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猫》多姑娘

54、啤酒5

　　汽车停在花店外，江千里电脑办公等符仰下班。

　　消息提示框响起，摄影师发来他和符仰的合照。合照给到的时间比先前约好的快很多。

　　摄影师人像拍得好，修些瑕疵和光影、风景就好。

　　江千里一张一张翻过。符仰的照片最多，背朝湖水的、趴在栏杆的、身后是蓝天的……每一张照片里的符仰都带着温暖的光与笑意。金色的光影落在毛茸茸的发丝上，仿若白瓷的脸，圆润的鼻梁，饱满的嘴唇，和那一双仿佛将那一片湖水都盛进的汪泽的眼。

　　江千里顺手转发给符仰转。鼠标停在转发键，狡猾地想到了什么，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时间过去很久了。江千里抬头，只见田桐从花店里出来锁店铺的门。

　　江千里立即下车去问田桐：“符仰呢？”

　　田桐诧异道：“他辞职了，没跟你讲吗？”

　　……他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他前几天就辞职了。

　　……他说他有事不干啦。

　　周身血液倒流，细胞顷刻死亡，那刀割般的痛感从回忆里再次袭来，只有这样一句话，就开始启动凌迟仪式。

　　江千里扶了下玻璃门，嘴张开了好几遍，才发出声音：“什么时候？”

　　“前两天跟我说的，”田桐说，“昨天是他最后一天上班。”

　　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再一次变成了现实，江千里如坠冰窟，他有心冷笑，不知道嘲讽自己还是符仰。他不该心软的，他不该再给予他信任。

　　“他也没跟我说为什么辞职，像是有什么事情，”田桐说，“你帮我跟他说一下，桐姐这边不急的，他可以处理好了再来上班……江先生你还好吗？”

　　江千里什么都听不到，查看手机，便回到车上。

　　忽然他收到一条消息。符仰：“我要加班，今天就不过去啦。”江千里攥紧手机，加班？今天怎么不用在其他城市找到工作的借口了？

　　汽车如猎豹般甩尾加速冲向手机上的地点。

　　高精定位系统，只要符仰还在地球上就可以找到他，甚至可以定位到具体的楼层、具体的门牌号。

　　两个红点重合，江千里还管什么礼仪礼数，哪管这住的是谁，这是谁的房子，对着门就是一阵猛拍：“开门！符仰！”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却不是符仰。

　　于太太退后，举了下双手：“不是我说，我有门铃！”

　　江千里发红的眼盯着他不说话，于合泰向里指了下说，“在里面。”

　　沙发上的布偶打摆站起，后面两条腿踩着皮质沙发滑了下。江千里一把箍住了符仰，死死抱在怀里。

　　于合泰跟上来，对符仰说：“早跟你说你的理由很拙劣了……还有你脚上那个金圈，让你拆了又舍不得……好了，找到了吧。”

　　一记眼刀飞过来，于合泰举起双手压了下，示意冷静，跟在情绪崩溃边缘的人对峙可不是明智之举。他对符仰说：“你自己跟他说吧。”

　　于合泰贴心地给他们指了个房间：“温柔点，他身体不太舒服。”

　　江千里抱着布偶猫去到房间，关上门就问：“能不能变成人？”

　　符仰想跳下来，江千里轻轻地把他放到地面。一落地，门后就多了一个人。

　　还不等江千里说话，符仰低垂着眼眸先开口：“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江千里一怔，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不喜欢我我的一颗牙都要带在身边，不喜欢我我今天早上还在床上亲我，不喜欢我我还跟我我□□，”他抬起符仰的下颌，“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一只很随便的猫？”

　　符仰：“……”

　　他掐疼掌心，说：“江千里，你走吧。”

　　前一句话对他的杀伤力为零，但这句“你走吧”几乎要把江千里击碎，他狠踩油门一路飞驰过来，这只猫却让他走！

　　“这就是你想到的赶我走的理由？”

　　江千里收紧下颌的手指，“不就是进行性视网膜萎缩吗，犯得着跑步远离我？”他痛心疾首，“符仰，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七年前不信，七年后还是不信？”

　　符仰彻底呆住：“你，你怎么知道？”

　　下颌掐出红印，江千里指腹轻轻擦过符仰的唇边，符仰总说他聪明，可他连这件事到现在才发现，他算哪门子聪明。

　　他低下头，抵着符仰的额头发问：

　　“是你答应我的，我们一起努力考一个城市。”

　　“是你说的只要你愿意，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答应你了，我的家呢？”

　　江千里结满寒冰的眼底一寸寸裂开，目光忍不住舔舐那张脸：“符仰，你做到哪一件了？”

