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顾西相

5、两重门 慢慢打开心

　　刘柏和沈碧颖一向不安分。这次竟被关在了阳台。她们午休总爱溜出去玩，老师无奈，怕吵着别人午休，便顺手把阳台门落了栓。

　　她们照旧玩到兴头。想回屋时，刘柏一推门，指尖一顿：“咦？”

　　沈碧颖也走过来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她笑了笑：“我们被锁在阳台了。”

　　隔开方形阳台和屋子的，是上部嵌着方形玻璃的铁皮两重门。阳台不大，墙边斜倚着三把旧扫帚，毛刷已散开，像是常年被风雨吹拂过。一只蓝色水桶倒扣着，桶身的白色刮痕像被岁月磨出的印子。角落里立着一只红漆斑驳的旧木柜，漆面剥落，露出暗灰色的木纹。栏杆漆斑驳，某一截被补刷过，颜色突兀。透过栏杆，操场空寂，榕树梢在光下微微颤动。在正午的光的照耀下，叶子在风里轻轻抖动，偶尔有鸟声传来，低缓而散，像风里压着的耳语。

　　“你还笑！”刘柏瞪她。
　　“这不挺刺激的嘛。”沈碧颖眼睛一亮。

　　刘柏摊手倚在栏杆上：“算是被软禁了。说不定还有手铐脚链。”说着故作委屈，环顾四周。
　　“你不是也在说笑。”沈碧颖忍不住笑，声音压的得很低。

　　刘柏弯腰察看门缝。门缝只余一丝光，靠内侧门栓卡住。
　　“找点工具说不定能弄开。”

　　“弄开？你是说——撬门？”沈碧颖无奈地笑了一下。
　　“试试嘛！那不然砸玻璃？砸玻璃也成。”刘柏眼角一挑。

　　于是各自翻找工具，没多久，沈碧颖在角落那个没上锁的木柜里翻出一根细锯条，举在手里，得意地亮了亮：“看我找到什么。”

　　刘柏接过锯条，在掌心搓了搓，咧嘴一笑：“接下来——看我表演！”她半蹲下，把锯条送进锁缝。

　　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在午休的静默里格外刺耳。沈碧颖也蹲下，双臂搭在膝上，侧头看她：“行不行？”
　　刘柏挑眉一笑：“等着瞧。”

　　几次尝试落空，门缝窄得连锯条都伸不进。

　　她俩对视一眼，随即配合：一个人用肩顶住门，另一人趁缝把锯条斜下压，压下门栓。风掠过阳台，扬起发梢，她们屏住呼吸，天地间只余树叶簌簌与金属刮擦的细响。

　　“要是老师看到我们在撬锁，准得气坏”沈碧颖低声道。
　　刘柏眼神带笑：“等她发现就晚了，说不定还得夸我们。”

　　忽然，门栓一松。刘柏屏住呼吸，手腕用力——“啪嗒”，门猛地被推开，把沈碧颖闪了一个趔趄。

　　“开了！开了！”两人兴奋得跳了几下，差点笑出声。
　　“没想到真的能开！”沈碧颖睁大眼，满脸惊讶。
　　刘柏故作镇静，把锯条在掌心轻轻一拍，装作早就已经预料到。

　　正得意时，她们上了几级台阶，推下一扇门。却愣住——这门竟然也锁着，平日从不落锁。两人再试，依旧无果。相视一笑，满是无奈。

　　这门同款却新装，严丝合缝。上一扇因老化略有变形，才给她们可乘之机。反复试探，始终无济于事。

　　她们折腾一阵，终究只能停下。

　　“这场景我经历过。”刘柏顺势坐在了台阶上。沈碧颖也靠坐在刘柏旁边。两人并排挤坐在一人宽的台阶上。
　　“那时我还没上幼儿园。和我妹在姥姥家附近的巷子玩，越走越窄，最后走到尽头，找不到归路，就迷路了。”

　　沈碧颖轻轻把锯条放下，侧身倾听。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的人愣住。刘柏立刻站起来，眼睛一亮。

　　沈碧颖追问，“后来呢？”心里暗暗想着，故事哪能讲一半。
　　“后来？你猜到我就告诉你！”刘柏笑出声，转身去给人演示她们如何撬开那扇门。

　　沈碧颖到门口，倚着门框，风一吹，额前发丝轻轻扬起。屋里一如往常，风扇低声旋转，午休的人们三三两两起身，像每个寻常的中午。

　　刘柏与沈碧颖对视，唇角微扬。只有她们知道，那道细缝里方才涌过一阵暗浪。

　　走廊里的钟针又拨动一格，滴答声清脆。

　　窗缝漏下一道细光，斜斜划过台阶，如同锋利的裂缝。

　　午后的光从帘缝渗进，在地上拖出一道光路。

　　她们已走远，那扇未开的门仍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