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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几多欢愁 三哥从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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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中,宴席仍在继续。
不过片刻的功夫,昭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闲话,已经悄悄在权贵之间传开,有人佩服他的气魄,有人讥笑他不顾礼数。
丝竹之下,无声地掀起一场波浪。
秦王愤而起身,张口便是:“父皇,众目睽睽之下,三弟行事如此张狂,丝毫不将您和满殿的朝臣放在眼中,这若是传出去,岂不让皇室蒙羞,还请父皇莫要姑息,当重重惩处,以正视听。”
紧跟着良王也道:“二哥所言极是,今日宴席乃是父皇为英国公接风所设,英国公戍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三哥却不顾父皇爱惜臣子之心,做出这等放浪之举,让皇家颜面尽失,若不加以严惩,日后如何能服众?”
两位王爷接连进言,大有今日不惩罚昭王,便国将不国的意味。
秦王看着说话的萧霁朗,难得没有对他报以冷眼,同两人交好的朝臣也纷纷献言,理由五花八门,无外乎都是要求惩戒昭王。
承明帝坐在上首目光冷峻,静静看着下方的闹剧,下首的太子同样一言不发,那张往日温和的面容,如今再看仿佛深潭平静的水面,让人窥不见内里的半分动静。
英国公韩其已到知天命的年纪,因常年征战沙场,看起来比寻常人要老上许多,鬓间的青丝已不多见,留下的是风沙侵袭过的白发。
一双长眉杂乱无序地生长着,微微耷拉的眼皮,盖住了下方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双手置在膝上,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佩玉,眸子轻抬扫过场上说话的几人,最后瞥向上首的皇帝和端坐的太子,微微挑了挑眉。
对于方才良王为他鸣不平的话,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慢慢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便稳稳地坐着。
“父亲……”韩思瑶抿着唇,眉头紧锁,“昭王殿下此举是何意?”
韩其扭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抚道:“莫慌,此事不管如何,也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好好看着便是。”
“父亲,女儿……”
她还想说什么,在韩其冷冽的目光下,最终住了口。
她向来听话,韩其看着她的模样,又有些心软,沉思须臾,到底还是说了句:“你也看见了,昭王夫妻情深,而你是韩家的女儿,没有与人做妾的道理,便是皇家也不行。”
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韩思瑶的脸渐渐变得苍白,今日赴宴,她特意让人打听了昭王的行踪,在宫门口装作偶遇的样子,本以为两人旧日相识,多少都会寒暄几句。
可谁知,昭王像是看不到她一般,大步流星地与她擦肩而过,眼见着人就要走远,她这才不甘心地扯着笑开口。
一路上她说了不少旧事,试图让两人熟悉起来,奈何昭王就是没有接茬的意思。
直到踏进宫殿,看着昭王妃强作平静的脸,她才觉着心中畅快了一些。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又投向了大殿中央。
那位腿部有疾,坐着素舆的宁王,不知何时站了出来,只听他道:“六弟好一番义正辞严,三哥不过是护着自己的王妃,倒惹得你看不过眼了。”
自打不能行走之后,他甚少在朝中说话,今日乍然出声,一时竟没有人与他辩驳。
“二哥为自己的母妃不平,说两句也就罢了,”他冷笑一声,目光沉静地看着两人,“三哥从前对六弟的好谁人不知?今日不过一件小事,六弟就行背刺之举,实在令哥哥们心寒,日后恐不敢再与你来往。”
他说完,也不看良王的神情如何难看,又对着承明帝道:“父皇,不过一件微末之事,何以值得在此多言,儿臣却是佩服三哥得紧。”
他的话让皇帝来了兴趣,“哦,你三哥愤而离席,在你看来竟是好事不成?”
“父皇,三哥有情有义,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护住自己的妻子,儿臣怎能不佩服,不如父皇为儿臣也寻一门亲事,好叫儿臣也体验体验其中滋味。”
他语气带着羡慕,像一个对父亲撒娇的儿子。
承明帝望着他开怀大笑,指着太子道:“是朕疏忽了,老大,此事是你这个做兄长的失职,该早日提醒朕才是。”
太子听罢,笑着出来请罪,“父皇说的是,儿臣办事不周,请父皇责罚。”
“那朕就罚你好好为老五寻一门亲事,不可马虎。”
“是,儿臣定让五弟满意。”太子恭敬回道。
一时间君臣和乐,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韩其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宴席渐渐散去,夜静谧而深沉。
宫门外还有人在议论此事,“今日昭王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处罚,还得了一个有情有义的赞誉,真乃奇事。”
“谁说不是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堂堂大丈夫若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岂不无能。”
有人立马附和,“此话有理,妻子受辱,身为丈夫怎可无动于衷?”
