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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暂离 真没出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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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从回忆中抽离,眼中的暗色渐渐隐去,裴镜知正要开口,疑问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你们在干嘛?”
陆璃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桌上拆开的茶叶包上,三步并成两步冲进来,等确认了这确实是她的货物时,顿时心疼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你、你们……!”这可是她好不容易采买来的茶叶,他们倒好,一个硬挨了一刀到现在还没愈合,一个吸了毒烟刚刚能下床,居然组团喝起茶来了。
她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向鹿衔:“鹿老板,看来他们是觉得嘴里没味道了,那就麻烦你再加点剂量吧。”
鹿衔眨了眨眼,忍着笑意点头。
陆晏瞠目:“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鹿老板治伤有一手,我在向他讨教。”陆璃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以后遇到个什么突发情况,我也不至于干瞪眼。”
陆晏忽然瞥了裴镜知一眼,尾音拉长:“哦~~原来你只是对大夫有好感啊。”
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陆璃不明所以,裴明智面上波澜不惊,但捏着杯子的手攥得紧紧的,牙根几乎都要咬碎。
他的目光落到陆璃身上后又不自觉放缓,学会治伤对她来说没有坏处。他已经从陆晏口中得知,他们明教弟子要想下山得有多不容易,想必陆璃背上的那些伤疤有不少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但裴镜知也明白了陆璃为什么执意要改造村子,不想让黄沙将其吞没。
如果这里能变成一个小绿洲,那肯定能救更多的人。
或许这点丁点大的地方微不足道,但只要能给一个迷途之人提供一些补给和喘息,就能一点点把曾经那个蜷缩在风沙中无人可依的自己拉出来。
裴镜知扯出一个笑意:“我也能教你。虽然我干不了重活,但配药还是不吃力的。你该不会是嫌弃我是个病号吧?”
陆璃头发一麻,但立马否认:“不会不会,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怕你太累嘛,等你伤再好点也不迟的。”
鹿衔双手拢袖,忽然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陆商主啊,你这茶品质确实不错,茶香四溢,我的馋虫都要勾起来了。”
陆璃愣了愣,随后忍痛把茶包递给鹿衔:“那送你了,就当辛苦费!”
鹿衔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晏余光瞥见某人的脸都快憋绿了,不由地清了清嗓子:“阿璃,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璃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的原因,她正了正脸色:“我和村长商量过了,等瓜果收完后,就把乡亲们转移到伊吾城去。”
陆晏和裴镜知同时一怔。
裴镜知率先反应过来:“是因为那些匪徒?”
陆璃点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些人似乎不会善罢甘休。时局如此,为了避免乡亲们被无辜牵连,还是先离开得好。”
她来这不仅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件事,也是希望裴镜知能一起帮忙劝劝。
毕竟一个看似无所不能的裴大夫都被毒晕了,他们哪里扛得住啊,不如听村长的,先去避避难。
陆晏“啧”了一声:“你这一天天担心这又担心那的,就不怕把自己担心老了。”
“人生短短数十载,做自己想做的才最舒畅,不是吗?”陆璃立马反问。
陆璃确实一直想把石驼村打造成一片净土,但这愿望仅仅靠他们这么点人是远远不够的。
裴镜知提问:“那你也去伊吾吗?”
陆璃摇头:“我得留下,沙田都才刚种了一茬呢,哪能就这么走了。不说了,我还得去别的乡亲们那呢,你们继续,别玩太久哈,天黑了记得回家!”
陆晏:……
裴镜知:……
谁要和他玩啊!
裴镜知扯过袖子,紧紧盯着上面的纹路,陆晏伸手:“我的意思你应该也明白了,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不希望看到她受伤。”
裴镜知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我绝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陆晏诧异住了:“这,算是你的回应吗?”
裴镜知脸一红,但还是坚定点头:“不过我得回师门一趟,还有者事要处理。等一结束,我就马上回来。”
回来……
陆晏:“你不带陆璃离开,而是想留在石驼村??!”
裴镜知点头:“医者悬壶济世,本就没有规定必须要在哪。既然她想做,那我便帮她一起完成。”
陆晏:……
真是两个傻子。
……
陆璃和村长开始游说村民,去伊吾城肯定是比现在的处境要好,城里的住所她也会托人去打听有没有空置的房屋。
石驼村的客栈还是照样开,如果以后他们想念这里来,还是可以回来看看,只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适合让他们继续留下来。
陆璃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坚持,村民们早就走得七七八八了。
如果不是她妄想创造一个小绿洲,就不会想方设法地留住村民,就不会去接任务,继而惹上在高昌商会捣乱的人,也更不会遭到报复。
但如果不是她的坚持,裴镜知和颂年他们就不会被村民们救下,说不定现在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颂年举起手来:“我支持你把乡亲们送走,但不是因为什么危险,而是村子里的房屋破旧,确实需要好好修缮一遍了,村长他们年纪大了,应该要安享晚年。等局势平静些,村村子里的房屋也拾掇得好了些,还可以把人在接回来嘛。”
裴镜知点头:“别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我们可以陪你一起慢慢来。”
陆璃看了眼所有人,抿着嘴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士气已经够振奋了,一个个都把手伸出来,换药了。”鹿衔抱着一个竹筐从外面走进来,“砰”地一声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几人默默拆下自己的绷带,老老实实地伸出来在排成一排,桌面上几条肤色不一的手臂排列着,看起来莫名有些喜感。
鹿衔捣碎了几种不知名的草药,一一敷在他们手上。说来也奇怪,虽然这些草药敷上去后又麻又痒,但止血愈合的效果快得惊人。
裴镜知对此也保持着十足的好奇心,此人的医术远不止他所说的皮毛,对一些症状的处理手法非常老练,思路也很刁钻,路子和万花谷完全不一样。
“这些都是什么呀?”陆璃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
鹿衔淡淡地笑道:“祖上留下的残卷,据说失传很久了。我也是翻看书籍零零碎碎地学了一些。”
陆璃顿时起了好奇心,开始问东问西,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能听懂,全都问一遍。鹿衔倒也很耐心,几乎有问必答,两个人看起来聊的十分投缘。
裴镜知垂头自己裹着纱布,面上不动声色,安安静静打起了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药草开始起作用了,今天的伤口格外得痒,痒到似乎爬进了肉里,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从和陆晏聊过之后,他内心深处的一道闸门就仿佛被人一脚踹开,压制的洪水倾泻出来,便很难再堵回去了。
他终究是忍不住。
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都染上金黄,裴镜知看着陆璃轻点货物,准备把写信0这些都分给村民,他忽然开口唤了一声:“陆璃。”
陆璃茫然抬头。
“我一直留在这里陪你可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十分直接了当。
陆璃怔住了。
裴镜知悄悄深吸口气:“我的意思是,我心悦你,想留在这……”
“可以啊。”陆璃忽然道。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种田跑商养你!”
