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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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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杨璐突然站起来,高跟鞋一晃,慌张之下意外蹭翻了糖罐,“你以为装得不在乎就能赢吗?”
她陡然锐利的嗓音让路过的服务员和周边的人不禁侧目,喻迎却连头都没有回。
“你都不惊讶吗?不难过吗?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很长时间吗?”
杨璐不解,换做是她,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突然找到自己,说要跟自己男朋友结婚,她非得闹得所有人都不好过才罢休。
可是喻迎平静、理智,甚至还能和颜悦色的跟她谈论所谓的婚房,甚至如何布置和装修。
即便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只怕也难做到如此。
但喻迎偏偏就做到了。
杨璐见到喻迎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难言的感觉。喻迎的漂亮是毋庸置疑的,但这种难言的感觉却并非因为漂亮与否。
“你来是解决问题的。”喻迎的指尖在包带上收紧,真皮表面被掐出几道凹痕,“现在你提出的问题都解决了,目的已达,我的反应重要吗?”
喻迎没有回头看她,只留杨璐望着离去的背影微微原地发愣。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阳光像温暖的巴掌拍在脸上。喻迎下意识眯起眼,睫毛上悬着的水珠在强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深呼吸了一口,咖啡厅残留的苦涩与室外暖热的空气在肺里撕扯,好熟悉的场景。
距离上次乔丽和来找自己,也没过去多久。
那时她也和一个差不多的女人,坐在差不多的卡座上,聊着跟同一个人有关的差不多的事。
只是这次,自己进步了,没有丢人到直接昏倒不省人事,能气定神闲的走出来,迎着外面的阳光,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外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喻迎却突然觉得脸颊滚了一滴热泪。
“没出息。”
她嗤笑自己一声,胸口随即传来一阵阵钝痛。
喻迎抬手把泪珠按在了指尖,她看着阳光下这滴晶莹的泪珠,倒映着这些年无数个自己。
恍惚间,记忆深处传来戒指滚落瓷砖的清脆声响,看见浴室镜子里自己泛白的唇色,闻到凌晨枕头上未干的泪渍气息……
人行道的红灯亮得真是刺眼。
喻迎按住心口,那里传来的钝痛让她想起被活取珍珠的河蚌,原来血肉模糊的伤口,真的会长出坚硬的铠甲。
如果心不跳了的话,就再也不会疼了吧。
绿灯亮了,路口的电子钟开始倒计时,10,9,8…
鞋尖在地面轻微蹭了蹭,那滴泪终于坠落,喻迎也随即大跨步向前。
“喂,迎姐?”喻迎刚踏过人行道,周显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声音透着急切,“您现在时间方便吗?”
“说!”她简短回应,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利落,以及方才尚未完全消散的情绪。
“哎、哎。”周显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加快语速,“上次德国的劳伦斯夫妇您还记得吧?”
喻迎没有说话。
周显硬着头皮继续:“他们这次到国内旅游,专程来了宁州,说是跟迎姐有约,一定要来拜访。”
喻迎脚步一顿,在树荫下驻足,抬手看了眼腕表,12:37。
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郁结缓缓吐出。尽管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但公事和私事她还是有分寸的。
最忌将私人情绪带到公事里,是她一贯的作风之一。
“简总不在,行政部刚把电话转到我这儿。”周显继续汇报,“劳伦斯夫妇想约迎姐的时间。”
喻迎的目光掠过街对面那家咖啡厅,一阵风扬起她的发丝,她收回了视线。
“下午两点半,你提前订好茶室雅间,地址发我。”
她快步回到车上,顿了顿,又补充道:“安排小路去葭瑞祥取两件我定制的旗袍和中山装,地址我发你。”
“没问题,迎姐放心。”周显应得干脆,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两点去接您?”
“不用,地址发我。”挂断电话,喻迎握着方向盘怔愣了片刻。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手背上,映出一道道浅浅的光痕,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最终缓缓松开。
原本是要回韩枝枝的住处,可行驶了仅一个路口,她便鬼使神差地打了转向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上次劳伦斯夫人曾赞叹中国旗袍的典雅,喻迎便笑着与她约定,下次见面一定穿旗袍陪她逛园林。
但她的旗袍,此刻悉数都还挂在悦澜的衣柜里。
真是讽刺,那里都已经要成为别人的婚房了,却还是不得不回去一趟。
最后一次吧,她想。
待收拾妥当,喻迎挑了件粉蓝色旗袍。素缎面料上绣着极淡的云纹,立领斜襟,盘扣是一粒粒莹润的珍珠。
她将长发低挽,只用一支木簪固定,白贝母水滴耳坠像是晨露将坠未坠。
周显发来了茶室地址,小路也顺利取回了定制的服装。喻迎开车前,在方向盘上试探了几次,又反复调整了几次呼吸,确保自己的状态与平常无异。
她甚至对着后视镜练习了几次微笑,直到确认眼底的疲惫已经彻底掩去,才踩下油门。
路上,喻迎又跟周显确认了德语翻译的事,得知劳伦斯夫妇自带了一位专业导游翻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14:20,喻迎准时赶到茶室。
一家极具江南韵致的庭院式茶舍,回廊曲折,竹影婆娑,她踩着青石板小径往里走,裙摆像是水波轻漾。
待抬手掀起雅间的花帘时,几双眼睛齐齐看来,室内一静。
“喻小姐,你真是太美了。”劳伦斯先生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用生疏的中文感慨。
劳伦斯夫人更是用德语连声赞叹,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抚了抚喻迎的袖口,赞叹刺绣精致。
而站在一旁的周显,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喻迎。
她站在光影里,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木簪斜挽的发髻松散慵懒,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温婉中带着几分清冷,笑容却又透着动人的明媚。
美得让人屏息。
但真正屏吸的,是喻迎自己。
她目光在掠过周显时一顿,眼底闪过瞬间的冷意。
周显立刻会意,自知理亏地低下头,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为茶室雅间中,还有一个完全不在喻迎预料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