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原郡主她要当狗仔！》温少折

24、布防图（二）

　　“堵住温荪甫的嘴，先打他二十大板。”

　　温荪甫身子骨不健朗，才打一半，他就受不住了，抬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讲。

　　王修临拿掉他嘴里的帕子，他趴在条凳上，把喉间渗出的血吞下去后，大口呼吸：“你，你们不就是想，想要断首山的布防图吗？我给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就真要变成鬼了。”

　　陈序川呈上纸笔，断首山全貌呼之欲出，图纸上，标注了每一条山脉河流、巡防以及安营扎寨之所，最重要的，是铁矿的位置。

　　梁芃意收好布防图，命人将温荪甫押入狱中，陈序川小声问：“广陵使，是关在最底层吗？”

　　“不，关在杜砚添和李铜旁边。”

　　*

　　温荪甫被丢进牢里，这里除了“吱吱”乱叫的老鼠，还有隐约的讨论声。

　　“嘘，别声张，我好不容易把看守的弟兄们支走，这次来，我给你们带了糕点，还有些酒，你们快些吃。”

　　“现在也只有罗长史记得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罗长史，我们兄弟二人的仕途，就靠您了，您可不能置我们于不顾啊。”

　　“安心，安心，梁芃意看得紧，我再想想办法，杜司马，李参军，委屈你们了。”

　　“罗长史，若您是广陵使，我们哪能受这种苦啊。”

　　“可说呢。”

　　“哼，梁芃意夺我官职，欺我兄弟，总有一天，我定要她好看。”

　　三人一刻不停发泄情绪，等到聊无可聊，一人收拾好食盒准备离开，温荪甫勉强从喉咙溢出两个字：“等等……”又有淤血倒流出来。

　　那人脚步一顿，许是温荪甫久无动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腿就走，温荪甫慌乱中抓起一颗石子，向身后墙壁打去。

　　罗林杉探视过杜砚添和李铜后，本打算快些离去，免得被人发觉，可一旁的牢房却有响动，里面关押的犯人一动不动，半边脸埋在地上，他抓起他的头发，待看清犯人面容后，大惊：“都水使！你怎么在这？”

　　“咳咳咳……”温荪甫把血咳了出来，连带唾沫星子，藕断丝连。

　　他用帕子替温荪甫擦净嘴角，道：“都水使，是谁丧尽天良，对你用如此大刑？”

　　“还能有谁啊？”

　　是啊，敢在广陵府行事乖张者，还能有谁？罗林杉道：“唉，没办法啊，整个广陵府都被梁芃意牢牢掌握，我这个长史，是半句话都说不上，连抓捕都水使这么大的事，我都一无所知。”

　　三人对话温荪甫听得真切，断定罗林杉与梁芃意不合，道：“罗长史，我是被她诬陷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罗林杉是个谨慎之人，并未听信温荪甫一面之词，问：“都水使，梁芃意因何抓你？”

　　杜砚添和李铜也凑过来旁听。

　　温荪甫半吞半吐地把梁芃意装神弄鬼之事告知，罗林杉义愤填膺：“梁芃意怎么敢？她这是在逼供。”

　　“是啊，罗长史，或许我们可以联手，把梁芃意赶出广陵府。”

　　杜砚添劝道：“罗长史不可，无论我们怎么排斥梁芃意，那都是广陵府的事，万万不能让旁人插手。”

　　李铜也说：“是啊，杜司马说得对，广陵府自成立以来，一直保持中立，从不与外部结交，这是广陵府的规矩。”

　　温荪甫反驳：“迂腐！你们三个，有谁能对付得了梁芃意？她任职不过数月，便在广陵府如鱼得水，广陵卫唯她马首是瞻，此女城府之深，手段狠辣，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你们三人中，两个已经下狱，还有一个，空有长史名头，但了无实权，难以撼动她的位置，你们需要外援，而我，可以帮忙。”

　　杜砚添依旧道：“罗长史，不行啊……”

　　罗林杉抬手，阻止了杜砚添的话，他盯着温荪甫，道：“只要能把梁芃意赶走，我可以答应你，你有什么计划？”

　　“我给梁芃意画了张布防图，她定会怀疑此图真假，罗长史，你要让她相信，此图为真，并让她按照上面的路线，前往北部山林的断首山。”

