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猫》多姑娘

49、鱼刺7

　　“江千里，我是猫。”

　　“嗯。”

　　“……我说我是一只猫。”

　　“嗯，”江千里说，“我听见了，你是一只猫。”

　　“……”

　　符仰观察江千里的神色，连脸上细微的肌肉变化都不放过，可是他没有看到江千里惊讶的神色，一丝都没有。

　　“你知道？”

　　“知道。”

　　符仰疑心江千里的脑子被冷水冲坏了，没有意识到他说这句话的严重性。话都说到了这里，符仰犹豫再三，狠下心。

　　一只布偶猫就这样出现在江千里脚边，仰头看着他。蓝底黑瞳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边白色的毛发被巧克力糊成了一团。

　　江千里蹲下抱起那只小猫：“阿福，你二十一岁，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符仰：“……”

　　他有预感江千里知晓一点的。他以为，他以为是他把他关起来的那天，那个金镯子……他其实是希望他可以发现的。原来那么早啊？

　　江千里拍拍布偶猫的身体，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走到浴室里面，把花洒调到合适的水温，才抱着布偶站到花洒水域范围。

　　阿福趴在江千里的胸口，喵喵的叫了两声，花洒淋湿了身体。江千里从后背摸到他的屁股，拍了拍，说：“阿福，不要发抖。”

　　是的，符仰在发抖，剧烈的发抖，不是因为怕水，是将自己藏了许久的秘密公布后，一身轻的颤抖，是自以为是天大的秘密在多年前就被发现而守护至今的震颤。

　　“没事，”江千里不断轻声安慰，“没事……是什么都好。”

　　他把符仰嘴边洗干净，顺便给他洗了个澡，再用吹风机吹干。

　　江千里把符仰抱去外面，依旧关紧门窗，符仰不安，眨了下眼睛，想变成人。江千里抱着他，一察觉到他有所动作就抱得更紧。

　　符仰扭动起来，直到江千里进了书房，把他关进了一个猫笼子。

　　江千里长出一口气，遇见符仰后的每一次，每一次他变成猫，他心里都会翻腾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符仰眼神困惑，为什么江千里又把他关进了笼子里。他从小猫变成人，不是为了进笼子。

　　符仰嘶叫、浑身炸开毛发，江千里把他放到书桌上，一言不发。

　　他坐在椅子里，紧握住扶手，握得指尖发白，青筋都爆了出来。

　　半晌，在符仰强烈的用身体撞击猫笼时，江千里打开了猫笼子。

　　布偶猫变回人形，符仰居高临下，两拳紧握，涨红了双眼，有心给江千里一拳，又下不去手，他大喊一声：“江千里，你就是个混蛋！”

　　符仰往外走，到门口转身补了一句：“大混蛋！”

　　江千里起身抓住他：“你要去哪？”

　　符仰狠狠甩开他的手，不想再跟江千里说一个字。

　　“很晚了，”江千里说，“就住在这里好吗？”

　　“对不起，我不再……”江千里停滞了一瞬说，“对不起，是我不对，今天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今天？”符仰上过两次当，敏锐地发现江千里话语里的陷阱，“那明天呢，后天呢？我永远都是一只猫。”

　　江千里不说这个，让步道：“我送你。”

　　“不要你送，”符仰说，“我爬回去都不要你送！”

　　江千里挡在门口，不让他走：“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符仰眼里满是怒气：“我在你身边，我会很放心吗？”

　　这个眼神和这句话生生的刺在江千里心口，可现在的局面是他酿成的。

　　他再退一步说：“我不送你，司机送你好不好？”

　　的确，以他现在的状态，司机送更合适。

　　符仰眼神动了下，江千里立刻说：“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幸好司机住所离这里近，五分钟后，符仰坐上了江千里的黑色汽车。

　　汽车开出十几米，司机停了下来。

　　后视镜里白色的身影愈来愈大，片刻，白色衣衫与镜子里的衣衫相触。

　　江千里敲下车窗，白蝴蝶兰放进符仰怀里：“花带上。”

　　符仰有心扔出去，到底舍不得。

　　江千里对司机说：“送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江总。”江千里催得紧，司机西装里还套着睡衣。江千里有时会有非常紧急的任务，但像这么紧急的还是第一次。

　　白色身影又化成了后视镜里的一点，在镜子里一动不动。

　　符仰视线移至蝴蝶兰上。江千里跑过来太快，一片蝴蝶兰的花瓣被向里折着。他把那片花瓣整理后，弯折的地方留下一点细细的折痕。

　　直到汽车的弧线消失在视野里，江千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在原地蹲了下来，双手抱头，埋在其间沉静。

