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渡沙》糖醋派菇

4、合作 和空手套白

　　陆璃补了个觉，再醒来时天色都暗了。

　　她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屋檐上忽然倒垂下一张脸，吓得她登时往后一跳。

　　“陆晏！”陆璃气得跺脚。

　　陆晏慢悠悠转了一圈，“你刚睡醒准备去哪儿啊？不对劲。”

　　陆璃恨不得上去挠他一把，没好气地抄着手：“去找那个中原大夫，我问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你想雇他？”陆晏在她空荡荡的双手上扫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陆璃警惕地盯着他：“你想打架？”

　　陆晏对着她指指点点：“你就打算这么空手去？”

　　陆璃歪了下头，不然带把刀去？
　　带刀不就是威胁了吗？这样不好吧……

　　陆晏弯腰掏了掏，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个荷包。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个大夫确实是柱叔他们从沙漠里捡回来的，就他一个，估计是和镖队分散了。”他昂着下巴道，“最近中原不太平，他这般遭难里面多少也有我们的原因……喏，把这个给人家送去，求人帮忙得懂礼数。”

　　陆璃掂量了一下荷包，忍不住伸手往对方额头探去……

　　啪！
　　陆晏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干嘛动手动脚的？”

　　见他这副模样，陆璃反倒松了口气。她把荷包扔了回去：“行了，你留着自己买鱼吃吧，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就这么几个铜板，怕是连诊金都不够，人家还不一定能看得上眼呢。

　　“对了，你再去查查那支驼队，免得被发现端倪到时候雇主要讨回佣金，这样就太亏了。”陆璃叹口气走开，这世道赚钱可太难了。

　　陆晏撇嘴，就知道使唤他。

　　刚走道枣树小院门口，陆璃远远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孩子的药不是都煎完了吗？怎么又开始了？

　　她刚推开门，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陆璃脚步一顿，只见院中坐着几个带伤的武者，赶紧上前低声询问：“那些人怎么回事？”

　　炉子上的药罐子排了一排，估计是把村里所有的炉子都搬过来了。

　　裴镜知正挨个查看瓦罐的情况，额角都沁出了汗，忙得不可开交。他抽空扫了她一眼：“听说是在附近遭遇了沙盗，伤得不轻。”

　　镖队路过时正巧被外出的柱叔看到了，他把裴镜知的医术夸得出神入化，什么喝一碗药扎一根针，惊吓过度的小孩立马能开口说话了，然后就帮他吸引了这么一大帮病患。

　　陆璃心中一紧，这沙盗也是越来越猖獗了，剿了一波还有一波。

　　她见裴镜知抽不开身，直接挽起袖子：“我来看着炉子，是不是沸了就可以了？”她记得之前的大夫都是这么熬的，应当不太难。

　　裴镜知不是很想麻烦她，但自己一人确实分身乏术。

　　陆璃催促道：“快去吧，伤者可等不起。”

　　镖师们时不时往里瞟上一眼，裴镜知无奈，只好叮嘱几句才出门去。

　　陆璃摇着蒲扇，目光不禁落在院子里，那些人身上的伤都经过了妥善处理，她不禁垂下眼眸，村子有个大夫真的不一样。

　　等忙完天都黑了，镖师们不想夜间赶路，索性租了个空院子，村长连忙带着村民打扫，陆璃观察了会儿便小心地关上院门。

　　她靠在门边，看着还在收拾残局的裴镜知，却见他抬手后隐约露出了白布包扎过的边缘，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之前沙暴受的伤？

　　陆璃顿了顿，解下水囊将水倒在小杯子里递给裴镜知：“裴大夫，先润润嗓子。”待对方接过杯子后，自己对着水囊直接喝了几口。

　　裴镜知看着她仰起的下巴，也跟着喝了一口，淡淡的甘甜在舌尖散开，他眼神微动，这是糖水？

　　陆璃擦了把嘴，笑着凑近：“我在水里放了蜜糖，敦煌特产。怎么样，甜吧？”

　　裴镜知垂眸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杯子倒叩石桌：“说吧，找我什么事？”

　　陆璃一顿：“怎么，没事就不能过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指了指水囊，“糖不错，但下次不必了，我不喜甜食。”

　　陆璃撇嘴，这糖可贵了呢。外乡人真麻烦。

　　裴镜知绕到桌子后翻开书册，似乎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

　　陆璃又凑了过去：“裴大夫，你可还记得是怎么来的村里？”

　　裴镜知头也不抬：“遇到了沙暴，和同伴们走散了。”

　　“哦。”陆璃拉长了语调，见他面色如常，应该确实没认出她来。

　　她微微放下了心，眼睛咕噜一转，“裴大夫，我看院子里有几盆野花，你还会自己种花啊？”

　　裴镜知：“那不是野花，是红花，也是一种药材。”

　　“你会种药材啊？”陆璃大喜，双手撑住桌沿越发凑近，“能教教我吗？”

　　裴镜知被忽然逼近的脸吓了一跳，赶紧后仰：“你想种什么？”

　　陆璃：“我想开垦沙田，顺便再在村子外围种点能固沙的草木。”

　　固沙？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西域日照充足，你要是想固沙，种树会比药材好。”裴镜知放下书册，“但缺水的话成活率可能不会太高，怕是不会如你想象中简单。”

　　这倒也是，村子里的水源并不充足，所以沙田才荒了大半。

　　陆璃歪头眨了眨眼：“你在担心我白费力气？”

　　“我只是担心你浪费种子。草木有灵，可经不起折腾。”裴镜知将书册抵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戳远了些。

