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东归不如来种田[剑三]》四时咕噜

3、安神丸

　　几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银光挥过，缴械、推拉、捆绑，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人动作十分熟练地卸了沙盗们的胳膊下巴，他挠了挠耳朵，这下清静了。

　　陆璃收刀，目光扫过这群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沙盗，掀起木板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哑人正抬头向上看，看到她先是一抖，随后眼睛亮了起来，“呃呃”地朝着上面指了指。

　　陆璃点头：“都解决了，你可以出来了。”

　　哑人猛地摇头，又指了指地窖里面，转身就向里跑去，陆璃不解地跟上，只见地窖里面竟然还有个牢房，正关着一群神色萎靡的人，他们看到有人过来却没有过多的反应。而牢房的另一侧，那些被抢掠来的物资堆积如山，在地窖昏暗的环境中异常晃眼。

　　陆璃不语，挥刀砍断了门上的锁链，那些被囚禁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人来救他们了。

　　一双双眼睛被瞬间点亮，他们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直到走出地窖看到了外面的月亮，不禁相拥着哭出声来。

　　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悄悄靠近，指了指那堆沙盗：“这群人怎么办？”

　　陆璃努嘴：“送官吧。”

　　她对着药方清算了一下物资，打算以上面那些药材作为救人的报酬，她本意就是冲着药材来的，剩下的就让这些倒霉的商人带回去。然而这些商人却怎么也不肯收，非要把所有的货物都给她。

　　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他们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带上货物只会拖慢脚程。

　　陆璃盘算了一下，还是觉得不义之财不好收：“要不这样，改日我让我的商队给你们送回去，只要收取正常的报酬就行。”

　　商人们听了更是感激，见陆璃需要药材，便承诺回头再给她送一批药材过来，然后有些羞赧地表示能不能帮忙送他们回去，被劫过一次后实在是不敢单独上路了。

　　陆璃不禁挠了挠脸，护送么……也行吧，还能多拿一份钱呢。

　　等到把人送回去后天已经大亮，太阳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在大漠上笼罩上一层金光。

　　石驼村一片寂静，陆璃快马赶回来，临近那处枣树小院时立马勒住缰绳，她将一个布袋从马背上拿下，正准备放在院门口，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轻微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屋内走动。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居然起这么早？好勤快一人。

　　陆璃把布袋放在正中央，随后轻轻叩响了院门，刚想离去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她讪讪地抬头，轻咳一声直起身子：“喏，我把药材带来了，你看看够不够。”

　　裴镜知目光扫过她衣摆，眉峰不禁蹙了蹙，俯下身将袋子解开，发现里面放着不少药材，除了药方上的，还添了点别的。
　　他点头掩去眼底的神色：“够了，我这就去煎药，麻烦你过会儿去把那些幼童都带过来吧。”

　　陆璃会意，熟门熟路地敲响几扇门。幼童们从睡梦中被唤醒，看到陆璃时刚想迎过去，结果余光扫过衣角时不禁瞪大眼睛，慌张地躲到了自家父母身后。

　　大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原先对陆璃十分亲近的孩子怎么忽然性情大变，陆璃也是一怔，忽然扯过衣摆一看，只见那片衣摆上沾着一大片血迹，在白布上异常显眼。

　　她将裙摆往后藏了藏，心中懊悔，也是累昏头了，居然忘了去换衣服。她看着有些哆嗦的小人，不禁后退了几步。

　　没过多久裴镜知就端着药出来了，陆璃好奇地看了一眼，药汁漆黑，苦味让她不禁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药？”

　　“温胆汤和安神丸。”裴镜知声音轻柔地捧着碗，“来，把药喝了。”
　　陆璃听到这声音一抖，不禁侧目，所以这不是会哄小孩吗？之前对狗蛋那样就是故意的吧。

　　有人想耍赖不喝，但还是在温柔大夫的诱哄中被迷了心智，恍惚地喝下药汤，随即几张被苦得皱皱巴巴的小脸排成一排，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陆璃心中暗笑，看他们之后还敢不敢看到美人就恍神。

　　把了脉喝了药，随后裴镜知就抽出了自己的银针，这下孩子们怎么哄都不成了，纷纷躲到了陆璃身后，小手还试图把她往前推了推。

　　陆璃一脸无奈，刚刚还怕她呢，这会儿就想“利用”她去恐吓大夫了？看来银针的威力还真是大。

　　但……她动作迅速地从身后掏出几个小孩来：“针还是要扎的，这点咱们得听大夫的话，不然你们刚刚喝的药就白费了。”

