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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黑巧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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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里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一块巧克力放到桌面,抱阿福上去。
阿福舔巧克力时,他时不时摸上一两下。阿福的毛很顺滑,松松软软的,一撸毛发就贴到了身子上,像一个蓬松的棉花糖按下去再回弹。
符仰是人的时候舍不得吃这巧克力。变成小猫了却每次都要吃一块。
大多数情况下符仰都是人,变成猫是极偶尔的。变成猫之后也就吃颗糖多点的时间就会再变回人形。醉酒的那一次,他就是以猫的形态喝醉的。
最近符仰变成猫频繁了许多。
阿福吃完巧克力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走掉,而是喵喵的叫着。他用脑袋顶了顶江千里的手心,爪子挠了下符仰的手背。
江千里问:“还想要吃吗?”
“喵。”
江千里又给小猫剥了一颗。
黑巧在阿福粉色的舌尖下越变越小,到后面他都有点舔不动了。
它叼起那块巧克力,似乎想咬下一块直接吃下去。江千里给他取了下来:“慢慢吃。”
他安抚的揉一揉,拍一拍小猫。小猫蹭了蹭他的手掌,接着去吃剩下的那一点。
两块巧克力吃完后,阿福跳到沙发上趴下了。耷拉着眼皮和耳朵,无精打采的,看起来不太精神。
江千里两只手把小猫抱过来,抱到怀里把腿盘起来,腿间形成一个舒适的小窝。
江千里轻声问:“阿福,怎么了?”
这样的阿福有点反常,反常的不踏实。他回忆了一下,最近抚养生活蛮平顺的,在学校也很开心,他最近应该是没有会导致心情持续低落的烦恼。
阿福当然不会回答他怎么了。
他低声叫了声“喵”,小幅度的挪动了下,在江千里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那么趴着。
不是睡觉,就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一副有小猫心事的模样。
江千里卷着他的尾巴:“阿福?”
他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从阿福头顶撸到后颈,他都没有再咕噜咕噜的叫。
江千里找找身边可用的材料,从茶几下面摸到个超市买东西的送的赠品小毛球,用一根线把毛球绑在笔上。
简易的逗猫棒举到小猫前。小毛球在阿福眼前晃来晃去,猫的本能让阿福举了两下爪子,试图去抓住。
抓了两下,抓不到他就不抓了,就算小毛球落到自己爪子上它也不动了。反而将瞳孔转了转,映出江千里的身影。
江千里有一瞬间觉得那是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逗猫棒不喜欢,江千里还想到个东西。
他抱着小猫去卧室,在柜子里找到饼干小背包。
他坐在床边,把小猫放到床上。他将小背包的带子穿过小猫的两个前爪,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大饼干书包端端正正的背到了小猫的背上。
这大饼干前端开了个小拉链,还真的可以装东西。江千里象征性的找了个硬币放进去。这似乎让小猫来了点精神,他背着背包,略带神气的在床上走来走去,跳来跳去,还故意踩江千里的腿。
江千里嘴角轻笑。用手机给阿福拍了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视频里一只手挠挠小猫的下巴,手伸到小猫背上假装要拿走那个书包,小猫脑袋向后转身体躲开用脑袋撞开江千里的手。
江千里把小猫抱起来问:“很喜欢是不是?”
但即使是这个可爱的背包也没有让小猫的活泼持续太久,他跳下床,往卧室门口走了几步。这是想出去的意思。
江千里脱下他的背包,放回原处。跟着小猫走到外面,到客厅门口放小猫出去。
阿福出去后,江千里靠着门。
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符仰带着两听可乐进来,一听给了江千里。
江千里颠了颠那瓶可乐,探究的目光落在符仰身上。他刚急匆匆出去的时候就说特别想喝可乐,必须得去买瓶可乐。
江千里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哦,”符仰说,“楼下超市没可乐了,去另一家超市买的。”他现在对这类借口信手拈来,也能做到不那么紧张了。
这么拙劣的借口,只要江千里问一问楼下超市的老板就会知道符仰是在撒谎。
符仰是笃定了,江千里不会怀疑他。他还装模作样的问江千里比上绑个毛球是玩什么游戏?
江千里坐到他对面说:“阿福刚刚回来了。”
符仰做出惊讶的表情:“啊,他又回来了?”
“嗯,”江千里说,“在你回来前没多久就走了。”
“真是可惜,我好久都没看到他了。”
是啊,阿福每次来符仰都不在。
阿福和符仰不会同时出现。
这样的现象,江千里迟早会发现的。符仰却觉得自己很狡猾,每一次都能成功地骗过江千里。
江千里拉开易拉罐,跟符仰碰杯:“敬你的聪明!”