韩其听着这些言论,抬步登上马车,苍老的面容在深夜中多了几分沉思。
一股邪风从北而来,掠过金碧辉煌的宫殿,从狭窄的甬道中盘旋而过,狠狠拍打着勤政殿的门窗。
“哎哟,起风了,快关窗。”
李全臂弯搭着拂尘,指挥着殿内的宦官。
看他们行事麻溜,这才放下心来,端着一盏茶跨过内间的门槛,停在御案后,恭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着了。”
承明帝摆摆手,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问道:“今日席间替老二说话的人,可记住了?”
李全神色一凛,瞬间收起满身的疲惫,小心回道:“启禀陛下,奴才记住了。”
待他一一报完名字,殿内霎时陷入寂静,只有烛火跳跃着,留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承明帝听罢,沉默不语。
他没有发话,李全也不敢起身,仍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直到半晌后,才听到一句,“告诉尚寝局,敬贵妃近日身体有恙,不必安排侍寝。”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办。”
李全应声,犹豫了一下又道:“若是贵妃娘娘问起,不知奴才要如何回话?”
承明帝闻言,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递给他,“告诉贵妃,将此书赐给秦王,命他日日研读。”
李全接过,见是一本《弟子规》,心中瞬间明了,陛下这是在敲打秦王。
另一边的敬贵妃,还在为今日宴席上的事情着恼,就听到宫女来报,“娘娘,李公公来了。”
她立时收起脸上的不快,换了一副笑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见没有不妥后,这才道:“请他进来。”
李全微微躬着腰,神情看不出喜怒,见了她先行礼,而后才将来意说明。
敬贵妃原本以为是宣她侍寝的,心中正欢喜,却不料事与愿违。
她细长的五指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不情不愿地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弟子规》,有些僵硬地回道:“臣妾知晓了,还请公公告诉陛下,秦王知错了,往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请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李全点了点头,说了句,“奴才告退。”
他一只脚刚迈出敬贵妃的寝殿,就听得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像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跟随他而来的宦官扭头去看,他却是步子不停,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快步朝勤政殿走去。
宫里的这番变故,很快传到了太子耳中。
他端坐在椅子上,挥手打发了传话的宦官,想起老三今日所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更让他头疼的是母后的态度,她当众赏赐韩家女,岂不是落人口实,他思索着明日是该进宫一趟了。
随后朝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孤记得库房中还有一株千年老参,明日你派人送去给宁王,告诉他天凉了,照顾好身体。”
内侍应后退下。
这一夜注定有人欢喜有人忧。
秦王看着这本《弟子规》,冷声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送一本稚子读的书。”
一位幕僚打扮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道:“这怕是在提醒王爷,今日之事……陛下恐是不悦。”
“父皇竟然如此偏心,本王同样也是他的儿子,为何就……”
“殿下,”他话说一半,被那人打断,指着外面道:“虽是在王府,但还是小心为上。”
他低声说话的模样,瞬间让秦王清醒过来,登时闭了嘴,只有脸色铁青一片。
“先生,本王就是不甘心……”
他挣扎着说出这句话,想起父皇对太子的看重,又慢慢咽下了后半句。
狂风卷过重重宫殿,将夜色中的屋宇房舍淹没,树叶哗啦啦作响,檐下的灯笼被吹得左摇右晃,街道上行人寥寥。
离此不远的宁王府内,他的侍从手舞足蹈地说道:“王爷此番投诚,定得太子殿下看重。”
天边月色暗沉,水榭内帐幔半垂。
想起今日主子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他的心中别提多高兴。
萧霁霖坐在池塘的阑干旁,身侧的烛火照得水面泛起一层微黄的光。
不同于侍从的表现,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欣喜,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鱼食丢下去,看着鱼儿打破平静的水面,争先恐后地夺食,他的唇边慢慢露出一丝嘲弄,“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自然是要选个大方点的主子。”
侍从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见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渐渐也不再作声。
风渐渐小了,树叶徘徊着从枝头飘落,几声鸟叫为夜晚平添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