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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存法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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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迎姐,在哪儿?”电话那头,周显的声音压得低,语速却快,掩饰不住焦急。
“会议提前结束了,简总出来没见到迎姐,大发雷霆…”
他咽了咽唾沫,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声音压的更沉,“迎姐快发个定位,我马上让司机去接。”
“不用,我快到了。”
喻迎看了下时间。
11:23。
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闻了闻衣袖。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若有若无,但对厌恶医院味道的简徵来说,这足以成为新的导火索。
原本打算回公司休息室用香水遮掩的计划显然行不通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不在公司,喻迎索性先回了趟家,迅速冲澡,换好衣服,这才匆忙赶往公司。
大楼前,周显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
见到喻迎的身影,他眼睛一亮,活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像灾区人民看到了解放军,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就差眼含热泪。
“迎姐可算来了!”
周显额角还挂着冷汗,好似在请祖宗,但下一刻立即表情一滞,“迎姐怎么换了衣服?简总那个脾气迎姐也知道,我实在是——”
经他提醒,喻迎脚步一顿,这才意识到疏漏。只顾着消除医院的气味,却忘了简徵早上见过她穿的不是这身。
“临时有事,衣服弄脏就顺便换了。”她简短解释。
周显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把所有话咽了回去,只余一脸苦相点点头,快步跟上了喻迎的步伐。
办公室门前,刚推开一条缝隙,简徵冰冷的声音就如利刃般刺来。
“滚出去!”
周显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低垂着头识相地迅速带上了门。
走廊的阳光突然变得格外明媚。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刚刚从某个高压舱里逃出来,整个人都松懈了几分。
外面天都更蓝了,恍如劫后余生,恐惧褪去后,久违的饥饿感涌上心头,周显哼着小曲快步朝食堂走去。
而此刻的办公室内,空气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你去哪里了!”
简徵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炸开。
他纹丝不动地陷在沙发里,阴影将他俊挺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此刻暗沉得可怕。
“还换了衣服?”
喻迎僵在进门处,喉咙发紧。
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像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翅膀每一下扑棱都撞在胸腔上。
“说话!”
“等您的时候衣服不小心弄脏了,”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指甲却悄悄掐进掌心,“怕简总见了不高兴,就赶着时间回去换了一身!”
真皮沙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简徵站起身,锃亮的皮鞋与地面上接触出规律的声响。
他步履沉稳,却深谙如何做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喻迎的神经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越来越近,此刻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办公室中的压迫感和在家里的完全不同,更具公共领域的审视意味和权力宣告的冰冷。
喻迎心中不免苦笑,她再一次撒了慌,因此心里更没底,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
本来是为着解决昨晚手镯一事,如今看来倒像是没那么简单了,她的迟到让事情滑向更复杂的深渊。
简徵的步伐一直将她逼至门口,退无可退才被迫停下,身后同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简徵反手锁了门。
锁舌声响在寂静中很刺耳,整个世界仿佛被隔在了门外。
喻迎甚至都没敢回头去看。
近在咫尺的燥热呼吸扑在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和尚未散尽的怒意。
“抬起头来!”
喻迎顺从地、识趣地仰起脸。
简徵的眼睛在背光处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颜色,暗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简总,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喻迎放软声线,姿态更低,“不管任何原因,我都应该先跟您报备、得到准许再离开。原本算着12点的时间能赶上,不会耽误简总出来看到我。”
简徵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会再有下次,请您消气,对不起。”
这是不知多少次经验迫使喻迎摸索出的生存法则——在简徵的情绪风暴里,不管对错,不论缘由,率先低头认错、示弱服软,永远是相对安全的港湾。
只要简徵的脾气能稍微平复,基本意味着已经解决至少一半的麻烦。
而昨晚她一时冲动,亲手破坏了这条生存之道,如今只能尽力修补。
终于,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传来,简徵的拇指抚过她的锁骨,力度刚好卡在疼痛与暧昧之间。
“既然知道自己犯了错。”
他忽然松开手,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锋利的弧度,随即扣住喻迎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带着她往套间内的卧室走去。
“连同昨晚的,该怎么表现才能让我尽兴——你很清楚。”
喻迎当然清楚,简徵所谓的表现和尽兴意味着什么,是她主动呈现的服从,更要有被精心引导出的、恰到好处的失态。
周显一直待命。
果然一个小时后,他收到了送餐指令,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发现室内气氛已然缓和。
自己老板已经恢复如常,正倚在办公桌边慢条斯理地系袖扣。
“出去吧。”简徵头也不抬地吩咐。
周显如蒙大赦般带上门,心想果然还是迎姐有办法。这顿迟来的午餐,总算能让他或者说整个公司安心度过这个下午了。
喻迎将餐盘摆好,指尖在瓷盘边缘轻轻一顿。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在她身后半寸处停住。
简徵从背后拢住了她,下颌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双臂环上她的腰,掌心贴着小腹,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温热潮湿。
喻迎的手在半空悬停一瞬——这场风暴竟平息得如此轻易?
无论是昨晚的不悦,还是今早的意外,简徵都没有再提。
就连不久前卧室内,简徵也并没有如何过分。
不像从前,他靥足后时常是披着浴袍、带着一身湿气走出来,甚至都不会看向她的方向,只是完成程序一样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腕表,声音淡漠:“半个小时后我有会,自己收拾好回去。”
喻迎那时也只能是撑起仿佛散架的身体,垂眸顺从回应。
简徵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微微起伏,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拉回了喻迎的思绪。
她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
一下一下,一声一声,似是要撞进她的血肉生根发芽。
简徵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鼻尖抵着她的颈窝,他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呼吸沉沉地往里钻。
一阵酥痒间,喻迎微微一怔,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相拥了。没有试探,不带情绪,没有那些隐晦的惩戒,仅仅只是贴近。
就像暴风雨过后终于浮出水面的鲸鱼,在阳光下静静地呼吸。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喻迎垂眸去看。
简徵竟主动开了手镯的锁,取下来搁在了办公桌上。
他将喻迎转过来,额头贴上她的,双手捧住她的脸,那双眸子近在咫尺,带着未散的水光,像是初春融化的冰湖,细细描摹她的神情。
喻迎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此刻正被温柔地盛装着。
“怎么了?”她轻声问,难得有这般平和的温存。
简徵依然细细的看着她,低声道:“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喉咙轻轻滚动。
“你想我了。”
喻迎瞳孔微亮,倏然轻笑出声,随即低低“嗯”了一声,坦然而柔软。
她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上,指腹下是他跳动的脉搏,温热鲜活。
这个温柔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隐秘的闸门。
一阵酥麻从手腕直窜上脊椎,像是电流顺着血脉蔓延,让简徵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下一刻,他的嘴角扬起更明显的弧度,手臂一收,就将喻迎猛地往怀中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