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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鱼刺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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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仰急需点什么东西来削减现在的江千里带给他很坏的印象,也需要点什么去维系江千里在他心里的形象。
他在医院里念想着的可不是这样的江千里。
符仰下班后去了他们以前住过的地方。
青青路的冬青树依旧浓绿,窗前的槭树粗了一圈。对于树来说,他们依然年轻。
原来住的那栋楼能直接进去。符仰爬了几层步梯,能看到房门时就没有再往上走了。门还是那个门,但门上、墙上的涂鸦不见了,也没有废品,整个楼层被收拾得很干净。
他扶着扶手,就这么仰头望着。
两个少年背着书包推开门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个个子高些的,总是单肩挎着书包带。另一个少年想纠正他这种不好好背书包的姿势。比起个高的他书包的姿势堪称模范,背背佳看到都忍不住找他打广告。
但个高的那个不愿意,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动。
两个少年经过他,下去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符仰垂眼。
这是放学,他们回家了。个高的提着满满两袋子菜,另一个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菜市场门口的那个老爷爷真的很可怜,他们当时应该再强硬一点儿。
两人从他身边经过,提菜的少年忽然脚步顿了下,转头,看向符仰的方向。
符仰不自觉地撑直腿,眼神专注而认真。
“怎么了?”另一个人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
也就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少年摇摇头:“没事。”他跟上脚步,两人进家里关上门。
符仰眨眼,那扇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妇女。
他抬腿往上走,想多看看里面,只看到门口一点的景象,那条景象变窄,变成一条缝隙,很快,缝隙也闭合了。
符仰收起留恋的眼神:“阿姨,你住这啊?”
阿姨锁门,说:“这不是我家,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什么人住这地方,还要请人打扫卫生啊,这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符仰最后看了下房门,跟在大姐身后离开了。
符仰想去买两个馕,之前买的馕总不对味儿。到了位置,符仰在“王记烧烤”前站了好几分钟。里头出来个大叔,吵着嗓子说:“小伙子,还没开门,晚上再来!”
符仰回神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不来了。
来这么一趟,符仰心情更低落了。
回家路上,路过一家银行。符仰不知道那银行卡里有多少钱,放在家里都不放心,一直揣兜里随身戴着。
他还真想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钱。那串零出现的时候,符仰手抖了下,第一时间双手遮住屏幕,左看右看周围有没有人看他。
他怕周围不怀好意的人,反而让柜员觉得他不对劲儿。
柜员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符仰紧张得脸红,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没有。”
从银行离开,符仰觉得自己脑袋顶了块金砖,谁都能看到,他骑着小电驴,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回到他的老小区,看到了费霆。费霆拎着几个服装袋,正往他家的方向去。
江千里又搞什么名堂。
电动车在费霆身旁停下,费霆瞧着正好,想把手里的袋子给符仰。
符仰没接:“我不要。”
费霆说:“符先生,你误会了,江总让我把袋子交到你手里,还说让你帮他向一个老爷爷道歉。”
符仰拇指搓了搓电动车把手。
他说:“你自己去吧。”
江千里的事儿江千里自己做,他才不要帮忙。
费霆说:“你就当帮帮我的忙,江总就是这么吩咐我的。我自己去找也没问题,可这老爷爷是谁我不知道,他住哪里我也不知道。就算我找到人家不认识,人家还以为我是什么骗子呢。”
不愧是江千里的助理。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符仰又不是根心肠硬的,更何况确实是一点小事。
“好吧。”
他让费霆把手提袋都挂在他的电动车把手上。
刚好,符仰也有个忙。他取出银行卡:“你帮我把这个还给江千里。”
这里面的钱太多了,要放在以前他肯定高兴得要疯掉,但现在只觉得不踏实。烫手的东西,还回去的好。
费霆手一下就缩回了:“这是江总给您的东西,怎么好再拿回去。”
“你就说我逼你还给他的。”
费霆哪敢接:“这不合适,”他帮江千里说话,“多少是江总的心意,既然是给您的,你收下吧。”
符仰不要。
费霆只能说:“要不您还是亲自去找江总吧,你说我真拿上,万一弄丢了也不好。”
这倒也是,符仰自己拿着都害怕。他不是想有意为难费霆。
回家前先把衣服给老爷爷送过去。
符仰一并帮江千里道歉,老爷爷记性不好,压根就不记那件事儿。不过收到新衣服很高兴。
老爷爷家人也在,都说没事。他们遇到过这样的事儿,没人放在心上,只是像他们这样登门来道歉的,还是头一个。
老爷爷迫不及待地试了衣服,都是那种大红大绿的长裙子,还有件公主裙,老爷爷很喜欢。
符仰和老爷爷家人一起拍手称赞,暗想江千里总算做了件好事。
因为老爷爷的笑容,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在沙发坐下,把银行卡放到桌面,撑着脑袋注视那张银行卡。
银行卡上面印着他没见过的那种图案,好看又高级。
半晌,符仰还是拿起来那张卡出门了。
电动车在充电,他乘地铁去了江千里家。江千里家这位置可方便了,离地铁很近,不像他家,乘地铁还要走一段长路。更远的一个站,还要搭公交车。他有电动车之后好了很多。
符仰按了按门铃,没人应门。他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他盯着那个可以指纹解锁的门把手,还是没有将手放上去。
一个人进别人家不礼貌吧。
他靠着门坐下来,等江千里回来。
坐着坐着,肚子就叫了起来,应该下碗面再回来的。
江千里是不是每天都工作到几点啊,这也太辛苦了。大老板还是不好当的。
符仰把手机拿出来看时间,真的很晚了。他想要不要给江千里发给消息,找到江千里的对话框。
“怎么没回家啊?”
