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许山河予辞卿》纸杬

55、第 55 章 滚开，臭乞

　　暮色四合，沉沉夜色漫覆整座宫城，将天地笼入一片幽暗静谧之中。

　　太子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萧瑾之端坐案前，周身气场沉冷肃杀，身侧侍立着贴身侍卫与掌事的贺渊公公，一室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抬手拿起案上奏折，目光扫过纸面，眉心骤然死死蹙起。怒意瞬间翻涌心头，他抬手狠狠将奏折掷出，纸页翻飞散落满地，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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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渊连忙上前躬身，弯腰将散落的奏折一一拾起，规整放回桌案，语气恭谨劝慰：“殿下息怒。”

　　良久，萧瑾之吐出一口沉气，眼底凝着寒彻的失望与冷冽：“时至今日，连父皇都动了废黜我太子之位的心思，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尽是趋炎附势的愚钝之辈。”

　　贺渊垂首躬身，低声回禀：“殿下，朝中多数臣子早已暗中站队，一心辅佐六皇子。秦贵妃母族势大，这些时日一直在朝堂内外暗中结党、培植势力，步步筹谋。”

　　萧瑾之指节轻叩冰凉的桌案，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书房中格外突兀，寒意森森。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侍卫，语气沉厉：“继续暗中紧盯秦贵妃与六皇子的所有动向，一丝动静都不得遗漏。”

　　“属下遵令。”侍卫垂首颔首，应声利落干脆。

　　萧瑾之重新拾起一本奏折，眸光微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喃自语：“看来，我的确是太过隐忍，不得不主动行事了。”

　　他抬眸，目光落于身侧的贺渊，沉声唤道：“贺渊。”

　　“奴才在。”贺渊即刻躬身应下。

　　“调派暗卫，严密护好太子妃的安危，不得有任何差池。”

　　“奴才遵命。”

　　萧瑾之放下手中奏折，眸光幽深寒凉，定定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层层阴霾：“看来，他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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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寝殿之内，暖香袅袅，氛围旖旎。

　　“陛下，让妾身伺候您歇息吧。”

　　皇上抬手轻勾女子下颌，眼底满是奢靡贪恋。女子微微侧身，轻柔拂开他的手，语气温婉：“陛下先饮杯热茶润润身子吧。”

　　皇上目光灼灼，色意尽显，看着女子饮尽杯中热茶。

　　他正欲起身将人拥入怀中，四肢却骤然失力，身躯一僵，轰然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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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闷的落地声骤然响起，打破殿内寂静。殿外等候的宫人闻声推门而入，秦贵妃缓步立于人前，唇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阴冷笑意。

　　六皇子萧晋紧随其后，迈步走到倒地的皇上身前，抬脚轻轻试探着踢了踢，见对方毫无反应，再无半分恭谨忌惮，放肆肆意的笑声骤然在寝殿中炸开。

　　秦贵妃神色冷厉，沉声吩咐：“传讯下去，帝王驾崩，薨于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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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听闻噩耗，即刻带着宫人匆匆赶赴养心殿。

　　见皇后驾临，秦贵妃故作姿态，从容屈膝行礼。

　　皇后立在原地，面色沉寒，眸光锐利如霜，字字带着质问：“陛下素来体魄康健，无病无痛，怎会骤然暴毙？”

　　秦贵妃缓缓抬首，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缓步凑近皇后耳畔，嗓音压低，带着阴恻的嘲讽：“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常年沉溺声色，内里早已亏虚耗竭，骤然薨逝，不过是迟早之事。”

　　皇后气息微促，眉宇间满是震怒：“秦贵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妖言惑众、欺瞒众人！”

　　“欺瞒？”秦贵妃轻笑出声，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笃定，“皇后娘娘，如今陛下已然薨逝。方才妾身已寻得陛下藏于霞景屏风后的亲笔密旨。”

　　她抬眸挑眉，目光桀骜张扬：“吾儿萧晋，当承袭大统，入主东宫，登临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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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然一声巨响，寝殿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变故突生，秦贵妃心头一惊，危机感骤起，慌忙急呼：“晋儿！”

　　萧晋反应极快，即刻抽出腰间匕首递至秦贵妃手中。

　　秦贵妃反手攥住利刃，一把拽过身旁皇后，冰冷的匕首死死抵在皇后纤细的脖颈之上，钳制住对方性命。

　　就在此时，满身血污的萧瑾之提剑踏入殿中，衣袍染血，身姿挺拔依旧，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萧晋见萧瑾之竟安然现身，又惊又怒，牙根咬得咯吱作响，当即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剑，裹挟劲风直刺而去。

　　萧瑾之凝神应对，挥剑格挡，刀剑相撞的刺耳铮鸣瞬间响彻整座寝殿。

　　二人缠斗激烈，刀光剑影交错不休。

　　趁众人目光尽数聚焦于缠斗的二人身上，沈令微身形一动，骤然疾冲上前。

　　不等秦贵妃反应过半，一记利落的飞踹狠狠落在她身上。

　　秦贵妃重心骤失，重重摔砸在地，口中当即溢出一丝猩红血迹。

　　沈令微快步上前，俯身看向被解救的皇后，眉眼满是真切担忧：“皇后娘娘，您可有受伤？”

