄早得了吩咐,亲自在入口处等着。
待谢岁安下马,他上前传话道:“王妃,王爷嘱咐您先到营帐处歇歇脚,不急着去前头。”
说着指了一个宦官带路。
“有劳。”
谢岁安朝他点头示意,跟着引路的人进去,武将已就位,有不少文臣也等在一旁,显然时辰还没到。
她也就不着急,待在营帐中,饮完一盏茶,又理了理衣裳,才重新出来。
刚找到合适的位置站定,就听得宦官尖利的嗓音,“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跪地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爱卿平身。”
“谢陛下。”
谢岁安起身,眼眸微抬,竟看见谢家人,她顿了顿,很快移向站在太子身侧的萧霁云,正好他也看过来,两人隔着半空互相赠予对方一个微笑,又各自收回目光。
待陛下致辞完毕,苍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大雁鸣叫着从头顶飞过。
场上的武将整装待列,铠甲在秋风中闪着冷冽的光芒,马儿喷着鼻息,躁动地刨土,长弓垂在一侧,背上的羽箭威风凛凛。
承明帝看着他们肃穆的面容和势在必得的模样,哈哈大笑两声,随即率先张弓搭箭,射中禁卫放飞的禽鸟,朗声道:“狩猎开始。”
话音落下,一众蓄势待发的人如潮水般向着林场进发,兴奋声、吼叫声、马儿的嘶鸣声,声声齐发。
承明帝被人簇拥着,很快消失在林中。
萧霁云落后几步,骑着马走出去一些,又折返回来,对着谢岁安道:“王妃且安心等着,今日本王定给你猎一只白狐来。”
他身边的是崔家的崔启辰,谢岁安见过几面,冲他点点头,又对着萧霁云道:“猎什么不重要,王爷当以安危为重才是。”
“走了。”
萧霁云扬眉一笑,打马扬鞭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这样的场合,基本是没有女子什么事的。
谢岁安垂下眼,踢了踢脚下的树叶,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意思。
今日留下镇守的是太子,他正和身边的侧妃商量着什么。
场上还有一些女眷和文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风静了一瞬,阴云像密网一样罩在天空。
谢岁安独坐片刻,终觉意兴阑珊,便起身离了席。她虽出身京城,但却不是在京城长大,这里繁华万千,于她而言无异于孤岛,身份桎梏之下,难遇真心之人。
况且她本就不屑于在虚礼中周旋将就,既如此,不如独行。恰逢天色沉郁,去林间走走,看风起云涌,也好过在此枯坐。
只是她还没走上几步,就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婉晴。
自从她和谢家断亲后,便再也不曾见过谢家人。
看样子,谢婉晴是特意找过来的。
谢岁安停下步子,神情冷淡,没有开口的意思。
豆蔻上前一步道:“三娘子,你怎得在此?”
谢婉晴抿着唇,神情有些踟蹰,“臣女见过昭王妃,臣女……只是想看看王妃。”
豆蔻疑惑,看看她又看看谢岁安,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谁让你来的?”
谢岁安秀眉轻蹙,没有多停留的意思。
“没有人,是臣女自己的意思。”
谢婉晴急忙解释,脚下不自觉上前走了两步,“臣女知道是谢家,还有臣女的母亲对不住王妃,心中一直内疚,就是想问问王妃过得好不好?”
她的话出乎谢岁安的意料,她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怔愣,这位同父异母,从小不曾一块长大的三妹妹,居然对她抱有一丝善意?
