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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有那么差劲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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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大梧皇宫,温室殿,一灯如豆。
胖橘低头在角落的阴影里,埋头苦吃某人亲手砍的鱼。
小太监算好时辰,轻手轻脚的进来换了熏香又默默退出,极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周云泽大晚上不睡觉,非得提了人皇剑去御湖里捉鱼,捉了后回到温室殿,拿剑刮鳞破肚,再细致的一条条切好,捉了一只橘猫来吃。
现在整个温室殿,都萦绕着一股鱼腥味,比鱼档还要正宗。
胖橘欲哭无泪,嚼着鱼肉,忍着要吐出来的冲动。
它以前怎么没发现,它老大的主人是个变态啊,就这样逼迫一只可怜的猫不停的吃鱼。刚开始还以为是赈灾粮,没想到是活阎王。
周云泽擦着剑,两指抹过剑刃,瞟到一旁的橘猫弱弱的抬起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又吃不下了?”
胖橘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求饶。作为一只现在很有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野猫,它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是被撑死的。周云泽抓来的鱼,每一条都和它一样肥,半只能吃完都是勉强。
听到胖橘的叫声,周云泽嘴角蓦然勾起一抹笑。 “拿剑砍散了你的魂,这顿鱼算是给你赔礼道歉。”
胖橘听不懂他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只慢慢走过去要蹭他的手,岂料下一秒它圆滚滚的又滚到了阴影里。
周云泽嫌弃的拍了拍手,看着胖橘一脸懵的抬头。
“别蹭我。”
此刻胖橘断定,当初它老大卖萌失败绝对不是它老大的原因。
这人竟然谢绝猫咪卖萌!!!
胖橘心有点碎的拖着圆滚滚的肚子望门口走,这人太古怪,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凌晨的月光稀稀淡淡的挂在天边,和它衰败的心情一样。胖橘跳过门槛,在它注意不到的地方一个人踩过它的影子,飘到殿里。
周云泽看着摆在地钻上的死鱼,无所谓的坐在一边靠着屏风擦自己的剑。
暗卫进门后就安静的立在一旁,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灯光照过一角后留下的影子。
他培养出的暗影卫,人如其名。影子般藏匿,无声无息。
周云泽目光一寸寸扫过利刃,眼神也一寸寸变冷。
天边拂晓,日光咬破夜色。
他察觉到抬头,脸上冷淡的看不出表情。
周云泽招手,暗影卫从阴影里走上前,等候吩咐。
“天亮了”他表情冷硬下来,心里却空落落的疼,“她不会回来找我了,动手吧。”
暗影卫点头应下,又无声无息离开。
红日初升,一缕光透过窗子,爬到周云泽鞋尖。他整个人匿在暗里,垂眸看着那费力爬在自己鞋尖上的光,露出个嘲弄的笑。
天亮了,她会带乌娅走,而他又是被留在肮脏角落里等待窒息的鱼。
日光照散薄雾,乌娅睁开眼,迷雾阵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乌娅骤然失语,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好死不死,睡了一觉,被人抓到,现在要死了。
“醒了就起来吧。”卿度笑着看她,可这笑在乌娅眼里犹为可怖。
“怎么?怕我吃了你?”
卿度笑的更好看。
“本狐不吃人。”
乌娅才不信。毕竟,笑面狐也可以是笑面虎。
卿度没有办法,掏出玛瑙铃递给乌娅。
“你的玛瑙铃,拿着吧。”
乌娅愣住,想了想极快的伸出手把铃铛握紧在手心。
“你对这铃铛倒是挺重视的。”
乌娅还是不说话,对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但是再苦大仇深又如何,楚琴走了,还把这个小女孩儿“丢”给了她。卿度想到这里,恶从胆边生,故意逗乌娅。
“你不好奇那个楚琴去那里了吗?”她刻意拖长语调“她~不~要~你~了。”
果不其然,三秒后,乌娅的哭声响彻整个山林。
与楚琴的交易,她需要把这个小姑娘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换关于朝瑶的消息。至于是什么地方,任她自己与乌娅商量。
一想到这里,卿度就头大,她在凡间就那么一个落脚地,并不想和这个正哭的伤心的姑娘分享。
那个从神界坠落至凡间的神,真是害她找的辛苦,竟然还要管小姑娘安家这种事。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卿度问的认真。
“她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乌娅做梦般自语,完全不理人。
“这里往北走就是冀州,楚琴说你在草原长大,去了冀州骑马涉猎有用武之地。”
“她为什么要把我丢下。”
卿度仔细想了想继续说。
“往南走到了河州一带,女子经商,家财万贯者皆有,你觉得如何?”