　　“都水使，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布防图啊？怎么还扯上北部山林了？你让梁芃意去那里做什么？再者，我和她早有间隙，她如何能相信我？”

　　温荪甫只回答了罗林杉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她信不信你，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罗林杉假设道：“好，就算我真的让她按照你的计划上了断首山，然后呢？等她从断首山回来，我要怎么跟她交代？”

　　温荪甫摇头：“她回不来的，她一死，你便上折子，同我的两个儿子，状告她。反正她也死了，死人是没法辩解的，我们想怎么说都行，到那时，你立了功，广陵使的位子自然会到你头上。”

　　罗林杉只想把梁芃意赶走，不愿沾上杀人的勾当，拒绝道：“都水使，我不与你合谋了，你好自为之。”随后快步离开。

　　温荪甫喊道：“罗长史，你别走啊，我们可以再谈…罗林杉！”

　　罗林杉走到尽头又折返，指着温荪甫道：“你喊什么？招来广陵卫怎么办？你知道梁芃意是谁吗？我看你是活腻了才这么想不开。”

　　温荪甫扶着护栏借力，将脑袋抵在上面，笑道：“我知道，西原郡主嘛。”

　　罗林杉压低声音，像是看傻子般道：“你知道还敢杀她，你不怕西原王拿你的人头祭奠梁芃意，西原铁骑踏破你温家大门，那便去杀吧，我，不，奉，陪。”

　　温荪甫眼神变得凶狠，咬牙切齿：“我如何不怕？我就是怕死，才要杀她。她活着，我必死，但她若死了，我还有一线生机。”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我和她也只有少许口舌之争罢了，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你别拉我下水。”

　　罗林杉去意已决，温荪甫索性破罐子破摔，快言快语道：“我和苏屹楼在断首山做伪钱。”

　　“哎！”罗林杉丢下食盒，连忙捂住温荪甫的嘴，脸色阴沉低吼道：“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个卑鄙小人！”杜砚添立刻反应过来，双手越过围栏，奈何温荪甫离得太远，他够不着。

　　温荪甫头一扬，喜笑颜开：“哈哈哈哈，你上了我的船，还想丢下我？你若不按我说的做，待梁芃意提审我时，我定会咬出你，就是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罗林杉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否认：“我不知道，我没做过，我没做过伪钱，你诬陷我，无耻之徒，我要去状告你！”

　　温荪甫讽刺道：“去啊，你去啊，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梁芃意不可能没有察觉，你看不惯她，同样，她也排挤你，你的把柄一旦落到她手里，就算是假的，她也能说成真的。”

　　“广陵使拥有直达御前的特权，是你写状书一级一级往上呈递更快，还是她直入皇宫，面见皇上更快？”

　　罗林杉的身体随着眼泪下滑，跌坐在地，温荪甫道出的话，犹如尖利银针，刺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为官半辈子一直兢兢业业，竟还是栽在了阴谋算计上，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与虎谋皮，焉有其利，还白白葬送了大好前程。

　　温荪甫不许他哭，道：“罗长史，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

　　他竟还笑得出来！罗林杉真想撕烂他的嘴脸：“温荪甫，你又何必假惺惺，我没得选，你满意了？”

　　“好，罗长史，你放心，我们还有机会翻盘。”

　　“但我有个条件。”罗林杉双眼涨红，挂着泪珠，目光骇人道：“我要真正的布防图，这是我的保命符，否则，我定要同你死磕到底。”

　　温荪甫眼睛充满警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下头，不知作何考量。

　　罗林杉看向俩人，杜砚添连忙道：“别啊，罗长史，您去向梁芃意坦白吧，我们不争了，想来梁芃意也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

　　李铜也跟着添油加醋：“罗长史，您可别犯糊涂，您若知道了布防图，可就真的入了那龙潭虎穴，成了温荪甫的共犯，再无回头之日了。”

　　温荪甫许是怕俩人的劝阻动摇罗林杉，当即道：“好，我告诉你。”

　　罗林杉提着食盒，走向牢狱尽头，随后左转，彻底消失在温荪甫视线之内。

　　前方，有三人拦住了罗林杉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