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微辞》纸杬

45、第 45 章 从长计议

　　萧玦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却还是垂首应道：“儿臣知错。”只是垂落的眼眸中，依旧藏着几分未散的怒火与不甘。
　　贵妃没再看他，转而抬手轻轻抚了抚萧晋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安抚：“好了，别再闹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说罢，她目光转向萧瑾之，眼神冷冽，“萧瑾之虽落于下风，却也不能这般折辱。留着他，还有用。”
　　她又扫过一旁神色紧绷、默默垂泪的她，最终将目光落回萧晋身上，沉声道：“先带他出去，后续事宜，再从长计议。”
　　…………
　　萧晋反手攥住萧瑾之手腕上的铁链，铁环勒进皮肉，拖得他整个人在冰冷的石阶上摩擦着往外拽。
　　血污顺着衣摆一路拖出暗红的痕，他眼睁睁看着萧瑾之的身体被石子硌得一颤，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剜过，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冲上前，手却被身侧的萧玦死死扣住，指节勒得她腕骨生疼，连往前半步都成了奢望。
　　只能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一路踉跄着拖回七皇子殿内。萧晋猛地一甩铁链，萧瑾之顺着门框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径直走到紫檀木茶几旁坐下，端起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身侧的贵妃，语气冷硬得没半分温度：“母妃，您先回去吧。”
　　贵妃轻轻颔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萧瑾之，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算计，又落回萧晋身上，细细叮嘱：“别真把他弄死了。等会儿你父皇问起，就说他在回宫途中遭遇劫匪，意外失了踪迹，这般也能掩人耳目。”
　　“儿臣明白。”萧晋应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腹泛白，藏着未散的戾气。
　　贵妃没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殿内，裙摆扫过门槛时，又回头深深瞥了一眼地上的萧瑾之，那眼神里的狠戾转瞬即逝，只余一片平静。
　　殿内只剩他们四人。
　　贵妃一走，萧晋便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几乎是将她狠狠甩到了萧瑾之身边。
　　她踉跄着扶住萧瑾之的肩膀，鼻尖全是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心口的疼翻涌得更厉害。
　　萧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满是恶劣的嘲讽，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带着你的快死的太子，赶紧滚回你们的东宫去。”
　　他又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戾气，一字一句道：“记住母妃说的话。若是再敢多管闲事，下一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下场了。”
　　她没理会他的威胁，积压了一路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震得萧晋偏过头，脸颊瞬间泛红。
　　萧晋被打得非但不怒，反而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满是病态的痴迷与挑衅。他缓缓直起身，捂了捂被打的脸颊，又看向一旁的萧玦，语气带着刻意的引诱：“还没打够是吧？你过去，让她再打几巴掌，才算真的解气。”
　　萧玦依言缓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语气痴迷又暧昧，令人作呕的黏腻：“好香。”
　　她嫌恶地猛地甩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指尖下意识在衣袍上反复擦拭，试图抹去那令人作呕的触感。
　　萧玦却不肯罢休，再次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前，随即转身走到萧瑾之身边，抬手几下便利落解开了缚住他手腕的铁链。“起来，回去了。”他的声音冷冽语气冰冷。
　　她顾不上其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萧瑾之。
　　他浑身无力，整个身体几乎都靠在她身上，沉重的重量压得她肩膀微微发颤，温热的血渍蹭在她的衣袖上，黏腻得让人难受，可她却不敢推开，只能死死扶着他的腰，尽力支撑着他的身体，指尖微微发颤，生怕他再倒下去。
　　萧玦与萧晋站在一旁，目光死死地黏在两人相触的身影上。
　　萧玦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像淬了毒的钩子，恨不得将她从萧瑾之身上扯下来。
　　萧晋则满是阴鸷的嫉妒，眼神冷得像冰，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将两人撕碎。
　　两道目光交织在一起，带着浓浓的恶意，将她和萧瑾之牢牢困住。
　　她咬着唇，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不适，扶着萧瑾之一步步走出七皇子殿。
　　刚到殿外的回廊，守在那里的秋月和夏日便快步迎了上来，看到萧瑾之满身伤痕、虚弱不堪的模样，两人脸色瞬间发白，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声音里满是哽咽的心疼：“小姐！殿下！”