　　符仰再无秘密，意欲随风而散的身体重新聚起，眼里流出晶莹的泪滴。

　　他紧紧抓住江千里腰侧的衣裳，“我可能会变成瞎子，也可能一辈子都是一只小猫，”符仰抽噎地说，“如果我是一只小猫的话，我根本比不上人类的寿命，江千里，我很快就会死了，死在你前头，死在你年轻的时候。”

　　死在……你最爱我的时候。

　　是啊，他当然知道江千里喜欢他，甚至，他斗胆地用了爱。在日复一日的期待与失望里，是江千里的牙和江千里的爱陪他撑过一个又一个黑夜。

　　“那也是我的小猫对吗？”

　　“江千里，”符仰低喃，“这对你不公平。”

　　江千里贴近符仰，让他那只手环着自己的腰。他一下一下轻啄他的嘴唇，“是我的小猫吗？”

　　“……是。”

　　轻啄变成了含，含着两片唇瓣，像含着柔软的稀世珍宝，符仰慢慢搂上江千里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回应，如江千里对待他那样，辗转纠缠。

　　直到彼此的身体和胸腔再次充盈，才稍稍分开一点。

　　江千里问：“又看不见了吗？”

　　符仰点头：“酒店一次，回来后在家里又出现了一次。”

　　“要去哪里？”

　　“于太太会带我回我们的医院。”

　　江千里圈紧他的腰：“我跟你一起去。”

　　“不要了，”符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能……要过好久。”

　　江千里捏捏他的后颈：“我等你，多久都等，是人是猫，我都接你回家。”

　　片刻，两人从房间里出来。

　　于合泰说：“走吧，耽误好些时间了。”

　　免费劳动力来了不用白不用，于合泰让江千里开车。昨晚一晚上没睡，下午回来处理符仰的事。他就说得等等再走，不然江千里万一找到他这里来，他一个人可不一定能控制得住。

　　于合泰乐得清闲，坐在后排补觉。

　　江千里手一得空闲，符仰就抓过来牵在手里。每次江千里目光过来的时候，符仰都会对他笑一笑。江千里揉捏他的手掌说：“别怕。”

　　汽车停在繁华的商场附近。医院在商场不存在的顶楼的顶楼。

　　江千里对符仰说：“不要害怕，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等我，你还要上班，”符仰恋恋不舍，“我好了，会回家的。”

　　“嗯，下班就来等你，接你回家。”

　　符仰没多说，他也私心的希望江千里就在他的身边。

　　“好。”符仰说。

　　于太太看不过去：“不是，就是去做个检查，搞得生离死别……”

　　华美说完，于合泰就看到后视镜里一束不太善意地溅在的脸上。

　　于合泰打住话头，换上好话：“健康归来，平安归来！”

　　江千里降下车窗，叫住了于合泰：“多谢。”

　　于合泰挥挥手：“下次来我家，记得带咖啡，无糖的。”

　　符仰和于合泰越走越远，在踏入商场门口前，符仰回了下头，穿过熙攘的人群，与江千里遥遥对望。

　　在那一刻，他竟然有点不想治了。就这样吧，他想，再去陪一陪江千里，好让人群里的他看起来不要那么孤独。

　　江千里几乎要打开车门追上去。

　　于合泰推了推符仰的肩，领着他走了进去。

　　商场灯光渐渐熄灭，终于只留下了门口几个二十四小时经营的店铺。

　　说好的等符仰，江千里抱着符仰的照片，就真的在车里坐了一夜。

　　隔一会儿就望一下商场门口，抵不住大脑的困意，江千里眯了一会儿，还没二十分钟就从光怪陆离的梦里惊醒过来，然后习惯性的转头。

　　一转头就看到商场门口跑出来一个人，远远的，向他这边跑过来。

　　江千里有点手忙脚乱的打开车门，以比符仰更快的速度奔向他。

　　他们在空阔的广场奔向彼此，在太阳升起的时刻相拥。两个灵魂在此刻完美的契合，变成了一个圆满的圆圈。

　　“医生说，是恢复时期的正常现象，”符仰高兴地笑着，“问题不太大。”

　　“以后还要来吗？”

　　符仰捋了捋江千里的背：“要，要来检查。”

　　江千里说：“下次，我送你来。”

　　“好。”左右无人，只有路上偶尔经过几辆零星的汽车，符仰拉下江千里松垮的领带，在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

　　江千里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地，笑意直达眼底，鼻尖蹭了蹭符仰：“回家？”

　　“嗯，回家。”

　　还少一个人。符仰说：“于太太啊，医院新研发了一款猫猫按摩床，他在那补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