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布防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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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亲王府养了一池锦鲤，今日突然死了好几条，漂浮在池面，个个肚子鼓胀，闵官止心满意足，命仆役收起食罐，打捞死鱼去喂獒犬。
他悠闲倚靠胡床，右腿平放，咬了口楞梨，问：“赵太医，皇伯伯看重你，派你去诊治苏相，你可莫要辜负啊。”
赵寅道：“世子所言极是，我承蒙圣恩，感激不尽。”
“苏相何时能醒来？”
“回世子，苏相头部受创，气机逆乱，又失血过多，这才良久不醒，不过，我今日观苏相面容，已有苏醒之兆。”
“这么快。”闵官止撇嘴：“那本世子的腿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世子筋骨损伤，愈需百日。”
“这不公平啊。”
“世子，这是何意？”
闵官止愤愤不平：“我与苏相分明是一起摔下台阶的，他就要醒了，可我还要躺上百日，赵太医不觉得，这对我不公平吗？”
“呃…这，这……” 赵寅器用顿废，左右思索，才道：“世子与苏相受伤部位不同，自然应该分门别类。”
这人榆木脑袋，不上道啊，闵官止只好说：“我听说，你在平康坊养了个外室，她还给你生了个儿子，恭喜啊赵太医，我要宴请百官，为你贺喜，太医署那些老东西，再也不敢笑你无子了。”
赵寅与妻子王瑛成亲多年，一直无子，妻族势大，赵寅背靠王家，才得以进入太医署，所以，即便王瑛生不出儿子，赵寅也不敢纳妾，太医署众人经常挖苦他是赘婿，活该无子。
赵寅的头摆得像是在翻跟斗：“不不不，世子，没这个必要，您太抬举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闵官止快笑岔气了：“你看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赵太医，你那外室貌美如花，儿子也生得可爱，我稀罕得不得了，就请他们去了我的私宅，你这段时间都不用去平康坊了，免得白跑一趟，待我玩腻了，自会归还。”
赵寅跌坐在地，任由汗珠滑进他嘴里，乞求道：“世子开恩，世子开恩呐，那美妾世子若喜欢，我便送给您解闷，只望您不要伤害小儿，他就是我的命啊。”
赵寅卑微匍地并未换得闵官止一丝怜悯，他对此熟视无睹，甚至有些烦躁，暗骂他不识抬举，斜睨了赵寅一眼，道：“苏屹楼何时醒，本世子说了算，懂了吗？”
求人办事不如自己心狠，这世上笼络人心的办法千千万，以利诱之，挟恩情报之，都不靠谱，唯有捏其软肋逼之，让人不敢不从，甚至还要哀求你高抬贵手，闵官止从小到大，用的都是后者，这一点，温屿白与他是同类。
但梁芃意和他们不一样，她为将，是忠肝义胆的西原铁骑，将军嘛，总是自命清高，不屑恃强凌弱。
所以，当梁芃意问他，是否有把握确保苏屹楼不醒时，他说：“这世上，没有金银办不成的事，赵寅收了我的钱，自然要替我办事，他要是敢背叛我，本世子打断他的腿，丢去喂狗。”
…
这些天，苏屹楼始终昏迷，温荪甫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走，不管是鹤年药肆，还是聚宝金银铺，全部关门大吉。
难道梁芃意真要抓他下狱？那日在温府，他强作镇定，不知道她看出来没有。他只能祈祷梁芃意是在诈他，实际上根本没掌握任何证据。
他的头风已经好了，却还是日日不眠，府邸总有黑影一闪而过，可大家都说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鬼魅由天良造化而生，天良清明，则鬼魅无存，反之，若任由私欲滋大，蒙蔽天良，即便有人装神弄鬼，也会信以为真。
今晚又无眠，温荪甫披衣夜起，正双手合拢拜月祈祷，兀然，在他身后，一阵若有若无的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顿时毛骨悚然，脑中浮现那道只有他看见的黑影。
又来了，这次更真切，拍的是脸，不是风，比风还冰还冷，他浑身汗毛倒立，脖子僵硬扭动，向后看去。
“啊啊啊啊啊鬼啊鬼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来得比鬼还快，温荪甫连滚带跑，那鬼如影随形，他喊道：“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温荪甫，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鬼笑得阴森，一直重复这句话。
偌大的府邸无一人来救他，只听见阵阵拍门声，温荪甫跑着跑着，身后的声音好像消失了，他向后看，身后空无一人，见鬼了？
他回头，鼻尖碰到什么东西：“啊啊啊！滚开！”
他竟和鬼脸贴脸，鬼的脸上什么颜色都有，凑在一起格外可怕，眼珠子随时都能跳出来，鼻梁嘴唇耳朵都没了，身上套了件白袍，上面有几道红痕，飘在半空，张开血盆大口：“温荪甫，我是柳坊的柳沛啊，你忘记了吗？是你叫人把我吊死的，曝尸至今，山里的飞禽吃空了我的身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啊？”
一阵风吹开了鬼的白色外袍，鬼的身体暴露在外，没有四肢，胸口处，半颗心脏还在跳动，肝肺肠焦若隐若现，鲜血源源不断滴落，又是一声惨叫。
“温荪甫，我说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吧，阎王爷知道了你的罪行，我就是你的黑白无常，来取你狗命，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柳坊的人，他们来寻仇了，温荪甫抱头缩成一团，否认道：“不是我，不要来找我，是苏屹楼下的令，我只是照做罢了，不关我的事啊！”