　　在两人的前后夹击下，这群幼童紧紧攥着陆璃的衣角，闭着眼去“受刑”去了。

　　针灸完陆璃正准备回去，却被裴镜知叫住，他将一个药瓶递了过来。

　　陆璃一怔，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我没受伤啊。”

　　“安神丸。”裴镜知淡淡道，“拿着吧。”

　　……

　　陆璃手中摩挲着小巧的药瓶，有些怔愣地推开自家院子的大门，数月未归，春风一拂院中的杂草都变得茁壮起来。

　　安静的院落中忽然传来了沙沙声，西边的沙坑上莫名出现了几个脚印，陆璃翻了个白眼，就地拾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石头并未落到实处，凭空出现一只手将其接住：“下手轻点！别砸坏了我刚买的酒！”

　　“那就别偷偷摸摸的，来都来了，还躲什么？”陆璃没好气地关上门。

　　来人取下兜帽，把自己带来的酒瓶放在石桌上：“这不是你还没回来嘛，我不躲起来，被邻居看到当成贼了可怎么办。”他随意坐下，“药材拿到了？”

　　“嗯，已经给孩子们煎好喝下了。那个哑人安顿好了吗？”陆璃原本是想把哑人也送去官府，谁知对方死活不肯硬是要跟着她走，许是因为被她所救的缘故，所以对她十分信任。

　　陆璃的目光绕了院子一圈，好奇道：“怎的就你一人，其他师兄呢？”

　　“他们嫌这里太偏不好聚会，又偷摸着回镇上去了。”陆晏窜上秋千，晃悠着说道。

　　这时屋顶上又传来了哗啦啦的细碎声响，两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做自己的事。

　　砰！
　　一块瓦片掉落在了地上。

　　哗啦啦！
　　又是几块瓦片挪了位。

　　“啧。”陆晏坐直身体，低声嘟囔，“小野猫爪子真是不利索，毛手毛脚，爬个屋顶都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得亏现在是白天，附近的邻居们多半去劳作了，不然肯定会引起不少人注意。

　　陆璃摇了摇头，无奈扬声：“直接下来吧，别把我的屋顶给拆了，师姐最近可没这么多钱去修。”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影子现出身形，下来时又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摆，叽里咕噜地滚了下来，连着又带落了好几块瓦片。
　　陆璃沉重地闭了闭眼。

　　陆财财险些脸着地，双手却高高举起：“师姐师姐！我带了鱼！新鲜的鱼！”

　　“那你去清理干净，师姐给你烤鱼吃。”陆璃扯了扯嘴角，随后侧过脸压低声音，“到底是谁放她下山的，心可真大啊。”

　　陆晏用气声回应道：“就凭她的功夫，多半是钻了守卫的漏洞偷溜下来的，回头我给老三传信，让他把人接回去。”

　　陆璃也扫了他几眼：“为什么不是你带她回去？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啊？”

　　陆晏充耳不闻，支起身来：“小铜钱，鱼鳞刮干净点！”

　　“知道啦！”陆财财手起刀落，抓住比自己头还大的鱼就是一顿收拾。

　　半晌，篝火燃起，几条鱼串在树枝上插在火堆旁，香料和油脂烤得滋啦滋啦的，香味里面飘散了出来。陆财财眼巴巴盯着烤鱼，喉咙不争气地吞咽起来。

　　陆璃没让她等太久，等到鱼烤好之后就递了过去：“慢点吃，小心烫。”

　　“嘶！”馋嘴丫头不出意外被烫了嘴，又舍不得放弃，鼓着腮帮子连忙呼呼吹了起来。

　　“对了！夜帝大人快要回来了！”陆财财忽然想起要事，迫不及待给自己最爱的师兄师姐分享起来。

　　陆晏倏地抬头，眼睛刷的亮了起来：“真的？你听谁说的？”

　　“信使他们啊。”陆财财的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我去拿鱼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被抓住顶班了。不过小八师兄他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那我得准备回圣墓山了。要不我们明天去镇上转转，再买些东西带回去？”陆晏搓了搓手，“前阵子不是收了一批旧帐篷吗，我看着还是很结实的。里面还有一些皮革，正好拿去做御寒的衣物，我们先带回山上，给守山的弟兄们用。”

