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渡沙》糖醋派菇

35、沙锁 是不是没有

　　清晨，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墙根处，其中一人在外放风，时不时回头催促：“好了没啊？”

　　“别急，你别回头啊！盯好了，别让人过来了。”颂年手中拿着蒲扇，正在努力扇着风，手口并用朝着前面吹去。

　　那是一个小火堆，火星在风中苟延残喘，眼见着一点火苗都没见着，烟倒是越来越浓了。

　　叶子隽一脸的不忍直视：“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行的！”他不信邪地又是用力扇了几把，那残存的火星终于在他的努力中彻底熄灭。

　　叶子隽：……

　　“啧啧啧。”头顶忽然传来声响，两人惊慌抬头，只见鹿衔双手环胸，“鱼死的可真冤。”

　　颂年脸上沾着灰，手上还缠着绷带，叶子隽也没好到哪去，两人见自己被抓包，知道这顿烤鱼肯定是没着落了，脸色光速灰败了下去。

　　鹿衔指指点点：“还不快把鱼拿去厨房，现在勉强还能炖个鱼汤，再慢点臭了就只能埋土里做肥料了。”

　　两人提着鱼灰溜溜地走了。

　　现在村子里一堆伤患，裴镜知也被强制修养，原本只是来送药材顺便做客的鹿衔忽然变成了治疗责任最重的人。偏偏这些人还不是很安分，总想着偷摸过过嘴瘾，导致他现在到处抓人。

　　鹿衔叹了口气，回身从木梯上爬了下去。他真的服了，自己明明就是过来卖个药而已，怎么还能接二连三碰到这么刺激的事。

　　他和孙云苓两人每天轮流给伤员们把脉，今天刚好轮到了陆璃。

　　指尖悬停在手腕处许久，鹿衔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良久，他才迟疑道：“你这脉象，有些虚啊……要不让裴镜知过来看看？”

　　陆璃连忙制止：“别啊，让他先好好修养吧。可能是因为最近一直在流血还没补回来？虚一点，应该也正常。”

　　鹿衔蹙眉，最好是这样。
　　他不禁提醒道：“那你多补补，如果真出了问题，我那些治疗手段你也是见过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陆璃顿时嘴角抽搐，连连点头应下。那种滋味光看都觉得肉疼，她可无福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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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养了几天后，裴镜知终于能下床走动了，陆晏拄拐的动静也渐渐平稳了些。

　　石驼村就这么点大，两人出去放风时意外碰了个正着，看着对方虚弱的模样，不约而同挑了下眉。

　　陆晏默了默，率先问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喝一杯？”

　　裴镜知立即以大夫的角度严词拒绝，并且警告他如果他敢喝，他就会第一时间通知陆璃。

　　陆晏立马闭嘴，这些天唠叨他是一句都没少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也是真的怕了。但他嘴巴确实闲得慌，每天除了苦味还是苦味，饭菜也都清淡得很，他索性摆烂：“那喝茶，喝茶总行吧！”

　　裴镜知摇头：“喝茶会影响药效，不行。”

　　“一点点，就一点点也不行吗？”陆晏真的服了，他恨不得自己的脚程再快点，这样就能连夜离开这里，早日解脱。

　　裴镜知抬头看了眼天色，思索了一番：“那就只能喝一点点淡茶。”他在“一点点”上刻意强调了一遍。

　　陆晏连忙答应：“没问题！”

　　片刻后，裴镜知看着陆晏从屋里拿出来一个小包，有些狐疑地回头看了眼：“这是陆璃的茶？”

　　陆晏一气呵成地放茶叶、倒水，然后提起茶壶晃了晃，自然地点头：“对啊，她上次行商带回来的啊。”

　　裴镜知狐疑地问：“那你拿茶叶经过她的同意了吗？”陆璃似乎并没有喝茶的习惯，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些茶叶应该是她准备带去出售的货物吧？

　　陆晏摆手：“哎呀，喝一点点嘛，有什么关系！”

　　裴镜知却抬手将剩下的茶叶赶紧包了起来，小心地放在了一边。陆晏看在眼里，不禁促狭道：“放心吧，你不是很喜欢喝茶吗？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你想喝，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裴镜知觉得有些荒唐，不是他提出要喝茶的吗？怎么还变成自己的主意了？

　　陆晏无视了对方控诉的眼神，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他吧咂了一下嘴，摇头：“不好喝。”

　　裴镜知简直是要气笑了，陆晏放下杯子，脸上的神色忽然正经起来：“比起喝茶，我更喜欢喝马奶酒，陆璃也是。如果她跟你走，你能保证她还能保持现在的习惯吗？”

　　裴镜知怔住。

　　陆晏单手托腮：“我们都是在沙子里长大的人，就算去了中原，终究是不太适应的。她只要去了湿润点的地方，身上就会起一大片红疹，而且她太倔了，绝对不会主动告诉你，她会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就像遮住那些伤疤一样。”

