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如风寄梦

33、琐碎 不

　　不用训练，不用出任务，不用写报告的日子，对曲江白来说真的是清闲的过了头。莫竹不在家的时间远超过在家的时间，而莫兰……只有经过了朝夕相处，曲江白才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让人无能为力的孤独。

　　以前，他只觉得莫兰像个小太阳，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只要把她当成六岁而不是十六岁，就是个讨人喜欢的正常小孩子。但现在，曲江白也不得不面对莫兰让人痛苦的一面了。莫兰有时候会突然沉浸入自己的世界里，谁叫她都毫无回应。有时候曲江白问她一个问题，她会笑嘻嘻的看着曲江白，重复那个问题，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大声。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曲江白被吓得不轻，甚至给莫竹打了个电话。电话那面的莫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跟他说，“……正常，你换点别的问题问她，最好是她感兴趣的，可以吸引她注意力的问题。”

　　“好。”曲江白这样应了，但等他准备好再找点什么问的时候，莫兰已经恢复正常了，正常的让人怀疑刚刚那些错误的片段是否真的存在过。

　　曲江白试着上网查类似的症状，想找到更好的，甚至是根治的解决办法，但收效甚微，更多的都是推荐去医院检查定性，再进行相应的治疗。可以说是一上来就把路堵死了，莫兰连身份信息都没有，怎么去医院检查。

　　一天睡前，莫竹从旁边伸手，一把抓掉了他的手机。动作不重，但很干脆，像是已经看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决定结束这件事。

　　"治不好的。"莫竹把他的手机按掉，放在飘窗上。

　　曲江白转过头看他，"心理……"

　　"是自闭症。"

　　"怎么会？"曲江白皱眉，"自闭症都是先天的，小兰那不都是发烧和童年环境的问题？"

　　“发烧是雪上加霜，我爸妈为什么说她是瑕疵品？不就是因为先天不足。”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曲江白很难说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觉得有点苦，再加上莫竹过分地平静，更是难受。

　　“不用刻意，不用费尽心血去治，只是轻度的自闭，只要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恶化。你看，你也是在一起时间长了才发现问题的，不是吗？”莫竹这样说着，但眼睛不可避免地有点泛红。他背过身去，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曲江白，这个话题就到这里了，谁也不要再提。

　　曲江白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最后也只是掀开被子躺下，没有说话。

　　…………

　　如果说之前，曲江白对莫兰的感情还是可怜的小女孩和爱人的妹妹，现在就是真把莫兰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他开始自学做菜，进商场超市，先注意到的也全是莫兰喜欢的东西。有时候，他会恍惚觉得自己在重走一遍莫竹走过的路，只不过当时的莫竹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曲江白的初衷是希望自己多做掉点事，可以让莫竹轻松一点，但不久后他发现，他全心全意的投入了生活，而莫竹全心全意的投入了工作。特别是发现没有自己烧饭，家里这两个人也饿不死之后，他连连续三天夜不归寝这种事都干的出来了。

　　“莫竹！”第四天傍晚，忍无可忍的曲江白给莫竹打了电话，“你如果今天再发消息告诉我不回家，下次回家的时候就别指望还能看见我和小兰！”

　　“……在回来路上了。抱歉。”和前几天回消息时讨打的轻佻比起来，这句话诚恳得都有点沉重了。

　　曲江白备好的劝说台词一句没用上，噎了一下，干巴巴的回道，“哦，快点，晚饭都烧好了……”

　　“嗯。”

　　曲江白能从电话那边听见隐隐约约的风声和喇叭声，看来确实是在路上。“开车注意安全。”他挂了电话，站在了厨房的窗边。

　　几分钟以后，他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莫竹。莫竹抬了一下头，应该是看见了他，朝这个方向挥了挥手。曲江白也准备抬手，莫竹却没有等他，已经朝楼里走了。

　　曲江白半举着手，感觉有点好笑。几个月前，还是莫竹站在这个地方等他来吃饭，现在却是一整个调了位置。莫竹手里还拎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重不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曲江白已经打开门，走到楼梯口了。

　　爬楼梯上来的莫竹看见他，笑着跟他开玩笑，“我都走到这里了，你还怕我拐进别人家不成？”

　　“你手里拎的什么？”曲江白几步走下台阶，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子，并不重。

　　“给你和小兰买的新衣服。”

　　曲江白惊讶的看着他，“小兰有就算了，我也有？”

　　“天冷了，你有别的衣服穿？”他跟着曲江白进了门，“今天晚饭吃什么？”

　　曲江白把袋子放到沙发上，“青椒炒鱼片，白菜肉丝汤，还有……昨天剩下来的梅菜扣肉。”