　　陆璃点头：“对了，振武军的人不是也想收些皮货么，你问问其他兄弟，有没有在附近看到野狐群，咱们去猎些回来，还能赚上一笔。”

　　陆璃盘算了一下，目前她的商队还只是在西域周边活动，主要就是经营一些货物交换，赚个差价。但她其实一直想去中原看看，中原的商人出手大方，带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过去，比如毛皮、织毯、葡萄酒，肯定能赚到更多的钱。

　　陆晏：“茶馆那出现了不少中原的镖师，你要不试试卖给他们？”

　　陆财财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道：“中原人……是不是都长得白白嫩嫩的，跟个雪人似的？”

　　雪人啊……陆璃的眼神飘忽一瞬，那个小院里住着的，不也像个雪人吗？她打趣似的看了小师妹几眼：“怎么，你看到什么好看的雪人了？”

　　陆晏的视线也跟着飘了过去。

　　谁知陆财财小脸皱巴巴，似乎是想起来当时的画面，嫌弃地摆了摆手：“一点也不好看！他说我脏兮兮的像是小野猫，我还说他脸色惨白像病秧子呢！看起来像是一推就倒的，别到时候磕了碰了找我赔钱。”

　　陆璃两人被逗得直乐，陆晏嘴里塞得满满的，嘟囔着：“稀奇，最近中原的局势怪紧张的，怎么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多人来大漠……听说村里也来了个正经的中原大夫，阿璃你见过了没？”

　　“中原大夫？”陆财财吧嗒了下嘴，“治病也是和隔壁部落的阿婶一样会跳奇怪的舞吗？”

　　陆璃愣了一下，眼中带上了些许兴味，正经？她觉得也不一定吧。

　　“见过了，医术不错心也挺好，就是人有点冷，嘴巴……时好时坏吧。”

　　陆财财一拍大腿：“怎么又碰到一个嘴巴坏的？中原人真奇怪。”

　　陆晏挑了下眉，忽然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忍不住凑近了点端详起自家师妹的神情：“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对他有点意见啊？起冲突了？”

　　陆璃笑：“哪能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啊。有他在，村民们要是有个小病小痛的也方便些，就是不知道他会待多久。”
　　她压低声音，冲陆晏打了个眼色，“这人，半个月前你也见过。”

　　陆晏的目光骤然一凛。

　　“那东西，应该交给雇主了吧？”陆璃的声音压到极低，询问道。

　　陆晏微不可察地点头：“已经结清了，你可得小心点，那人没认出你吧？”

　　陆璃摇头，当时她遮挡得严实，总不至于真有人能凭借一个身形就认出来吧，真如此那她也认栽了。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又各自转过头去。

　　陆财财毫无察觉，嘴里只顾着啃鱼，讲起话来嘟嘟囔囔的：“那还不简单，想办法让他留下来不行吗？”

　　两人一顿，忍不住看向埋头苦吃的小师妹。

　　陆财财愣了愣，忍不住拿鱼挡住脸：“怎么了吗？是我说错什么了？”

　　一阵风吹过，显得格外寂寥。

　　陆晏幽幽道：“中原可比咱们这富裕多了，人家哪里会留在这么贫瘠的地方啊。”

　　陆财财有些不服：“咱们这怎么了！师兄你不能帮外人说话！中原……中原不就是树多点吗？师姐，你去跑商的时候也带点种子啊树苗什么的回来，咱们也种上！”

　　陆晏还来不及笑，就见陆璃煞有其事地说道：“我还真带回来不少种子，准备把空闲的田都利用起来！”

　　陆晏嘴巴一顿，非常认真地看了自家师妹几眼：“你认真的？”

　　陆璃点头：“不止要种田，还要想办法把村子遮挡起来。最近风沙实在太大了，村口的土地又缩小了一圈。我特地挑了沙漠上常见的植物种子，到时候都种上。”

　　陆晏看了看她，又把话咽了回去。教中最近动静挺多，就连夜帝大人都回来了，只怕会有大动作。但陆璃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决定了就犟得很，他还真劝不太动。

　　“得，你想种就种吧。”陆晏挠头，“但靠你一个人人手不够吧，之前也没种过，不如去附近雇个擅长种植的先生回来？”

　　陆璃的眼神放空，怀中的药瓶似乎变得滚烫起来，脑海中划过枣树小院那几盆绿植的画面。说到经验，村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嘛？

　　不用白不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