　　“夏日，快去备马车，要最快的那辆，别耽搁。”她急声吩咐，指尖紧紧攥着，生怕萧瑾之撑不住倒下去，声音都带着颤抖。
　　“是，小姐！”夏日应声，转身快步往府外跑去，脚步匆匆，生怕慢了半分。
　　秋月则小心翼翼地扶着萧瑾之，她伸手轻轻替他擦去脸上沾染的尘土和血渍，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一般，指尖微微发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又不敢出声，只能默默替他打理着狼狈的模样。
　　没过多久，夏日匆匆赶来，车帘已经掀开，车夫候在一旁，神色焦急。
　　秋月和夏日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萧瑾之慢慢上了马车。
　　她紧随其后，弯腰坐进马车里，立刻伸手扶住萧瑾之，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又抬手轻轻替他擦拭脸上残留的水渍和血污，指尖微微发颤。
　　………………
　　马车一路疾驰，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帘被秋月轻轻掀开一角，她探出头确认已入太子府地界，才缓缓放下。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东宫殿外的廊下。
　　她率先掀帘下车，脚下刚沾地，便踉跄了一下——方才在马车里，她几乎一直半撑着萧瑾之的身体，此刻浑身的力气都快耗光了。秋月和夏日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又合力将萧瑾之从马车上扶下来。
　　“小心些，慢着点。”她声音发哑，指尖紧紧攥着萧瑾之的衣袖，生怕他摔下去。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满身血污、气息微弱的萧瑾之抬进了他的寝殿。厚重的锦被被铺在拔步床上，他们轻轻将他放躺，又替他调整了姿势，让他躺得安稳些。
　　“秋月。”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你去，把薛段叫来。”
　　秋月闻言，立刻躬身应道：“是，小姐。”说完，便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她又转向一旁的夏日，语气急切却依旧沉稳：“夏日，去拿一身干净的锦袍过来，再端一盆温热的水来。我先替殿下擦一擦身子，把血污和水渍都清理干净。”
　　夏日看着自家小姐眼底的红血丝，还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满是心疼，却不敢多言，连忙应声：“是，小姐。”
　　说完，夏日也转身退了出去，快步去取干净衣物和热水。
　　殿内瞬间只剩下她一人，还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瑾之。她缓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拂过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你可别死啊，你是太子，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是不是？”
　　话音落，便见夏日端着一盆温水快步走进来。水汽氤氲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闷意。
　　她将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又转身退出去取干净的衣袍，脚步轻快。
　　她重新俯身，小心翼翼地拧干毛巾，温热的巾帕触到萧瑾之的脸颊时，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动作放得极轻，先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与尘土，指尖拂过他额角狰狞的伤口时，又下意识放缓了力道。
　　随后，她又将毛巾浸温，一点点替他擦拭着身上的伤痕，每擦过一处，便顿一顿，生怕再触到他的伤口。
　　就在她擦至他腰侧时，萧瑾之忽然闷哼一声，睫毛剧烈抖动着，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沉暗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茫然与痛楚，显然是被触碰伤口疼醒了。
　　她连忙停下动作，看着他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眼中满是歉意：“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碰到伤口了，我轻点。”
　　说罢，她低头凑近那处伤口，轻轻对着伤口吹了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泛红的肌肤，能稍稍缓解些许刺痛。
　　她抬眼看向萧瑾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我帮你吹吹吧，吹吹就不疼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清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沙哑却温柔：“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了。还好……他们没对你做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眶的红，轻声道：“殿下也得多加小心。”
　　他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暖意：“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