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容华》凉花载雪

49、迷雾重重 “你杀人了

　　谢岁安策马狂奔在林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双眸如鹰隼，搜寻着视野中出现的任何身影。

　　雨落下来，砸在她的脸上，冰凉黏腻，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谢岁安循着林中的小道，一路往前，马蹄疾扫过荒草，藏起的小兽四散奔逃。

　　“咔嚓”一声，不远处的树枝骤然断裂，挡住了去路，谢岁安急急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响彻长空。

　　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刀枪碰撞的厮杀声。

　　谢岁安放慢呼吸，凝神细听，辨清是西南方向，立刻调转马儿，疾驰过去。

　　雨点越发密集，如珠帘般遮住前方的视线。

　　转过一个急弯，眸中忽地窜入数十个身影，还不等谢岁安看清楚，有一人忽从半空坠落，直直朝她的方向摔过来，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认出了那人，正是崔启辰。

　　来不及多想，她足尖轻点，踩着马匹飞身而起，在崔启辰即将落地的瞬间，一把托住了他的脊背，巨大的力道，推得两人后退数十步。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指缝间有液体流淌，刺目的红激得谢岁安心神震荡。

　　崔启辰没想到自己还能得救，他喘着粗气，艰难地稳住身形，扭头去看来人，竟是昭王妃，脱口而出道：“王妃，怎么来了？”

　　谢岁安来不及说什么，问了句，“你可还好？”

　　话音未落，已经有好几把长刀，从四周包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却不立刻动手。

　　“我，我尚好。”

　　崔启辰咬着牙，紧了紧手中的刀，努力站直身体。

　　“王爷呢？”

　　谢岁安一边问着，一边抽出腰间的软剑，与他背对背站立，目光死死盯着黑衣人。

　　他们裹得很严，脸上也蒙着面巾，几乎与这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围场之中，居然有刺客。

　　谢岁安意外又不意外，她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说：狼王老了，就会渐渐失去对狼群的统治，因而年轻力壮的狼就会向狼王发起挑战，而战败的狼王，再也不能回到狼群，只能孤独地生活，直到死亡。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我们被刺客冲散了，并不知王爷去向。”

　　崔启辰意外于王妃竟然会武，随即又想到她出身武将世家，或许自幼学过也未可知。

　　“陛下呢？”她又问。

　　“陛下身边有谢侯，和我们不在一个方向，应当不会有事。”

　　崔启辰解释完，想起什么再道：“不知王妃武艺如何？”

　　“尚能应付。”

　　这个时候了，谢岁安没有再藏着的意思。

　　从前她也跟着师父隐姓埋名在江湖闯荡过，只是到底时日尚短，没经过太大的风浪，如今面对赤裸裸的刺客，心中也有些没底。

　　“王妃，不用管我，你可先去找王爷。”

　　崔启辰捂着伤口，尽量减缓流血的速度，他不能让王妃因他发生意外，否则日后无法向王爷交代。

　　谢岁安心中何尝不急，她也很想去找萧霁云，可眼下刺客来势汹汹，就这样将人丢下，他必死无疑，遂稳了稳心神，冷静道：“不必多言，我若救不了你，又如何去救王爷？”

　　崔启辰默了默，不再多说。

　　狩猎开始没多久，几位王爷和陛下就各自分开寻找猎物。

　　他和三殿下带着人走到一处瀑布下，只见水流奔腾，遍地青石，两侧树木遮天蔽日，正感慨这里像是传说中仙人清修的地方，谁知下一刻数箭齐发，眨眼间他们的人就死去半数，紧接着黑衣人从四周一跃而出。

　　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早已落入圈套。

　　原本他们走的不是这个方向，是有个侍卫说看到这边有白狐出没，途中又遇到一头鹿，为了追那鹿，不知不觉越走越深。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

　　他咬紧牙齿，思索着是何人想要他和三殿下的性命。

　　风不知何时没了踪迹，天空宛若决堤一般，暴雨倾泻而下。

　　两方人周旋着，好似要把刀柄嵌在指骨里面。

　　谁也没有先动，直到谢岁安发觉，在她来的方向冒出个黑衣人，正朝这边打手势，随即明白这些人是在查探她身后有无追兵。

　　果然，得到信息的刺客蜂拥而上。

　　利刃的寒光刺破阴霾，带着你死我活的杀气，将两人笼罩其中。

　　“撑住。”

