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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黑巧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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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江千里没有立即回家。
他坐在班里,课桌上摊开一张化学试卷。写了没两道题,他放下了笔。
应真真带了两杯奶茶,一杯放在江千里桌上。她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学霸,学习这么刻苦呢!”
高三学习都比较紧张,应真真来找他的次数比之前少了很多。
江千里警告:“你少来啊。”
应真真兴冲冲的,手都伸到书包里,要去掏那个横幅。江千里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没意思,还是直接步入正题。
“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呀?”应真真问。
“还没想好。”
应真真捧着他手里的那杯奶茶喝了一口:“不用这么防着我吧,我就是问问。你就算告诉我你想去的学校,我还不一定能去呢。”
应真真成绩一般,说的是实话。
江千里说的也是实话,他确实还没有想好。而且眼下还有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江千里问:“你不是跟十班那个男生谈了吗,怎么还来找我?”
“嗨,别提了,我周末画了个全妆跟他吃饭,他一天下来装大款充胖子,等我回家了要跟我 AA?”牙齿把珍珠碾碎,“你说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儿吗?我的时间不是时间?搞得我像是去蹭吃蹭喝,我差他那块儿八毛的吗?气得我当时就把所有的钱给他转过去,还给他添了点小费!”
这很难忍住调侃,江千里说:“那男生的周末过得很充实,约会也约过了,赚钱也赚到了。”
应真真硬生生猛灌了一口冰凉的奶茶,看在是江千里的份上才没跳起来。
冰凉的奶茶下肚,她将脸一笑:“这么关心我啊?你看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江千里应付应真真的心血来潮游刃有余、且毫不留情:“谢谢,我不喜欢你。”
“给个机会嘛,江同学,”应真真脸上笑着,“你看我们都要毕业了,你就算不喜欢我,就当是满足我你说的集邮呗。”
“不感兴趣。”
“江同学,你这就不地道了,你说你又没喜欢的人,我又追了你这么久,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看今天奶茶的面子呗。”
话说的一套一套。
江千里忽然口渴,他拿过桌上的奶茶,插进吸管,喝了一口。
这直接让应真真心里冒了个大泡泡。这还是江千里第一次这么主动的接受她送的东西。
接着就看到江千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问她:“多少钱?我转给你。”
应真真:“……不用。”
江千里仍然转了。
应真真问:“符仰呢?”如果不是特意找江千里他在学校里看到他的次数不算多,但在这不多的次数里,她经常能看到江千里身边总有符仰。
“在办公室补课。”
“你等他啊。”
“没有。”
符仰好长一段时间都被他们班班主任留下来补课,经常会留到很晚,江千里等不到他。
他们很久都没有一起回家了。
“那你放学不回家?”
应真真回应江千里的一边挑眉:“我没回家是因为你没回家好吗?别这么看我好像我是个很喜欢待在学校的人一样!”
她还没说完符仰呢,问江千里:“你跟符仰是什么关系呀,你们咋认识的呀,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么熟了?”
江千里习惯性地想回朋友,但朋友这两个字在他和符仰之间似乎太轻飘飘了,或者是兄弟?可用兄弟来概括,又少了点什么。
江千里思索答案。
应真真伸长了脖子,想到那个经典问题:“诶?你说荒岛求生,你是带文杉还是带符仰啊?”
江千里:“……”这是他第几次听到类似的问题了。
“哦,不对,”应真真说,“怎么把我给忘了,加上我你带谁?”她眼含期待。
既不想带文杉,也不想带她,江千里说:“符仰。”
“不是吧,文杉你也不带,”应真真乐呵呵,“你该不会是喜欢符仰吧?”
江千里一怔。大口西果茶,吸到底,一颗柠檬籽顺着吸管进入口腔,涩涩的一点酸意。
他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他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这只是应真真许多无聊问题当中的无聊的一个。为什么戴符仰,他觉得文杉和应真真对他有所意图,难道他对符仰就清白了吗?
果茶见底,他举着奶茶杯向教室的角落摆了一下手腕,高高一抛。
——咣当!空杯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
“是。”江千里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应真真像有点没听清楚江千里说的话,或者说她听见了但很需要再确认一遍。吸管也不咬了,她惊讶地确认:“你说什么?”
江千里收拾桌面,说:“你刚刚有一句话说错了。”
应真真持续发懵:“什么?”
“你说我没有喜欢的人,”江千里把书本笔袋收进书包:“我有。”
“嗝!”应真真忘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你你、你是说,你喜欢符仰?”
“对,我喜欢符仰。”
江千里单肩背着书包起身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他回头说,“帮我保密。”
应真真傻傻地点点头,江千里一走,她反应过来,也跑了出去。
惊天大瓜啊!一手新瓜呀!三角恋呐,不对,四角,应真真兴冲冲的,她算不算里面的一环。
她跑步带风,她嗷嗷待哺的闺蜜应该没走远吧?
江千里敲开了英语老师办公室的门。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考试了。英语老师说过非特殊情况,他不会将试卷带回家里批改,这会正在办公室批改试卷。
从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
英语老师见江千里找他,让他搬个凳子坐下。
“老师,”江千里说:“不用了,我就两句话。”
英语老师愣了一下,说:“哦!学校的事儿是吧,你考虑好啦?”
“我考虑好了,”江千里说,“我会拒绝。”
英语老师停下笔,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那个学校很不错!”
“是挺不错的,但是不太适合我。”
“哪里不适合,专业吗,还是奖学金,我没记错的话,是全奖录取吧,”英语老师问,“还是你要申请其他更中意的学校?”