　　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等到符仰的坦诚、坦白，却被他给搞砸了。

　　江千里回到家里，在书房坐了很长时间。桌上的猫笼里的残影，跟他空空对望。仿佛他始终维持这个姿势，没有离开过。

　　终于接到司机说他看着人走进楼里，家里的灯亮起的电话。江千里把猫笼扔进了书架下方的空柜子里，回了卧室。

　　他平躺在床上，试图让内心平静下来。未果，鼻息间全是符仰的味道、榴莲的味道、巧克力的味道。他拉开床头柜，取出来一张照片，手指在符仰裸露的身体上摩挲。

　　这次拿出来的是一张穿着平角内裤的符仰。

　　符仰指尖勾起一点黑色薄纱内裤的边缘，分明是个色情的动作，但由于脸上没有故作平静，甚至有意板着脸，看不出一丝色情的意味。

　　他给符仰打了个电话，意料之内的符仰没接。

　　符仰现在在干什么，洗澡吗？他已经帮他洗过了。还是睡觉？他让他生气，不知道能不能那么快入睡。

　　可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咒骂他吧。

　　江千里扔掉手机，模仿符仰的动作把内裤挑起一点儿。他笑了笑，一个苦涩又无奈的笑。

　　那点布料被挑下。

　　江千里眼睛里是符仰，嘴里是刚才亲吻符仰的触感。

　　他吃过许多次那种巧克力。

　　以前他送给他的巧克力，大部分是符仰还是猫的时候吃掉了，符仰人形的时候舍不得吃，只是偶尔在很高兴的时候，小心剥开巧克力的金箔纸，放一颗在嘴里细细的抿。

　　那时他就在旁边，可以闻到符仰口鼻间散发出来的香甜的巧克力味。

　　他吃过的总没有那种感觉——依旧是浓厚的香甜的味道，却没有符仰身上那种暖烘烘、热融融的感觉。

　　就在今天、就在刚才，他终于又尝到了。

　　符仰吃着黑色的巧克力，他尝到的却是白色的味道。

　　照片上的符仰穿上了白色的 T恤，T恤流动，像滴落的奶油，盖住了那片黑色，奶油继续向下，流到腿间。唯有左侧腰腹的那一点，量少，就停住在那里，不动了，欲说还休，反而更多了一重旖旎的味道。

　　这并不多见。

　　要是在以前，江千里可能看着这样的符仰再来一次。但今天他撒开了手。没意思。

　　跟一个人一起吃过了热火淋漓的正餐，自己独身再是山珍海味，也总觉得寡淡。甚至清晰的认识到，以前的岁月，以前的食物都是无可奈何的聊以慰藉。现在实在是品不出一点好来。

　　身穿荒淫的皮，排解思念的欲。

　　江千里想念符仰的唇舌，想念符仰的掌心，想念符仰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以及那一句唇瓣相触缠绵而出的“千里”。

　　汤汤之水，泱泱不息，直到今天，才找到宣泄的出口，灌进那只名为“符仰”的猫儿心里。

　　十七岁的江千里的恶劣被此刻的江千里放了出来，他指尖沾了点那东西，涂在符仰脸颊，下颌，最后一点，缓缓落在符仰的润唇上。

　　——“啊！”

　　符仰猛的睁眼，惊叫了一声。事实上他并没有张开嘴，应该是梦里的他惊叫的。

　　他一回来就洗漱睡觉了。意料之中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江千里。

　　不知道是做了梦，还是想太多。他脑子里的场景回到了二十岁。江千里发现了他是一只猫，把他关进笼子里，非要他吃一种白色的液体，才给他吃猫粮。

　　符仰是一只猫，却能说人话，他说：“江千里，你太坏了。”

　　江千里反过来问：“你就不坏了吗？你骗了我那么长时间。”

　　这确实是小猫的错，小猫态度端正地认错：“对不起……”

　　江千里也认错：“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小猫说，“放我出去吧。”

　　“我也原谅你了，可我不能放你出去。”江千里把那个白色的液体挪到符仰嘴边，蛊惑地说：“喝下去。”

　　“喝下去，阿福，喝下去，我就放了你。”

　　他好渴了，他听话了，他喝光了味道很怪异的东西。

　　喝完之后，符仰发现他的肚子越来越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他四脚仰天，哭着问江千里：“我怎么了，我是不是生病了？”

　　江千里把手指头伸进笼子里，摸摸符仰的肚子，满意地说：“不是，你只是怀孕了。”

　　——“啊！”

　　符仰扯着猫舌头大叫一声，床上的他骤然睁眼，周身灼热。

　　一双黑眸在黑夜里亮亮的，符仰深深地呼吸，还是平息不了心里的怒气。

　　他气得要死，使劲儿锤了下床，十七岁的江千里也欺负他，也要把他关进笼子里？

　　符仰不甘的闭上双眼，努力还原刚才的场景。

　　梦里的符仰一拳打碎猫笼子，他扑到江千里身上，左一猫爪子，右一猫爪子，把江千里扇得找不到北。扇完后，他变出另外一个笼子。

　　他在江千里屁股上狠狠抽了一猫爪子，江千里踉跄钻进笼子。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笼子非常小，小得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里面的人幽怨地看着他，符仰闭上眼睛，大笑三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