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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仍旧?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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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瑶看着眼前的姑娘说不出话。
乌娅当然不差劲儿,她站在那里就是对她的一场开化,周云泽给她的那场梦里是,现在也会是。她有难言的固执,宝贵的欲望,莽撞的勇敢。
可惜小姑娘不知道,她是个没有过去也不一定会有未来的人,她这样的人其实没有权力把一个人算进自己未来。
在启程时,温室殿前,朝瑶听懂了周云泽的话,他看着她,那个眼神是想让她带他离开,但她转身走的坚决,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片淌不过的苦海,她苦苦挣扎的路不知结局,也无法带着她们前行。
乌娅看朝瑶不答,哭起来。
“你是想赶我走吗?”她眼眶蓄泪,声音有几分黏弱的咬牙切齿。“你仍旧爱他?爱周云泽,所以又要抛下我。”
朝瑶微微蹙眉。
“仍旧?我跟他从前与现在都如同隔着一层纱,从未相知,如果这也叫爱,那这个凡间也太荒唐了。”
欲望不是爱,野心也不是爱,渴望那个拉自己脱离苦海的人更不能叫爱。
乌娅抽泣着有几分艰难的开口:“那你……”,她还没有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钟声,乌娅被惊醒般回头,眼里的泪停滞成碎玉,嵌在眼角只余微微的痛。
那钟声是邬部的丧钟!
邬部的丧钟响,意味着现任首领的死亡,也意味着各支部会一哄而上,邬部又回回到从前必经的战乱中。
可是,怎么会呢?她才回过邬部,首领明明好好的,还答应帮他拖住卿度,怎么她刚离开丧钟就响了呢?
钟声还在响个不停,朝瑶见乌娅神色越来越凝重,走上前。
“这钟声有问题吗?”
乌娅回头看,看朝瑶的脸,停了好久才开口。
“邬部首领死了。”她的靠山倒了。
朝瑶一时没反应过来,乌娅抓住她的胳膊,声音焦急,“是卿度,她还留在邬部。”,可随机乌娅又低下头嘟囔,话有几分轻碎“是我引狼入室了吗?”
全是猜疑,没有悲伤,朝瑶看出来了乌娅与那个首领大约也没有多少感情。
可偏偏下一秒她又哭起来,紧紧抓着朝瑶的胳膊,眼神哀求。
“我知道你有办法,可不可以带我离开啊?”
朝瑶还想问什么,但乌娅的泪有点流不尽的汹涌,她压下心里的疑问,颔首点头。
所谓迷雾阵,其实便是周遭气息停滞那一段时间借地形而困住什么的一个罩子,山林中地形幽闭,又逢迷雾乍现便会出阵,卿度唤出来的雾风也吹不散,带着点人为因素,所以乌娅当初能想到的便是劈山。而现下这里挨着草原,地形开阔,迷雾阵的形成是因为邺城出现压制周边气息流动,这城自己本身就属一个罩子,处理起来也棘手几分。
毕竟,唤城容易送城难。
想到这里朝瑶突然开口问。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在迷雾阵里见过鬼魅?”
乌娅怔然:“这算天赋吗?”
朝瑶的心一下子像被什么击中了,却又本能的笑起来。
算,当然算,怎么会不算呢?想起那场记忆里她在城边看到过的成千上百的魂,朝瑶嘴角的笑勾的极薄,原来真的因为是这样,原来她也一直都是道心不稳的那个人啊。
早在十几年前,她在城边的迷雾阵里看到的是万千冤魂,但乌娅看到的却是蓝天白云。她因为这场看不见雾的迷雾阵,自毁般的想要自由,乌娅也因为这场看不见雾的迷雾阵一直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这场看不见的雾,在两人心底弥散了这么多年,连带着一个周云泽也被迫困在这场雾里,甚至付出生命。
所以,竟然,这场“雾”里的魂只有周云泽一个。但死去的又同时是三个人。
朝瑶心里泛起不知名的滋味,路走到这里,她其实也有几分茫然,比刚刚做猫时还要茫然。
好像什么都是真的,情债留下的心痛是真的,不得不亏欠的愧疚是真的,可是空白的记忆,处处引诱的欺骗也是真的。
乌娅看到朝瑶眼底蓄起克制的悲伤,平静内敛中偏偏又翻涌出什么,她的心也一下痛起来。泪酿成了真的酸涩。
“乌娅,这得你来。”
朝瑶看着小姑娘,一字一句说的认真。
“一直有权力踏出这座城的人是你。”
乌娅开口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吞回去,她极不安,可最终还是点头。
在迷雾阵里送不走邺城的,可是朝瑶又不能像劈开山一样,劈开邺城。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出去一个人,施法压下邺城,否则不知道还要等上几天。