删掉。
“今天不回家了吗?”
删掉。
“几点回家啊?”
删掉。
“我在等你。”
……加速删掉。
“怎么不进去?”
符仰指尖一顿,愣愣地抬头,江千里身后的电梯正在缓缓关上。
江千里穿着黑西裤,宝蓝色衬衣、黑马甲,手臂上挂着脱下来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跟电影里演的那种精英人士一模一样。
不一样。江千里比他们帅多了,只是面容有点疲倦。
他把公文包换到拿西装外套的手上,向符仰伸出了手。符仰看着那只干燥削劲的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江千里带着他转身,身体没有空隙的贴在符仰身后:“开门。”符仰没空间退,开门开得可快了。
人跟进来,门就关上了。
符仰没想进来的,本来一分钟都要不了的事。
他取出卡说:“这个还给你。”
江千里低头看着那张卡,神色平淡,没接:“吃饭了吗?”
“吃过了。”符仰说。
“咕噜……”
符仰:“……”
江千里挂好西装,把自己的拖鞋找出来给符仰,自己依旧只穿袜子。
“我也没吃,”江千里说,“点外卖?”
他很想吃符仰做的饭,但符仰也上了一天班。
符仰吐出一口气,跟进来:“你家里不是有阿姨吗?”
“让阿姨打扫卫生去了。”
这家里虽然不乱,但也不像刚刚打扫过的样子。这个工作他也可以干啊,赚江千里这样的老板的钱还挺容易。
符仰说:“我来煮面吧。”他去厨房。
江千里在半躺在沙发上阖眼休憩了一会儿,这个位置能看到厨房的符仰。
这样的场景总是让江千里恍惚,符仰永远是那样,在厨房里,在沙发上,在卧室……从来没变过。
他真的没变过,依然那么习惯性的为他人考虑,依然容易心软,尤其是模样,跟七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不同。
江千里坐了会儿就去了厨房。
两个鸡蛋煎好,符仰洗洗锅,烧水。砧板上放着一个完整的馕,边角缺了一块,是刚从冰箱里找出来的。
符仰咀嚼着馕,问江千里:“你家阿姨在哪买的这个馕啊,跟馕大叔的馕一模一样!我今天都没买到。”
江千里拿了刀,把馕切成块,问:“你回去了?”
“啊……”符仰说:“路过去看了下。我们以前住过的房子好像有新主人了,馕大叔的店也变成烧烤店,那里变了好多。”
江千里抿了下唇,说:“没变。”
“——诶?你怎么这么有力气,”符仰拉开他的手,“这个馕放了好几天了,都干了,冲一冲才好切点。”
他把馕拿到水龙头底下,说:“刚好你胃不好,冲软了再炒好消化一些。”这似乎是个绝妙的主意,符仰冲江千里说:“真是一举两得!”
馕沾湿了,符仰转身——江千里眼眶有点红,红就算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
符仰心里顿时一阵发毛,把东西放到砧板上,有点打颤地拿过江千里手里的刀。
江千里说:“我请过的阿姨,都让她们做过这道菜。”洗干净手,他走到符仰身后,双手伸到跟前,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搭在符仰的肩上:“但她们都做不出你做的味道。”
符仰身体僵硬了一瞬,胸腔很低地叹出半口气,随江千里去了。
“怎么可能,”他顺着江千里的话题说,“这个一点儿难度都没有。”更何况还是经验丰富的做饭阿姨。
江千里说:“真的。我只喜欢你做的。”
符仰觉得他又要说到危险的地方去,他打住:“明天我可以来教阿姨怎么做,教会你就能天天吃了。”吃到你腻,吃到你再也不想吃。
“来给我做助理吧。”江千里说。
又提这茬?符仰撒谎:“我那个,那个找到工作了。”
水开了,符仰后肘抵了下江千里,让他去下面。
符仰真的饿了,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正事得办,他把那张银行卡放到桌面上,推过去:“这个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