“苏屹楼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你撒谎！”
鬼听上去愤怒无比，温荪甫连忙道：“苏屹楼是当朝丞相，那个又老又黑的就是，他看上你们柳县的铁矿了，才把你们抓上山做苦力的，真的不能怪我。”
“铁矿？我怎么不知道有铁矿，那是干什么用的？”
“用来做铁币，伪装成铜钱，苏屹楼贪得无厌，害了这么多人，我本来是想救你的，但苏屹楼不让，苏府在皇城内，你去找他啊，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去找他啊。”
“温荪甫，你不但杀人，还不诚实，阎王爷告诉我，若你诚实相告，便放你一条生路，是你浪费了这个机会，我现在就吃了你，让你也尝尝被野兽分而食之的痛苦。”
“不要不要……”
在鬼就要将温荪甫生吃活吞时，一只眼珠掉在他手上，他“哇”地抛开，鬼愣住了，随后脖子上的头一下子转到后面，又突然转到左边，右边，前面，所有角度转了个遍，温荪甫眼睛都快跟不上鬼脑袋旋转的速度。
鬼的嘴里还念叨：“我的眼睛！你连我仅剩的眼睛都要夺走，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温荪甫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总之满脸油光，道：“等等等等，我说我说，杀掉逃跑的人是我的主意，但做伪钱，苏屹楼才是主谋，我最多算个从犯。”
鬼龇牙咧嘴，吓得温荪甫跪地求饶：“我说了，我真的都说了，求求你了饶命啊。”
霎时，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而来，温荪甫以为是府卫，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救我？快把鬼给我打死！”
黑衣人不为所动，鬼却长出了四肢，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道：“喂，死胖子说谁是鬼呢？”
不等温荪甫反应，一道女声余怒尚存：“广陵卫听令，把温荪甫押回广陵府！”
“等等！”温荪甫对鬼道：“你是人是鬼？”
鬼凑近温荪甫，逼得他后退几步，道：“看清楚了，广陵府司法参军王修临是也，这世上从来没有鬼，是你心里有‘鬼’，拿下！”
温荪甫眼皮一翻，彻底清醒了，负隅顽抗道：“我乃朝廷命官，你们私闯民宅，梁芃意，我要状告你！”
梁芃意心中满腔怒火，强压住踢踹温荪甫的想法：“想状告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个畜生，也配？带走！”
“不可！”一男子上前，眉眼神似温荪甫，呵斥道：“在我府上装神弄鬼，你们这是屈打成招，父亲本就年老，被你们吓得说了些怪话，也能当作证词吗？”
广陵卫现身后，温家的男丁妇孺也出来了，方才说话者，应是温荪甫的长子温莱阙，站在他旁边的，想来便是二子温承霄了。
温荪甫听懂了温莱阙的暗示，坚定道：“是，是我老糊涂才被你们吓到，我有冤，我比窦娥还冤！”
陈序川道：“有什么冤屈，到我广陵府再伸吧。”
温承霄道：“这不合规矩，没有抓捕文书，你们谁也带不走，广陵府就是这样办案的？”
温承霄确信，她不可能有抓捕文书，否则一早便拿出来了，何必大费周折在这装神弄鬼，待明日上朝，他定要在皇上面前，将父亲所受折辱，如实以告。
却不想，梁芃意拿出一道折子，在众人面前揭开：“缉拿文书在此，大理寺、刑部、广陵三印俱全，更有圣上钦裁，谁再敢放肆，藐视西启律法，一并拿下！”
温莱阙倒吸一口气：“怎么可能！我要验文书真伪。”
“阙儿，霄儿，退下。”
这道声音不大，却饱含岁月沉淀的威严。
“母亲？”
温承霄口中的母亲，是将门虎女，五品诰命夫人——佘猷蓁。
当年，闵高祖初创西启国，南弋国与西启冲突不断，高祖设立镇南都护府，以保安南疆域。
佘家临危受命，幸不辱命，将南弋驱逐出西启领土百里之外。
现如今，南弋已成西启属国，每年朝贡，无人敢忘，这是佘家满门忠烈换来的。
梁芃意收敛锋芒，对她行拜礼：“晚辈见过佘老夫人。”
佘猷蓁在两位妇人的搀扶下走前，半数青丝泛白，依稀可见年少时的龙骧之气，对她道：“梁芃意，我知道你，是个可信之人。”
“他有罪，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但他若是无罪，广陵府要给我温家一个交代。”
“佘老夫人，自当如此。”
…
广陵府众人总算收队，押解温荪甫回去，陈序川道：“刚才有惊无险，你那眼珠子掉下来的时候，我还怕温荪甫发现了呢。”
“还好我反应快才没坏事，广陵使眼光真好，让我扮鬼，还用猪的脏腑冒充，你看，这不是手到擒来嘛，我自己都觉得吓人。”
“是，你是大功臣，不过广陵使也在暗中帮你啊。”
“帮我？哦，你说的是广陵使叫兄弟们堵住房门，不让温荪甫的家眷仆役出来帮忙吧。”
“不错，广陵使只许他们拍门，不准说话，那声势浩大的，真把温荪甫吓惨了。”
“哈哈哈，想想我就发笑，我都闻到尿骚味了，序川你说，广陵使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她连柳坊有个叫柳沛的人都一清二楚。”
“谁说不是呢，广陵使无所不能。”
广陵府已到，梁芃意即刻命令道：“堵住温荪甫的嘴，先打他二十大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布防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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