朝瑶双手施法,勾出一个乌娅看不懂的印,霎时浅浅光华蕴绕在其周身,乌娅抬手看着指尖点点灵光,稳稳心神,按朝瑶的意思朝着那条河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的缓慢,朝瑶看着她的背影传音过去。
“别怕,走不出去也不要紧,我给你护法,你不会受伤的。”
乌娅不作声只点头,后来才又反应过来,她如果不说话,朝瑶现在是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的。
其实,如果可以她才不要走出这场迷雾阵,与朝瑶永远困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她差一点就要说出如何打开邺城的方法了。
反正慢慢等,等到那个时间,等到那个人心急,邺城就会被打开,她才不想现在走出去面对一团乱的邬部。
可惜,朝瑶不知道的是,她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那个在她身旁等着喝姜汤的小姑娘了。她踏出邺城却被困在邬部。
乌娅慢慢走远,朝瑶看着她一点点下水,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乌娅可以。
乌娅上岸,按照朝瑶教的手势施法,周遭本看不见的灵气,结成冰晶般的固体,层层覆盖却又紧跟着消融,滴答成水。
朝瑶伸手去接,却又什么都没有,手心只一点点凉气,散的又无影无踪。
冰晶越融越快,这片天地也像缀上绵绵细雨。朝瑶抬脚准备走出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
“楚琴……”
朝瑶猛然回头,脑海里多出一段记忆。
冰晶完全消融,乌娅看到朝瑶渡河而来。草原的风还是很大的,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乌娅看着朝瑶,声音也被风吹的碎。
“首领一死,邬部就是一趟浑水,你还姓楚,各支部首领当年都见过你。你……还是……”
她想劝她不要去了。
毕竟……邬部与楚氏千年世仇是真的。
“那些支部首领也是我的仇人吗?”
乌娅下意识摇头,随即又想点头,动作尴尬的停在那里。
怎么说呢?其实没人规定过朝瑶与他们有仇,朝瑶也没有真的做什么对不起邬部的事,可是首领一死,人心惶惶,她又姓楚,很难不成为那些人心照不宣的挡箭牌。
“那我去会给你带来麻烦吗?”朝瑶又问。
这次乌娅答的坚定:“你从来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所以,为何不可呢?
朝瑶浅浅的笑,眼神放空,望到天的尽头。
她也想去看看邬部是否有她真的要找的东西。
邬部对朝瑶来说是陌生的。但朝瑶对邬部来说却不陌生。
乌娅骑着快马带着她直接停在了首领的营帐前。
天色昏暗下来,火把被一簇簇点亮,又为乌娅散开路。朝瑶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一道道目光庄严肃重中带着警惕。
朝瑶按下不发,看着乌娅的背影,氤氲火光中,小姑娘的背影变得十分不一样。
乌娅回身目光定定的看着朝瑶,朝瑶起先不解,直到反应过来,只有乌娅和她共有的能力,她们谁都没看见首领的魂魄。
朝瑶再看,果然见营帐周围被人布下阵法,首领的魂被死死压制在营帐里,动弹不得。
帐帘被掀开,卿度缓缓走出来,看到两人,没了之前惯有的笑意盈盈。
“又见面了。”
阵法是谁布下的显而易见,邬部没人会这种阵法,唯一的可能只剩从营帐走出来的卿度。
卿度眼神扫过乌娅,又看向朝瑶。哄乱的夜里,朝瑶耳边是卿度在默默传声。
变故来的很突然,首领死因不明,在乌娅出发去找朝瑶后突然身亡,邬部人决意要把首领复活后主持大局,以此自保,她被威胁不得不布下阵法留住首领的魂。
朝瑶听着刚了解完情况。
乌娅突然冲着其中一个拿火把的人喊起来。
“你们真是疯了!”,
颇有几分要动手的架势。
那人也暴躁的很,丢了火把就上前冲乌娅吼。
“不这么做我们才是疯了!”
“公主别忘了,首领一死,你我很有可能会被砍死,邬部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规矩。”
那人眼神越过乌娅肩头望向朝瑶,语气缓和几分。
“拿到月影妖华是唯一的办法,首领不能死。”
乌娅无声啜泣,低头抹泪。
朝瑶看着那人,直接开口。
“所以是要我去找月影妖华吗?你们都认识我?”
乌娅回头欲言又止,那人已经开口。
“楚氏遗孤,楚琴,当年若非我们首领手下留情,你又怎么可能带着周云泽回到大梧。”
所以,竟然又是在向她讨债。
难怪之前提到同回邬部,乌娅支支吾吾,原来来了就要被迫还债啊。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卿度默默传音。
“要跑吗?”
朝瑶眼神落在她身上,看到她偷偷比出的手势,心底哑然一笑。
仙狐法力高强却不幸中了她的缚魂咒,被迫卷入这件事,连跑都不能跑,还得为了乌娅接下这幅烂摊子。
朝瑶开口。
“好,我去找月影妖华,但是她们得陪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