　　陆璃撇嘴，她趴在桌面上直勾勾地看着裴镜知，又问：“那裴大夫愿不愿意在村子里多待一段时间？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坐诊？”

　　裴镜知抬眸：“你打算给多少？想要雇我坐诊，费用可不低。”

　　陆璃想了想：“我确实没什么钱，但我可以和你合作啊！你有病人上门的时候就坐诊，没病人的时候就来看顾一下沙田，到时候沙田收获了，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裴镜知：……
　　这沙田都还没影呢，和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二八。”裴镜知垂眸试图劝退，“你二，我八。”

　　“什么？！”陆璃不淡定了，试图谈判，“这比例差的也太多了，这我要卖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裴镜知直言：“你可以找别人。”

　　在大漠想要招到一个靠谱又顺眼的大夫可不容易，特别是像石驼村这样的小村落，人不多……还穷。

　　穷也就算了，还时常会受到沙盗的骚扰，一般大夫可真不敢来，不过裴镜知功夫好，也就不用担心这点了。

　　所以最大的问题，还是穷。

　　陆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裴镜知这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什么冤大头。

　　“若是失败，概不负责。”他顿了顿，“不过我有一件事需要人帮忙，如果你能帮我，分成还能降一些。”

　　陆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事？”

　　裴镜知：“我和同伴在沙暴中失散，听闻你有个商队，应该对周边的部落很熟悉，你若能帮忙寻人，我就免费待到人齐为止。”

　　原来是要找人啊……

　　陆璃点头：“打听消息的事我在行，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外貌特征？”

　　裴镜知：“他们长得和我差不多，体格有些瘦弱……两男一女。”

　　陆璃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下半句，眨了眨眼睛：“没了？”

　　“嗯。”

　　陆璃直起身子：“你是在逗我吗？”

　　茫茫大漠去找和他相似的两男一女？

　　陆璃看了眼桌面上的纸笔，提议道：“不如你画个画像，我凭借画像托人去找？”

　　裴镜知翻书的动作一顿，默然片刻：“我不会画画。”

　　陆璃挠了挠头：“行吧，我先去打听一下。最近西域来往的外乡人实在太多了，找人和登天没什么区别，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无妨，我这边也会一起找。”裴镜知不打算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他站起身，“走吧。”

　　陆璃一脸迷茫：“去哪？”

　　裴镜知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先去看看这里的地，我才能确定怎么帮你。”

　　陆璃心中一动，连忙跟了上去。

　　村里维护着一条年代久远的细小支渠，水资源挺紧张，家家户户都有大型的陶瓮用来收集雨水，能省一点是一点。

　　除了这条水渠，就只能去村外的河道打水，来回很是不便，一到旱季就很有可能会干涸。现在是春天，水源还算充足，陆璃才想趁机去多种点东西，等气温上升后就没这么方便了。

　　陆璃指了指远处：“看到那块石头了没，那是石驼村原本的村口。原本是一块骆驼形状的巨石，但现在埋得太深了，要是不控制住风沙，等再过些时日你怕是就看不到了。”

　　裴镜知：“沙漠种植，何尝不是在和天斗，倒也有几分趣味。”

　　陆璃眼睛一亮：“很多人都觉得我没苦硬吃，他们都劝我搬家来着。”

　　裴镜知：“那你为何不搬？”

　　“我能搬，但其他乡亲们搬不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还得重新适应新家，索性就不搬了。”陆璃笑了笑，“我手头还是有些积蓄的，要是真能改善村子的环境，不用等到收成我就能分你钱，你不会吃亏的。”

　　裴镜知垂眸：“我不是这个意思……”

　　村口的土质已经沙化，想要改善得耗费不少功夫，他并不会久待，怕是见不到这里环境变好的那天了。

　　裴镜知：“先固沙，慢慢改善沙地的土质。首先你得想办法弄些根系发达的树苗或者种子过来。”

　　陆璃打了个响指：“包在我身上！”

　　……

　　三日后，陆璃兴高采烈地推开院门，恰好看到裴镜知蹲在院子里逗弄一只玳瑁猫。

　　她的动作立马顿住，拉起裙摆贴着墙角走过去，把竹篓往桌上一放：“我按你说的找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竹篓里除了树苗还有一些种子，分别用小布袋隔开，种类还不少。

　　裴镜知把布条棒子随手一放，那只玳瑁猫猛地扑上扯着布条自娱自乐起来。

　　他检查了一番：“品相尚可。”说着抬起头，却看到陆璃正在三步外和玳瑁猫大眼瞪小眼。

　　他不禁敲了敲桌面，陆璃倏地回神，余光中猫影拖着布条棒子钻进了院子的阴影里。

　　她努了努嘴在另一边坐下：“那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种？”

　　裴镜知：“不急，我们要先扎围栏免得沙子流动把树苗带走，沙田的土质也要改善一下。”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

　　“明日寅时正刻，来这里找我。”裴镜知看了眼天色说道。

　　陆璃的笑意瞬间滞住，猫儿眼瞪得溜圆：“寅时？！裴大夫，鸡都还没起呢！你这是要种地还是去做贼啊。”

　　跑商急着赶路时确实要日夜颠倒，但现在在村子里为什么还要起这么早？

　　裴镜知嘴角勾起：“既然陆姑娘起不来，那这个交易便作罢吧。”

　　“起起起！不就是寅时……”陆璃梗着脖子站起身，“寅时就寅时，你备好锄头等着！到时候可别自己起不来。”

　　白色的裙摆划出一个圈，没几步就从院落中消失。

　　脚踝被毛茸茸蹭了蹭，裴镜知眼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笑意。

　　他弯腰挠了挠猫下巴，玳瑁猫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