“她为什么要把我丢下……”
卿度翻了个白眼看她握着玛瑙铃的手又说:
“或者你去找个山头拜师学艺吧,我看你也挺天赋异禀。”
“她为什么……要把我……丢下……”
卿度:……………………
楚琴是你娘啊?这么离不开。
乌娅:她就是我娘,你懂什么?!
卿度:………………
卿度扶额,哭笑不得。
一个来自邬部,一个姓楚要往邺城走,千年的世仇在两人这里变成了母女情,这算认仇做母吗?
嘶……凡人的恩恩怨怨真的好复杂。
但是既然答应了楚琴那就没办法,她还是得把这个小姑娘安置好。乌娅既然无心选择,那就她来选好了。
总归她手上有玛瑙铃,在凡间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
那料,卿度刚要拉人启程,小姑娘想通了般开口。
“我要回邬部。”
她一脸斩钉截铁,坚定无比。
“我要回邬部。既然她把我丢下了,那我不如回邬部,那里至少是我长大的地方。”
卿度蹙眉不解。
“不是说有仇人吗?”
乌娅冷笑,嘴角带着不屑。
“他们若真能寻仇,我也长不了这么大了。”
一群只会叫嚷的废物,有什么可怕的?
卿度思量良久,最终点头。
天边日光大亮,乌娅抬头,神色凝重。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真的还是要回到邬部,与周云泽的那个赌约她输了,楚琴果然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不会再是她一个人的楚琴了。楚琴心里有了爱的人,而她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这一路走的倒还算轻松。
许是坠下云头的感觉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朝瑶没再用御云术,她一步步跟着九命的指引走到了邺城。孤寂多年的城至今仍是盖在风沙下的废墟,可这番场景没有唤起一丝她拥有的短暂记忆的熟悉。
朝瑶看着那条河,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乌娅离开邺城时七八岁的模样,现在都已经快二十岁了,短短几句话抹去的是十几年的时光。
十几年,这座废墟倒是和从前一样,时间真是公平又不公平。
朝瑶拿出一颗血红的珠子扔到河里,霎时河水腾卷出巨浪,浪花不断冲击河岸,又撞成散落的银。
土地一遍遍被浸透,一座新城像遇雨后的春笋般冒出。
当初乌娅为了确认她的身份,拿玛瑙铃滴在池水里的血珠,被周云泽取出凝成血玉珠后,成了召唤出邺城的钥匙。
至少,关于邺城,他没有骗她。
心口九命又开始躁动,朝瑶闭眼感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身躯就在这座城里。只可惜,她现在凭着这幅猫的身躯走不进去,一颗血玉珠打不开门,她看着那层薄纱般的结界,却怎么也想不出能打开的钥匙。
兜兜转转,不知道失去了什么,她似乎连家门也进不去了。
“你现在肯相信我了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朝瑶微愣后回头,看到穿着玄衣的人不断走近,像那天他在温室殿挽留她一样。
“你想看的终究都会看到,留下来也一样可以知道你想要的真相。”
他叫住她背影的声音近乎哀求。
“你说你不想困在这副身躯里,但是有血有肉的身躯就是你曾拼了命要追求的,九命在你身体里你会慢慢变强,继续修炼想做神也不是不可以,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再去找什么神躯根本就是毫无意义,何必再执着?”
朝瑶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他的表情,面对这样的挽留,她显得有些决绝。
于是那人追出来,在她手心放了一颗珠子,血红色的珠子在阳光下却有着极通透的光泽。
“你如果想看就去看吧……”
后面应该还有什么,但是周云泽没有说完,她也没问,那场离别终究还是仓促了些,叫他成了迷雾阵中她唯一能看到的心结。
朝瑶看着面前之人想开口,最终却还是挥挥手,身着玄衣的“周云泽”消失在原地。
邺城重现,周遭灵气的涌动被截停,竟然引出来一场没有雾的迷雾阵。
朝瑶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缓缓开口。
“既然跟过来了,那就出来吧。”
话落,乌娅从一旁走出来,她目光盯在朝瑶身上,一言不发。
朝瑶叹气。“邺城重现,灵力滞停,无雾起阵,我说过跟着我会有危险,你要的安定唾手可及还跟着我做什么?”
“我记忆里楚琴从不会被迷雾阵所困。”
“那你记忆里的我真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听出朝瑶话里的嘲弄,乌娅心里无限下沉,她果然从来没有信任过她。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想做缠住她后得以安身立命的藤萝。
强者睥睨或怜悯,有时候睥睨也是怜悯,怜悯也是睥睨。
乌娅继续说,一步步迈近。
“我不在意你怎么看我,可是你需要一个帮手,那怕是利用我又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楚琴……”她又唤她,声音里全是哀戚。
“我有那么差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