　　裴镜知看着眼前露出几分挑衅的人，神色逐渐郑重起来。

　　陆晏看着这个端庄雅致的男人，心思逐渐飘远。

　　他仍然记得幼年时期的那片黄沙，炙热、干燥，永远摸不着边际。而几个逃亡的人影，就像在沙海中穿行的沙鼠，随时都可能被沙子吞没。

　　“……阿耶、阿娘，你们醒醒！”小女孩拼命摇着躺在沙子上的人影，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进水了，细嫩的嗓音变得沙哑粗粝，就像粗糙的石头划过石板，每喊一声就会留下一道伤痕。

　　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小陆晏攥着拳头站起来，他想出声，却只能发出一些气音。因为渴，他生嚼了几只虫子，反而刺激到了嗓子，导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摇了摇小陆璃，对方的状态也不好，缺水到眼泪都挤不出来，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

　　小陆晏收回手，他看了眼四周，坚定地起身。等我，我会带水回来的！

　　他拼尽全力向前跑，可是沙漠真的太大了，他双脚逐渐瘫软，眼前全是白茫茫一片，小孩体力有限，没游多远他一头栽倒进了沙坑里。他昏了很久，最后几乎是爬着出去的，也是他运气好，刚好碰到巡逻的明教队伍回来，不然他就算晒成人干，可能都不会被发现。

　　沙漠的气温实在是太高了，一个小孩在外面根本生活不下去。

　　他仍然记得当时喝了很多水才缓过来，然后他就马上带着人去救人，可他刚跨出营地，满脸的欣喜便僵硬在了脸上。

　　他迷失了来时的方向了。

　　“要是带着她一起来就好了。”
　　“要是……再强壮点就好了。”

　　沙子吞没了所有的痕迹，如果不是嗓子还在隐隐作痛，小陆晏差点以为自己之前的经历都是在做梦。

　　随后他便拜入了明教。
　　在外执行任务之余，他总会去给沙漠里迷失的人做引导。他几乎踏遍了沙漠所有的城池，却看不到半点和陆璃相似的身影。

　　他时常幻想自己是不是并没有爬出那个沙坑，而关于小女孩一家的记忆也快要被沙子一起吞没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给他们立个小墓碑时，在一次流动集市里，他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个子还是小小的，似乎是和别人一起来赶集，当时她双手叉腰，毫不胆怯地和试图压价的商贩讨价还价，整个人是那么鲜活。

　　陆晏的呼吸忽然畅快起来了。

　　村长笑眯眯地捋着胡子满脸欣慰，谈价成功的陆璃就像打了胜仗，扬着头清脆地笑了起来。

　　小陆璃被养得很好，陆晏忽然就放心了，随着那个笑声一起扬起嘴角。

　　此时，冥冥之中仿佛注定一般，小陆璃忽然侧过头来，隔着人群对上了陆晏的眼睛。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认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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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又端起茶杯，“当时她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原来你还活着，真好’。”

　　裴镜知：“那第二句呢？”

　　陆晏笑了：“第二句是，‘你要买点什么吗？我可以便宜点卖你’。你看，她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学会怎么做一个商人了。”

　　他收起笑，“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得把她带回去。”

　　可陆璃不同意。
　　她说自己要当商人，要组建自己的商队。

　　陆晏问她为什么，她说自己当时就是被石驼村的商队救了，他们还帮忙葬了她的阿耶阿娘。所以她也要组建商队，说不定能救更多的人。

　　陆晏立马就被说服了，毕竟他们的选择是一样的。他非常理解，并承诺等下次出任务再来看她。

　　但第二次遇见的场景显然没那么悠哉，沙漠中沙匪抢劫商队的例子司空见惯，他赶到时陆璃正死死抓着刀子一步都不肯让。

　　明明她已经害怕得双脚发抖，但如果让了，身后重伤的人将必死无疑。陆晏几刀解决了对方后，陆璃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你居然真的来了。

　　陆璃以为陆晏是不想管她，小时候也是，重逢后也是，什么承诺，只是托词罢了。但是她不怪他，毕竟能活下来真的很不容易。可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陆璃看着明教弟子把沙匪们打倒，这是她做不到的。如果要组建商队，自己也得有本事，不然连商队的人都护不住，这是她在这次劫难中深刻领悟到对方。

　　于是陆晏干脆引荐陆璃入了明教。

　　陆晏叹息：“我以前觉得自己没有走出那个沙坑，陆璃又何尝不是呢？”

　　嘶哑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沙漠带给他们伤痛，也将他们绑在这里。

　　如果有天她愿意跟着你离开，请一定要照顾好她，把那个幼小的孩童从黄沙封锁的枷锁中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