她顿了顿,忽然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盖个章,不许反悔!”她如此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裴镜知傻傻怔在原地,耳根慢慢红透了。
余晖渐渐隐去,月光铺在沙地上,远处传来虫鸣,空气里飘着瓜果将熟的清甜。
两个身影踩着田埂坐下,陆璃自然地拉过裴镜知的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裴镜知僵了好一会儿,忽地从腰间摸出一根竹笛。笛声悠扬,在月色中平添了几分安定。
陆璃安静听着,感觉内心仿佛被什么暖呼呼的东西填满了。她忍不住蹭了蹭脑袋,没想到看似柔弱的裴大夫,肩膀靠起来还挺舒服。
一曲结束,她立马鼓掌:“这是你们中原的曲子吗?真好听。”
裴镜知放下笛子:“是同门师兄出门游历后回来谱的曲子,说是亲眼看过广袤天地,才懂得何为医者。”
“哇,这个师兄也和我们裴大夫一样认真呢。”陆璃笑着看向他。
裴镜知抿嘴:“长安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疑似疫病,师门征召我们立即前去。你……等我回来,我教你吹笛子可好?”
陆璃立马直起身来:“好啊,我说你怎么忽然这么直率了,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怎么,怕我跟别人跑了?”
裴镜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陆璃:“那你几时动身?”
“……明天一早。”
这么赶吗?
陆璃默了默,又把头靠上去:“那一首曲子可不够,我还要听听别的,看看这些曲子够不够好听到让我等你十天半个月的。”
裴镜知当即挺直身体,换了首曲子又吹了起来。笛声在风里飘出去很远,某个窝在树上的人影撇了撇嘴,啧,腻死了。
两人几乎吹了半宿的曲子,要不是夜太深怕惊了别人的好梦,恐怕还会继续。
陆璃欢快地跳跃着回了自家小院,月光渐渐隐去,她一不留神,忽然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的胃里忽然翻滚起来,扶着门猛地吐了一地,紧接着,那仅剩的一点光亮也看不见了。
她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伸手在空气中胡乱摸了摸,什么也摸不到。在这片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沉重。一声、一声地砸下。
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摸索着站起来。
鹿衔就住在隔壁,刚准备入睡时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拉开门,就见陆璃失了魂一般杵在那,询问的话还没说出来边看到她嘴角残留的血渍,立即上前搭脉。
片刻后,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中毒了。这脉象,和裴镜知之前中的怕是同一种。”
陆璃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贼寇说解药只有一颗,就算现在去讨,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鹿衔垂眸思索片刻:“我当时检验时只记下了其中几味主药,但那些都是极其难寻的珍贵药材……不如我去找裴镜知,看看能不能用别的药材代替?”
虽然陆璃的毒没裴镜知那么深,可要等这些难寻的药材凑齐了,陆璃怕是也早就毒发了。
陆璃忽地抓住他:“等等……你,你不是能放血先控制毒素吗?”
不出意外的话,裴镜知一早就得动身了,他要去救人,救很多的人,这是他作为医者的使命。
如果她此刻说了自己中毒,必定会让他分心的。
鹿衔皱眉:“可放血终究伤身,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想得快……”
陆璃面上出奇地平静,两只失了焦的眼睛落在虚无处,手指却纠结地绞在了一起。她摸了摸腰间别着的竹笛,郑重道:“就先按你的方法治,裴镜知说过,你的医术对解毒有奇效,我信你。”
鹿衔治过裴镜知的毒,也更有心得些,若是硬拉裴镜知一起留下,也不一定比鹿衔治得好,还会耽误了他救更多的人。
鹿衔思忖道:“那我们就先把毒控制住,你的毒没有裴镜知那么重……我知道个方子,或许能有点用。”
鹿衔对陆璃不把中毒的消息告诉裴镜知一事十分不解,直到第二天听闻那师兄妹三人立刻要赶往长安参与救治后,才恍然地长长叹出一口气:“你啊……”
陆璃笑着挥别三人,直到朦胧视线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风沙中后,嘴角的笑意才缓缓收起来。
她转身往回走,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她伸手在空中摸了半天,小心地摸清了桌子的位置后才缓缓坐下。
等了很久,视野中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光亮。
陆璃趴在桌子上,摸着那支竹笛,不禁嘟囔道:“送这个给我干嘛呀,我又不会吹。”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回事,人才刚走,居然就有点舍不得了。
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