　　“可以呀，梅菜扣肉都会烧了。”莫竹洗了手，走进厨房。

　　“你再晚回来几天，我可能都会烧松鼠桂鱼了。”他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未消的怨气。

　　“明天我在家，连着后面周末一共三天。想用来干什么？”莫竹冷不丁来了一句。

　　曲江白正把汤锅往餐桌上端，“你这算是……调休？”

　　“哪有那么好的事？加班是义务劳动，明天是我请假。”莫竹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想去趟图书馆。”

　　“去干嘛？”

　　“找点参考资料。”

　　曲江白无语的看着他，恕他直言，他实在想不出灵理所能在图书馆找到什么参考资料。

　　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莫竹又把话题岔开了，“小兰呢？还在房间里？”

　　“嗯。你不在家的时候，她不大喜欢待在外面。”

　　“好吧，我去叫她吃饭。”莫竹重新站起了身。

　　曲江白抓住他的手腕，不依不饶，“莫竹，到底去图书馆干什么？”

　　“真是去查资料。你不信你明天跟着。”

　　“……什么资料？”

　　莫竹叹了口气，“啧，几天不见，怎么这么难哄……过会儿跟你说。”

　　曲江白松了手，闭嘴了。有些人不要脸起来真的很突然。

　　…………

　　莫竹对这顿饭做出了充分的肯定。饭后他拉着曲江白和莫兰试衣服。莫兰的是一件白色卫衣，上面有彩虹和独角兽，她抱着衣服跑回了自己房间，说要立刻换上。曲江白的则是两件长袖，一件外套和一条牛仔裤。长袖一件白的，一件淡蓝的，都是以往曲江白完全不会穿的颜色。外套是一件黑白蓝三色格子的厚衬衫，牛仔裤宽松且颜色比较深。

　　“你确定我穿这些合适？”曲江白犹犹豫豫地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怎么看怎么奇怪。

　　“嗯，穿那么运动干什么。”莫竹坐在沙发上，“不换上看看？19岁诶，青春年少……”

　　“我……“你让我觉得我可以去搞艺术……”但他看见了莫竹眼里的期待，抿了一下嘴，“行，我去换。”

　　他换好一身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莫兰已经在穿着新衣服转圈了，看见他就哇了一声。

　　“怎么样？”曲江白站在那里，有点不自在，这种款式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是太新鲜了一点。

　　莫竹还没有做出评价，莫兰倒是先开了口，“江白哥哥……不像江白哥哥了！”

　　曲江白刚想点头，莫兰就在后面又加了一句，“但是更好看了！”

　　“有一点小小的违和。”莫竹评价了一句。

　　“所以要不……”

　　“主要是和你的发型不搭，不过等到穿这些的天气，应该也差不多了。”莫竹直接拍了板。

　　曲江白看了一眼他仿佛焊在身上的白衬衫，“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一套？”

　　“我衣服够了，再说，每天都是工作服，新衣服拿回来也只能吃灰。”

　　又是让人恼火的逻辑。但曲江白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

　　直到上床睡觉，曲江白才终于等到了一个应该不会被敷衍的时机。“过了好大一会儿了，”他说，“所以，你去图书馆干什么？”

　　莫竹侧躺着，和他面对面，“有一点猜想，验证一下。生物学方面的和……历史方面的。”

　　“历史？”

　　“对，关于六百年历史断裂带的。”

　　“那段……更适合去博物馆。”

　　“我要看的是假说猜想，完全有考证的部分不用。”

　　曲江白想了一下，“我初中那会儿热衷过一段时间，大多数都特别扯，而且那段的科幻小说也特别多，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一段无人知晓的历史，写起来当然是想怎么扯怎么扯，曲江白想不出来莫竹怎么会突然想研究那个。

　　“那你还记不记得一种假说，”莫竹眉头皱起来，“人为时间跳跃论。”

　　“……没有。”他说，“你这是哪里听来的？”

　　“灵理所的古籍。”

　　“距今不到七十年的……古籍？”

　　“是基于六百年前的古籍做出的假设论文。”

　　“……好吧，真没听过。”初中时候的记忆对曲江白来说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现存印象里确实没有类似的说法。

　　“好，明天去找找看吧。”

　　“嗯，我跟你一块儿，还能快一点。”该问的都问完了，曲江白打算闭上眼睛睡觉，结果就看见莫竹支起上半身，托着下巴凑了过来，“……怎么了？”

　　“不用早起，你……不想干点什么？”

　　曲江白伸手捂他的眼睛，“可从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累了。”

　　“但我睡不着，我想要……”话不说完，他的呼吸已经贴上了曲江白的颈侧。

　　煽风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