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如风寄梦

32、生活 莫

　　莫竹对他这句话没有做出评价，隔了一会儿，才又主动起了话头，“你对刚刚见到的那些人，都有什么印象？”

　　曲江白认真想了想，“对跟你说话的那位印象深刻，剩下的……我好像除了门口开门那位，其他连脸都没看清楚。你真要评价的话，一个人机，一个疯子和一群工作狂。”

　　“居然还对了一半……”莫竹笑了笑，听不出是嘲讽更多，还是欣慰更多。

　　“哈？”曲江白直觉自己又要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今天在那间房间里，除了我，只见过一个活人。” 莫竹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开了口。

　　“那他的机器人做得还蛮仿真。”曲江白胡乱点评了一句，怎么说呢，他对这群人是真的无语。

　　接着，他就看见莫竹通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同情他的智商。

　　曲江白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不对，你的意思是，不是活人，是死人？”

　　“可以想得再恶劣一点。”莫竹还在循循善诱。

　　曲江白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半死不活的人……被他控制了意识？”

　　“嗯，猜对了。”莫竹终于满意了。

　　曲江白蹙着眉看向车窗外，阳光正好，晒得玻璃微微发烫。前面就要路过一家大型超市，红色的招牌远远地就能看到。他突然开了口，“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行吗？”

　　“哦，好。”莫竹也没含糊，很自然的就拐弯，进了超市的地下车库。

　　车子停好，莫竹刚解开安全带，曲江白就探身过去，吻住了他。

　　这举动突然且不合时宜，莫竹毫无准备，曲江白的吻又是那种毫不收敛的、带着惩戒意味的深吻，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感到了窒息。而且两个人的身体素质摆在那儿，他没有拒绝的能力。曲江白一直折腾到他眼前发黑，四肢发麻，才终于放过了他。浑身的力道一松，莫竹下意识就想要把身体蜷起来，却被刚发完疯的这位紧紧的抱住了。

　　下巴和肩膀磕上，莫竹因为缺氧而慢了半拍的脑子才终于找回了语言模块，“你……”

　　“你很想赶我走？”曲江白的声音冷的能掉冰渣子。

　　“没有……”

　　“没有吗？ ”曲江白冷笑着反问。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莫竹从他的怀里钻出来。

　　“我看不出半点你想让我留下来的样子！”曲江白的声音压的很低，但难掩激动的情绪，“你都做不到信任我，又何谈让我相信你？”

　　“我怎么就不信任你了，我……”莫竹提高的声音，却又想到了什么，自己噤了声，垂下眼，不再看曲江白。

　　试探，他总是在试探。不断的提起灵理所干的事有多过分，不断的强调自己和自己的同事们有多疯狂。越不中听的他越要说，巴不得曲江白跟他翻脸似的。

　　“我只是……太顺了，你的转变快的让我……让我觉得不真实。你没有杀我，没有离开我，甚至……在我身边的时间，变得多到我想都不敢想。概率太低了……太低了……”他的气还没喘匀，解释得慌慌张张。

　　“所以你像平时做实验一样，一遍一遍的测试，想要得出一个……严谨真实的结果？”曲江白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缓和一些，莫竹抓住他手腕的手，有点太用力了。

　　莫竹抿了抿唇，“……算是吧。”

　　他微垂着头，有些恹恹的表情，看起来特别的委屈无助。曲江白在自己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又把莫竹抱住了。他偏头，哑然失笑，自己明明是想立规矩的，最后……还是心软。

　　“我有点疑神疑鬼，”莫竹叹了口气，但听声音，明显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弱不禁风，“又是个务实的行动派，想干什么就干了，想说什么就说了。以后我会注意，但保不齐再犯，你如果发现什么苗头直接打断就行，不用憋着。”

　　“你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不就行了？”曲江白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刚刚那角度，中控台上的东西硌得他骨头疼。

　　“疑心病如果几句话就能治好，那就算不上是病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意识到了曲江白的姿势不舒服，坐直身子，仰头靠在了驾驶座椅背上，“我从小到大，身边的有些人，总是好着好着就变坏了，父母是这样，师兄是这样，那些情感和物品一样，有保质期，时间久了会变质。但物品变质好坏有个过程，感情变质……就像一个橘子眨眼的功夫就长满了绿色霉斑。”