符仰没听不出来,还真以为江千里是在夸他。他这个月的月考成绩还不错。他勉强自己笑了下:“那我也敬你的聪明!”
江千里喝着可乐问他:“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符仰一愣:“没、没有啊。”
可乐罐发出被按进去的卡拉一声,江千里说:“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情。”
“什么啊?”符仰笑了笑,“都说了没有啦,好啦,快点写作业,今天想早点睡觉。”
符仰握着笔,低头读生物题目。纸上的字都认识,却读不进去,脑袋也转不起来。他就这么盯着卷子,好一会儿没写下一个字。
——滴滴!
卫生间洗衣机工作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来,符仰想去晾衣服。江千里说:“我去。”
符仰又把头低下去,揉了揉眼睛。
过了一会,符仰忽然问江千里:“你关灯了吗?”
“没有,”江千里坐下来,探过去捏了捏符仰心不在焉的脸庞,“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周末要去医院看看吗,或者明天我们请假一起去。”
“我哪里有不舒服,我每天吃多多的饭,睡饱饱的觉,”符仰就差手舞足蹈来表达对现在生活的满意,“我可舒服了,才不去医院!”
晚上两人都没学太久,睡得很早。
枕头挨到一起,肩膀贴着肩膀,江千里的手还贴在符仰的腰边。符仰侧一侧脑袋,瞄了一眼江千里,不敢动。
其实他已经去过医院了,楼藏月带他去了祝医生的宠物医院。一通检查做下来——进行性视网膜萎缩。
楼藏月先前提到了一句遗传,谁也没想到会遗传到他的身上。他有在偷偷吃药,但是这种病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措施,只能延缓病情进展。也就是说,他最后会跟他妈妈一样,变成瞎子,变成一只小瞎猫。
他的病属于晚发性,一般晚发的这类疾病,从夜盲到完全失明需要三五年,少数小猫可以延长点年限。它不属于一般,也不属于少数。它属于少数中的少数,发病极快,祝医生说保守估计他的视力不超过一年。
祝医生反复查看检查单,也没找出其中原因。符仰想着也许跟他从猫变成人有关吧。
他好像又一次被抛弃了,这一次连怪罪的源头都找不到。是要怪他妈妈吗?可她妈妈也很惨,因为这个病间接死亡。还是要怪人类口中的命运将他再次抛弃?而命运向来不公,翻手间云雨就跟着来了。
那怎么办呢?符仰一动不敢动。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他还没看够人间的日升月落,还没吃过菜市场一些奇怪的菜,牛肉拉面也好久没时间去了,这个小房子住的很开心……
他还没高中毕业,还没考上不错的大学,即使知道自己发病,还答应了江千里一起努力考到同一所城市……他还没有看到江千里去到他想去的大学。
怎么办呢?符仰搓搓手指。
将千里侧躺过来,手搭了一下他的腰:“快点睡觉,明天上课不要打瞌睡。”
哼。符仰撇一撇嘴。
这个人讨厌的很,冬天刚来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一床新被子给他,以后睡觉一人一床。
江千里盖了没几天,嫌那个新被子太重了。符仰就跟他换,他一个人用了旧被子没几天,又嫌旧被子不暖和。折腾来折腾去,两个人又盖回了一床被子。
符仰也侧躺着,背对江千里。如果不是他这样要求那样要求,他就可以在自己的被子里自由自在的打滚,转身。
背后响起稀疏的声音,热源靠近了一点。江千里拉高符仰肩头的被面,一只手顺势落在肩头,轻轻拍着:“快睡吧。”
肩头的手掌落在身上,又轻又重。
江千里以后一个人怎么办,他那么大的个子,学习那么努力,需要很多营养吧,可他又不会做饭。他考上大学也需要学费吧,符仰,算算自己兜里的钱,这东西他以后就用不上了,都给江千里的话,他暑假可能就不用那么辛苦。他自己的成绩也不算好,说不定学了两年还考不上大学呢。
连大学都考不上,那他还学什么,真是浪费钱。他还可以趁自己还看得见的时候,再多打几份工,比起上学,说不定他更擅长打工。
月儿挂在窗外,照着符仰一行浅浅的眼泪。
那戚思呢,她那么好,一定会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我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考虑。”如果他有父母的话,即使他已经成年,其实老师也会打电话给他的父母,让他们到学校去。
可惜他没有,其实老师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恳切地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