　　谢岁安丢下两个字。

　　率先扑上来的两人，身材短小精悍，手上却仿佛携着千钧，双双横劈下来，震得谢岁安虎口发麻。

　　她不由得后退两步，对上他们的眼睛，个个如深渊般死寂，好似要将两人吞噬。

　　紧接着，左侧一个瘦长的刺客瞅准机会斜刺过来。

　　崔启辰早有所觉，提起一口气迎上去。

　　两拨人打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

　　谢岁安刚刺伤一人，迎面又砍来一刀，她仰面下腰躲避，那刀紧追不放。

　　迫不得已，她只好顺势滑出去，长剑调转方向，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以极其迅猛的动作，精准插入黑衣人的心脏，鲜血瞬间喷出，飞溅在她的脸上，双眼有一霎的模糊，她来不及擦去，就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

　　眼见着一时奈何不了两人，刺客的攻势有所减缓。

　　谢岁安知道，以寡敌众，想要取胜，绝非易事。

　　刺客若不能将他们一击毙命，定不会恋战，毕竟这里是皇家猎场。

　　她眸子眯了眯，对着刺客道：“我来时已经禀报了太子，朝廷的军队马上就到，今日你们一定走不出这里。”

　　没有人回应她，但谢岁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心神已经乱了。

　　就在她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大地轻颤，林中传来了不少脚步声。

　　显然刺客也听见了，互相对视后，齐齐消失在密林中。

　　“天子面前，何人行刺？”

　　身后传来一身怒喝。

　　谢岁安回头，竟是陛下的銮驾，立时跪地行礼，“妾身昭王妃谢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崔启辰已经没了力气，听到是自己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救人。”

　　承明帝骑在马上，被一众禁军围在中间，丝毫没受到一点伤害。

　　崔启辰很快被抬走。

　　谢岁安简短交代了自己为何在这里，就着急地问：“陛下可知三殿下在何处？”

　　“什么？”承明帝惊异道，“老三没和你们在一起？”

　　“回陛下，妾身寻来时，只看见崔公子，据崔公子说他和殿下被刺客冲散了。”

　　谢岁安话音刚落下，承明帝就挥手道：“来人，全力搜寻昭王。”

　　雨渐渐小了，只有零星的水珠子落下来，天色昏昏沉沉，禁卫们都升起了火把，散落在各处，寻找萧霁云的踪迹。

　　谢岁安有心问问崔启辰，他和萧霁云走散是在何处，然人还在昏迷中，只好作罢。

　　就在众人高声呼喊的时候，林间忽然传来一句，“我在这儿。”

　　谢岁安马上听出这是萧霁云的声音，想也没想，寻着方向急奔过去。

　　待跑到近前，看到他发丝上，脸上，身上全部都是鲜血，登时愣住，脚下如生根一般，再迈不动一步。

　　萧霁云双手撑着膝盖，一下一下喘着气，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也跟着愣住，“你怎么来了？”

　　谢岁安还未开口，泪先落下来，“我梦见你在一片血雾中，朝我说再见，我实在担心，便顾不得仪态，寻来了。”

　　萧霁云惊讶，抬手想拉住她，却又看见手上满是鲜血，他窘迫一瞬，也顾不得什么，在衣裳上擦来擦去，试图擦干净一点，谁知却越擦越脏。

　　谢岁安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上前两步，紧紧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你哪里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萧霁云没有多说的意思，反而看着她的样子，担忧道：“你杀人了？”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谢岁安呆呆地点了点头。

　　“怕不怕？”

　　萧霁云反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点暖意。

　　“担心你，顾不得害怕。”谢岁安声音闷闷地说道。

　　两人互相问候了几句，承明帝已经骑着马走上前来，有禁卫拿着火把靠近，照亮了两人所在的地方。

　　“老三，哪里受伤了？”

　　萧霁云松开谢岁安的手，将她朝身后扯了扯，上前行礼道：“启禀父皇，这是刺客的血，不是儿臣的，父皇莫要担心。”

　　承明帝满脸严肃，对着下方的人道：“御医来了没，快给昭王瞧瞧。”

　　很快有内侍去催。

　　“父皇，儿臣真的没事，不如我们回营帐再说。”萧霁云解释。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太子也早早来了，只不过遇上皇帝的銮驾，便一直等在后面，此时才走上前来，认真地问道：“确定没有受伤？”

　　萧霁云笑笑，“伤嘛，多少是有点，不过今日我杀的人太多，要劳烦皇兄处理一下了。”

　　太子眸子微眯，“可看出来是何人所为？”

　　萧霁云未答，倒是反问道：“秦王和良王呢？”

　　太子沉默几息道：“他们和你一样也遭遇了刺杀，伤得不算重，但也不轻。”

　　萧霁云听着冷笑一声，随后低声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皇兄今日身体不适，明日怕是需要休养，近期都不能理政了。”

　　太子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配合着咳嗽了好几声。

　　一行人日出而行，日落才归，猎物没有多少，反倒遭遇了这样一场猛烈的刺杀。

　　还未回到营帐，承明帝已经下旨，命人彻查。

　　雨彻底停了，天色依旧暗沉得厉害，看不见半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