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67、我们要结婚了

　　“你好，我叫杨璐。”

　　咖啡厅的空气中现磨咖啡的醇香混着甜腻的焦糖与肉桂气息，背景音乐慵懒，偶尔被咖啡机的声音打断。

　　一个小时前，喻迎挂断电话后，最终决定按照杨璐给的地址，选择见一面。

　　杨璐微微倾身，栗色卷发从肩头滑落。她手上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那枚戒指被她刻意摆成最显眼的角度，几乎恨不能直接戳进喻迎的瞳孔里。

　　喻迎的视线从对方精心勾勒的眼线移到猩红的唇瓣，最后定格在那只不断调整戒指位置的手上，不禁垂眸微微摇头。

　　杨璐刻意到彷佛当她是瞎的。

　　香水味混着咖啡的苦涩钻进鼻腔，喻迎往卡座后背靠了靠。

　　靠窗的角落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笔记本电脑屏幕映亮他们的脸，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细密的声响；隔壁桌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正对着手机低声训斥着什么。

　　“我们应该不认识。”此时咖啡厅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喻迎声音平静，“找我什么事？”

　　银勺撞在骨瓷杯上，杨璐勾起嘴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跟你见一面。”

　　喻迎沉默，示意她继续。

　　杨璐就突然伸出左手，用钻石棱角好巧不巧的刮过喻迎的咖啡杯，“你知道简徵最近在忙什么吗？”

　　又是这两个关键字。

　　喻迎一时间分不清是心里抽疼，还是手臂的伤口疼，却也只是不动声色的继续沉默看着杨璐。

　　看她好似没有得到预料中满意的反应。

　　看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周围的人群，仿佛在确认是否有人注意到她们的这场交锋。

　　也看她的红唇抿了抿，像是蓄势待发的刀，只等恰当的时机再次出鞘。

　　果然，下一刻——

　　“我们要结婚了。”杨璐的红唇抿成刻意又得意的角度，“怕你从别人那儿听说，不如亲自来告诉你。”

　　钻石在阳光下配合闪着更璀璨的光，彷佛真的像是婚礼预演。

　　“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一些。”杨璐继续转动钻戒，“你算是对他来说…”她故意一顿，略显得意，“曾经有点作用，或者说，重要的人。”

　　她红唇开合，像是吐出精心排练的台词，“但婚姻不需要过去重要的人，喻小姐，你说是不是？”

　　结婚？

　　喻迎呼吸一滞，骤然攥紧的指节连带着伤口一阵猛烈的跳痛。

　　她原本以为，那颗心早就麻木了，无论是刀林剑雨，还是冰刺火灼，她都没感觉了。

　　却不想，喻迎沉默着、暗自苦笑着，嘲讽自己的不堪，不过是两个字而已，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好似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住了她还在跳动的心脏，疼痛来的缓慢，却也清晰。

　　冷热碰撞的瞬间，她想说什么，喉咙处却先传来了一阵酸涩的紧绷感。

　　喻迎看着腕表上的秒针，好似在表盘上拖曳出了彗尾状的残影，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眸中竟然有了一层水雾。

　　阳光怎么是白色的？咖啡也突然漫上一股令人作呕的刺激气息。

　　手臂传来一阵锐痛，只是这额外的疼来得正好，像一针强效镇静剂，把即将决堤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冰封的湖底。

　　“恭喜！”喻迎礼貌开口，落落大方。

　　杨璐的指尖悬在咖啡杯沿，精心修饰的眉毛微微挑起。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歇斯底里的质问，泪流满面的哀求，甚至是一杯咖啡泼过来的狼狈场景。

　　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平静的两个字，这不是她想要的喻迎的反应。

　　喻迎平静的出奇，甚至还能笑着说出恭喜。

　　杨璐不理解，他们不是彼此纠缠了很多年吗？

　　怎么会，是恭喜？

　　“上次他去三亚出差，我们在丽思卡尔顿的总统套房，”杨璐不死心，故意放慢语调，暧昧停顿，“我想想，记不清是两次还是三次了，喻小姐想知道细节吗？”

　　咖啡厅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抽离，喻迎垂在桌下的手突然攥住裙摆，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却仿佛握住了满把钢针，疼的她瞬间一缩。

　　她抬眼，目光越过杨璐的肩膀，落在窗外。

　　一个外卖员正匆匆跑过，手里提着几杯打包的饮品；街对面的书店门口，几个女孩举着相机自拍，笑容灿烂得刺眼；更远处，一对情侣在嬉闹，女孩笑着把奶油抹在对方鼻尖……

　　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日复一日。

　　她的世界，也是这样日复一日。

　　只是，别人的很不同。

　　“你知道简徵最喜欢我身体的哪个部位吗？”杨璐捕捉到喻迎的绷紧感，继续加码，“上周，还是上上周的周末……”

　　她故意模糊时间线，“你们最近应该是吵架了吧。”

　　隔壁桌的情侣突然爆发出笑声，杨璐的红唇恰在此时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仿佛在嘲笑这世间的所有天真。

　　她得意的微微扬起下巴，“莱朵酒店的行政套房内，我们开了一瓶唐培里侬……”

　　“婚礼日期定了吗？”喻迎利落截断了她的话头，声音清冷。

　　她缓缓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甚至体贴地往前倾了倾身， “婚房准备用哪一套？”

　　语气平和到仿佛在讨论明日的天气预报，得体的像是为朋友出谋划策。

　　“如果需要我之前住过的那套，提前通知，我会安排人收拾妥帖。”喻迎顿了顿，眼底划过短暂的波动。

　　她上次这样佯装镇静，还是昨天在烂尾楼里面对喻杰的尖刀。

　　“主卧的床垫是定制的，他喜欢偏硬的，不过你们可以换掉。”喻迎补了一句。

　　杨璐的银勺当啷撞上杯壁，精心描绘的眼线微微颤动，她设想过这场交锋的千百种方式，却没想到会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推入自己的盲区。

　　喻迎看着不明所以的杨璐，心中感慨，烈焰红唇该有的气场可不是现在这副神情。

　　她很善良，继续和颜悦色，“需不需要我带你先去看下装修和布局，哪里有不喜欢的，你们商量着改，别耽误正事。”

　　“你……”

　　杨璐红唇张了合，精心准备的台词全堵在喉咙里，提前准备了不知多久的锋芒此刻竟无处着力。

　　“如果没别的事，咖啡我已经结账了，请便。”喻迎拎起手包得体从容起身。

　　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在桌面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盖住了杨璐僵直的手指。

　　只是尚未走出三步，杨璐已经失态的刺耳的声音便从身后不依不饶的追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