江千里说:“不是,我不打算出国了。”
申请学校这事上英语老师帮助了他比较多,他有必要告诉英语老师这个决定。
这让英语老师更诧异了:“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的改变主意?你的资质很好的,如果想去其他学校,我们也可以再试试。”
江千里垂下眼眸又抬起,笑了一下说:“因为有重要的人还在这里。”
英语老师一听就明白了,这事他熟啊,他熟练地说起劝诫的话:“千里啊,你们现在还年轻,你们现在谈的恋爱,这都不叫感情,就是小打小闹,等你们长大后回忆起来这些事,甚至会尴尬的恨不得钻到地下去!你们这个年纪呀,经历过的事还很少,见到的人呢也还很少。以后你生命中还会出现很多真正优秀的人。”
英语老师作为一个过来人,正好有个传授经验引导人生的机会,他亲自拖了个凳子给江千里,让他坐下。
江千里没坐,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老师,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向英语老师鞠了一躬:“非常感谢老师对我这段时间的帮助。”
英语老师话堵在嘴边,江千里说再见后离开了办公室。他看着江千里离开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一路走回家到了青青路,江千里正要拐进窄路,他身边停下一辆黑色汽车。
文杉面带怒意的从车上下来,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要放弃那个学校,多好的机会?”
江千里皱眉。
“我拜托英语老师告诉我的,”这不重要,文杉继续说,“我们说好一起去国外的。你那么努力的考雅思、比赛、学习,就这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别的不说,江千里有必要说明一点,尤其是知道文杉可能对他有不一样情感的情况下:“我们并没有说好一起去国外。”他从没承诺过未来和文杉的任何事情。
文杉顿了下,将这条也放在了一边:“所以你为什么放弃?”
江千里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只是选择了我想选择的。”
文杉仿佛恨铁不成钢,又替江千里着急,也替自己着急:“江千里,你是脑子学糊涂了吗,你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吗,那么好的学校!我都没有够到那个学校的门槛!”
江千里摇摇头说:“你不用说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江千里,你知不知道我……”
“快回去吧,”江千里抢声说道,拍拍他的肩,“你想去的学校一定在发消息的路上了。”
文杉被再被这么一拍,肩膀沉了下来,好像失去了力量。他知道江千里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再让他回头。他深深望了江千里一眼,被伤透了心地、愤恨地上车离去。
江千里转身,符仰就在超市门前,望着这边。他手里拎着一袋盐。
符仰在原地等他走近:“原来考雅思是为了出国啊。”
江千里“嗯”了一声。
他攥了攥插在裤兜里的手。他没想让符仰知道这件事。
两人沉默地回到家里,符仰关上门,问:“放弃是什么意思,是拒绝了吗?还能点接受吗。”
“来不及了,”江千里撒谎。他还没有操作,不过都没差。
符仰洗洗手,切肉,江千里在水池边洗小白菜。
“来不及是什么意思,还有其他学校吗?还有其他选择吗,你这么厉害,一定有的吧?”
江千里眼也不眨地说:“没有了。我只能走高考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肉丝切完:“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啊?”就像文杉说的,江千里多努力,这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符仰又悔又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梆的声放下菜刀。
他撑了下台面,双腿急得有点站不住,过去坐到沙发。
江千里洗了洗手,到符仰面前蹲下,问:“你很想让我走吗?”
符仰一口气闷在胸口,这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吗,这时候考虑他想不想干什么,他语速极快:“你这种关于人生的重大决定为什么要考虑到我?”
“正因为是人生的重大决定,”江千里的手抚在符仰放在腿上的手,“符仰,没有什么伟大前程值得我离开你。”
符仰一怔,眼底如冬日翻涌的碎冰波涛沉寂下来,他呆呆地,目光带着脑袋缓缓移向江千里,胸膛里的心脏咚咚的跳。
江千里又问了句:“你很想让我走吗?”
符仰说不出话来,半晌道:“我想不想还有用吗?”
江千里笑了笑,在心里向符仰道歉: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但如果我说出还有机会,你一定会让我走。所以抱歉,我替我做了选择的同时,也替你做了选择。
符仰看着他碍眼,把头低下去,抹了一把眼睛。
“我饿了。”江千里拉了拉他的手说。
符仰甩开起身:“饿死你好了!”
符仰生了一晚上的气,晚上睡觉捞着枕头都离江千里远了一点。
江千里说:“冷。”
符仰不理他:“冷死你好了!”
“一天让我死两次啊!”江千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灰黑的卧室里响起。
哼!符仰蹬了下被子。
江千里挨过去,他就往床边挪一点。
符仰还要再挪,一只手箍在他肚子上往里捞了一把。
瘦削的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肩胛骨的硌得江千里有点疼,他低声在符仰耳边说:“哥哥,别生气了。”
符仰耳廓瞬间通红,见鬼似的想往后看一眼,在往前挪掉下床还是往后撞开江千里之间选择了一动不动。
虽然他们差了三岁,但年龄差在他们之间体现的并不明显。江千里从未叫过他哥哥,他也从没想象过他叫他哥哥。
乱七八糟的混在脑子里,符仰身体都跟着燥热,一边怄气,一边帮江千里盘算,半梦半醒间终于想明白了——江千里在撒娇。
第二天是周末,江千里去嘟嘟奶茶找符仰,说请他吃牛肉拉面。
符仰没好气,走在前面却不是去牛肉拉面的方向。他拐弯进了一家眼镜店。
符仰视力很好,没发现他有近视的现象。
江千里跟进去,符仰对着店员将手一指:“他要配眼镜。”
符仰把诧异的江千里拉过来说:“墙上的蚊子都看不见,还不换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