　　皇后捂着方才被利刃抵住的脖颈，心有余悸。殿内伺候的宫人丫鬟，早已在动乱之初被尽数处置，殿中只剩几人对峙。

　　她连忙退至安全角落。沈令微蹲下身看向倒地的秦贵妃，语气带着几分轻缓歉意：“对不住，方才力道重了些。”

　　这些时日，萧瑾之一直亲自教导她习武扎功，她的气力早已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话音未落，她尚未伸手触碰，地上的秦贵妃便软软瘫着，再无动静。

　　沈令微微微一怔，伸手探向她的鼻息，随即骤然抬首，看向身侧的皇后，满眼错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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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起身，抬眸望向皇后娘娘。

　　殿中缠斗仍在继续，萧瑾之此前在外历经厮杀，耗费大半体力，此刻与萧晋交手，虽招式凌厉，却已然落入下风，隐隐有些吃力。

　　沈令微不再迟疑，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剑，提剑上前，配合萧瑾之并肩对敌。

　　萧晋以一敌二，渐感体力不支，心知难以匹敌，寻得空隙纵身一跃，破窗而出，转瞬逃离无踪。

　　危机暂解。

　　萧瑾之弃剑垂手，背靠冰冷殿壁微微喘息，目光落于地上秦贵妃的尸体，眸光深沉晦暗，低声淡淡道：“纵然你是他生母，有你一日存在，便会阻他前路。今日之死，早已是你的宿命。”

　　沈令微瞳孔微缩，心头震颤，满是难以置信：“他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皇后快步走到萧瑾之身前，眉眼带着后怕与温柔：“瑾儿没事吧？可吓死本宫了。”

　　“儿臣无碍。”萧瑾之微微颔首安抚。

　　他神色骤然凝重，伸手牵住沈令微的手腕，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离开。”

　　转头看向皇后，他语气沉稳稳妥：“母后先行回宫静养，萧晋新逢大变，短期内不会对您发难。”

　　皇后连连点头，满眼担忧叮嘱：“瑾儿，你务必保全自身，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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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瑾之颔首应下，一手揽住沈令微的腰肢，带着她纵身一跃，翻身踏上殿宇屋脊。

　　二人趴在在高处，俯瞰下方庭院。

　　太子府已然被大批兵马层层围困，秋月一众贴身侍从尽数被摁倒在地，动弹不得，一个个抬首望向屋顶，眼底满是焦灼担忧。

　　沈令微看着下方揪心的一幕，心头悬起大石。

　　萧瑾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嗓音沉稳安抚：“无妨，他们暂时性命无忧。敌军留着他们，本就是为了引我们现身，不会轻易动手。”

　　沈令微轻轻点头，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暗暗庆幸：还好今日柳莲早早将念儿接走，避开了这场凶险动乱。

　　萧瑾之侧首，眸光骤然凝住，直直看向身侧的沈令微，嗓音带着几分沉敛的疑惑：“你怎会知晓，父皇寝殿暗藏凶险？”

　　沈令微抬手轻轻挠了挠后脑勺，眼底带着几分无措与后怕，轻声解释道：“我本是想着来找殿下说说话，无意间听闻了你们方才的谈话。原本我还打算跟着你一同前去，可你刚离开府邸，便有大批人马闯了进来。我只能四处藏匿躲闪，本想趁机带着秋月她们一同脱身，到头来，却还是连累她们落到这般境地。”

　　夜风凛冽，吹得他染血的衣袍微微翻飞。萧瑾之垂眸扫过身上斑驳刺目的血迹，沉默片刻，抬手褪去了那件沾满血腥的外袍，语气急促而冷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换一副模样，脱身离开。”

　　话音落，他抬手胡乱抓揉着发髻，将原本规整的发丝弄得凌乱松散，又屈指在屋瓦壁上抹了层厚灰，细细涂抹在脸颊脖颈之间，随后干脆利落地将身上内衬衣衫扯出数道破损裂口。

　　不过瞬息，方才那位满身贵气、清冷矜贵的太子，转瞬便形同落魄流民，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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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照做。”他低声催促。

　　沈令微知晓眼下情势危急，性命攸关，不敢耽搁，立刻学着他的模样，将自己打理得蓬头垢面、衣衫破败。

　　收拾妥当后，萧瑾之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纵身跃下屋顶，隐匿身形，转入一条僻静无人的暗巷。

　　巷口之外，官兵侍卫往来奔走，急促的交谈声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动作快些！六皇子有令，务必缉拿太子与太子妃，绝不能让二人逃脱！”

　　萧瑾之当即带着沈令微垂首敛眉，微微佝偻脊背，压低身形缓步走出巷口。

　　守在巷口的侍卫瞥见这一身脏乱邋遢的两人，只当是随处流浪的乞丐，纷纷嫌恶地皱起眉、捂住口鼻，不耐地厉声呵斥：“哪来的臭乞丐，别在此处碍事挡路，速速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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