谢岁安惊讶极了,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她。
谢婉晴被她看得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连忙道:“王妃恕罪,臣女妄言了。”
“我很好。”
谢岁安深吸一口气,看她露出一丝笑容,又多说了一句,“王爷待我不错,我过得很好。”
“如此,臣女就放心了。”
她笑得真诚,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谢岁安疑惑,“你为何……”
“王妃,其实我很小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谢婉晴微微侧头,眼中涌上一丝悲伤,脸上仍旧挂着浅笑,“我小时候调皮,在父亲的书房外玩耍,意外听到了他和别人的谈话……”
那些话并不好听,她垂下眸子闷闷地说道:“我其实很羡慕别人有个姐姐,也看到过长姐因为思念王妃而落泪,所以自小好奇,只是我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成这样。”
长姐与她不算亲厚,也很少提及二姐,只有一次,长姐回府省亲后,和父亲起了争执,离开时满眼含泪地留下一句,“父亲这一生,何时对得起过二妹?”
她在堂外,听得清清楚楚,从此再没忘过。
在这个家中,比起父亲,她更相信长姐。
是长姐给她请的女先生读书,也是长姐告诉她,女子眼光要长远,不要拘束在后宅的方寸之地,她记了多年。
谢婉晴知道长姐碍于母亲的缘故,不怎么喜欢她,但到底是对她存了两分善心的,这就足够了。
“有劳担心,我很好。”
谢岁安眼睫微抬,望着对面的人,最终客气地留下一句。
过去的已经过去,谢家的人她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随即,带着豆蔻转身离去。
身后秋菊困惑地问道:“娘子,您一直找昭王妃,就是为了问她过得好不好?”
谢婉晴看着前面的背影,眸光晦暗,深深叹了一口气,“谢家亏欠二姐姐的,她过得好,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营帐内,豆蔻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主子,你说谢三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谢岁安摇摇头,没有多说的意思。
豆蔻见状也不好再问。
直到晌午,狩猎的人也还未回来。
有侍女送了饭进来,谢岁安用了一些,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恍惚间,她像是身处一片密林中,夜色昏沉,双腿如坠千斤,行不得半步,正疑惑间,天地陡变,入目所及,血色弥漫,满地皆是残肢断臂。
谢岁安大惊,忽看见前方一人,形似萧霁云,正笑着朝她挥手,口中还道:“岁岁,我走了。”
她想开口喊他,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豆蔻刚换了一壶新茶进来,就见榻上的王妃神色很是不安,一边摇着头,一边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可惜听不太清楚。
她正要凑上去,王妃蓦地坐了起来,大喊一声,“萧霁云,你回来……”
这一声太过凄厉,吓得她不禁后退两步,撞到了榻边小几上的茶盏,瓷器噼里啪啦碎裂一地,茶水也溅到了鞋子上。
“王,王妃,你怎么了?”她哆嗦着开口。
谢岁安扭头看她,双眼通红一片,脸上满是厉色,“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的话,未时过半了。”
豆蔻很快镇定下来,猜测着王妃是不是做噩梦了。
“狩猎的人可是回来了?”
谢岁安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刚刚的那个梦太过真实,让她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还没,奴婢差人关注着呢,王妃放心。”
豆蔻刻意放柔声音,安抚着谢岁安的情绪。
谢岁安没有说话,心中有个直觉告诉她,必须现在去找萧霁云。
她翻身下榻,拢好身上的衣裳,疾步出了营帐,远处狂风再起,云层像浸染了墨汁,阴沉得可怕,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传来令人心颤的声音,宛若死神降临。
她只觉心快要从喉咙跳出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身份,扭头就朝着马厩奔去。
萧霁云一定出事了。
她走得太快,豆蔻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人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白着脸徒劳地跟着跑了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不等她理清楚眼前的一切,一个内侍小跑着过来,问道:“豆蔻姑娘,太子殿下让奴才过来问,昭王妃是发生了何事?”
原来席间的众人,本在饮酒作诗,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头看去,就见昭王妃骑着马钻入了林中,太子这才派人来问。
豆蔻摇着头,气喘吁吁地望着他,“回公公的话,奴婢也不知,王妃午睡醒来,问了时辰,就急匆匆走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那宦官听罢,不再多留,又小跑着离去。
风笼罩着万物,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豆大的雨点顷刻砸下,天地间宛若阴司审判,找不出半点鲜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