　　曲江白本来想安慰一下这位，先后被亲情和友情背叛，居然还相信爱情。但听到莫竹这最后一句，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想起了什么。他以前出任务把橘子放到发霉过，隔着餐巾纸把那东西拎进垃圾桶，中途掉下来一次，还是爆浆的……

　　莫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他变幻莫测的脸色，“我对爱情滤镜比较厚，从小到大看的都是至死不渝的神仙爱情，本来疑心不该那么重的，但前段时间总被老师教育，就……有点在意。”

　　“你老师教育你什么了？”

　　“唔……”莫竹想了想，突然笑了，“老师平时说话简单有条理，聊起这事却絮絮叨叨的，翻来覆去也就是担心你对我不够好，怕我吃亏。上次我不是脚崴了吗，被念叨了好一会儿。”

　　还当真像是寻常长辈，曲江白有些意外，以至于莫竹不小心提起了那次因为笔记本而发生的争执都没有注意。

　　“那你觉得呢？我对你……”曲江白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

　　莫竹似乎也觉得他这话问的多余，“我要是觉得你对我不好……根本不会在意你的去留。你东西还买不买了？”

　　话说到这里，一切就又绕回了这次的原点。曲江白斟酌了一下，车已经开进地下车库，停车费肯定是要付了，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不过他们一下车，莫竹就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犹犹豫豫的开口，“要不还是别去了。”

　　“怎么了？”曲江白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莫竹点了点他左侧面的脖子，“这里，刚刚被我抓了几道，很红，都凸出来了，你没摸出来？”

　　曲江白又在他点的地方摸了摸，有点小小的刺痛，还真是。“没关系吧，出汗的时候用力把自己抓了一下，应该也会有这种抓痕。”说着，曲江白还反复揉了两下。

　　“嗯……有道理，但是那也太用力了一点。你别用力揉，过会儿一整片都是红的！”莫竹抓开他的手，“走了，去买意大利面。我刚想起来，小兰昨天说要吃来着，这几天被你弄得心不在焉的……”他说完转身就朝电梯口走。

　　“好。”曲江白几步追上去，“走那么快干嘛？总不至于是嫌我丢人吧。”

　　莫竹回头，“这么帅一张脸，丢的哪门子人？”

　　曲江白当场石化。

　　…………

　　晚上，曲江白的学习是从煮面开始的，也是从煮面结束的，莫竹没敢把下一步交给他，只让他打了个简单的下手，切番茄和西兰花。

　　“现在光看你做，我觉得我已经学会了。”曲江白认真看着莫竹自制番茄肉酱，有点跃跃欲试。

　　“我怕你控制不好火候，就按你那个永远只会开最大火的习惯，百分之百会糊底。”莫竹把意大利面一起捞进锅里。

　　“你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

　　“经验之谈。”莫竹答得云淡风轻，“下次午饭的时候就全让你上手，做砸了晚上还能补一顿，晚饭就得饿到第二天了。”

　　“……行。”曲江白很好脾气的答应了。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莫竹只有周末才在家里吃午饭，“莫竹？”

　　“嗯？”莫竹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

　　“你现在不教我点什么，这周我和小兰吃啥？”

　　“每天早上我会在电饭锅里约好饭，冰箱里放好菜，热一下就能吃，饿不死你们。你也可以带小兰出去吃，但一周最好不要超过两顿，不健康。”

　　“那以前，你如果连续几天都没回来，小兰吃什么？”

　　“小兰自己会煮光面，调酱油汤，家里也会屯各种各样的自热饭和方便面，够不重样吃三天。”

　　曲江白没说话，只是抱着莫竹的手收的更紧了一点。

　　“怎么了？”莫竹问，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以前过得也怪辛苦。”

　　“你又心疼起来了？”问这话的时候，莫竹是开玩笑的语气，显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

　　“我没人照顾的时候，找到了会照顾我的人。你没人照顾的时候，却还要照顾别人……”

　　“没什么的，有个念想，有个牵挂，日子就不会太难过。我过得蛮好，现在有你就更好了。”莫竹拍了拍他的手算是安抚，“明天我还要早起，睡觉。”

　　“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