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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中毒 现在翻个身 ...

  •   就在陆璃准备冲进库房时,火光中忽然有人影闪过,她下意识把手按住刀柄,随后就见一个人影推着小推车从火中冲了出来。

      那人脸上沾满了灰,整齐的衣袍被火烧的焦黑,平日里乌黑柔顺的长发也被燎了一大块,整个人都在冒烟。

      陆璃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但还是跑上前去拍灭衣摆燃起的小火苗。
      她此刻才注意到远离库房的角落里已经堆了不少被搬出来的药材,可他就一个人,不知道进进出出搬了多少趟。

      陆璃从未见过裴镜知如此狼狈的模样。
      没了往日的清冷端庄,反而像一颗刚从碳堆里挖出来的烤红薯,向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觉得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不少。

      库房的周围没有水缸,他冲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陆璃盯着裴镜知那张沾满了灰的脸,一股火气从胸腔涌出。
      “你就不能喊人过来一起搬吗?”那声音忍不住带上几分颤抖,她是真的有些后怕。

      裴镜知不在意地抹了把脸:“村口的动静那么大,肯定出了事。我也不能叫村民帮忙,万一暗处还有人埋伏,他们肯定逃不掉。当时的火势还没有这么大,我一个人动作快些肯定来得及。”
      他真的没想这么多,几乎就是本能反应驱使。

      那些人,似乎对药材的下落了如指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无形中攥住了陆璃的心脏,让她的心不断下沉。

      陆璃的声音有些沙哑:“万一突然起风了呢?火势如果不可控制,你就不怕出不来吗?”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低了下去,“为了这些药材,值吗?”

      裴镜知目光笃定:“值得的。我为医者,亦不得瞻前顾后。这些药材来之不易,鹿衔虽然没说,但肯定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才运送过来。若等再从别处调配,病人的病情就要被耽搁了,我顾不了那么多。”

      陆璃静静地仰着头,眼前这人衣衫熏得焦黑,形容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盛满了光,那是为了理想愿意舍弃一切的意志。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真的是个好大夫。

      ……

      陆璃从未觉得红色如此刺眼,她裹着纱布坐在院子里,看着一盆盆血水往外倾倒,黄色的地面洇开一大摊红色,她看着看着,忽然失了神。

      陆晏替她挡的那一刀实在太深了,其他人都包扎好了,可他的血仍未止住。

      鹿衔说,那刀口差点就伤到了骨头,光是止血是不行了,得把伤口强行缝起来才行。

      裴镜知和孙云苓他们都进入帮忙了,陆璃一个人坐着,手指攥得死紧。

      这不是陆晏第一次受伤了。
      在明教的那些年,刀光剑影是家常便饭,可当平日里吵吵闹闹的人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来自他的那些温热鲜血溅到她身上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这些。

      她在乎的人,一个都不能受伤。
      一个都不行。

      好在鹿衔的医术也不差,在裴镜知几人的共同努力下,伤口缝合得很好。陆璃在院子中守到天亮,听到他情况稳定下来后便被驱赶出了院子。

      孙云苓推着她往外走:“你一个伤员不好好休息,在这待着难道就能让他的伤立马恢复了?别犯傻,村子还等着你去主持大局呢。”

      那些贼人的身上搜出了和红衣教有关的信物,这次是真的铁证如山。他们把证据连夜送进城,长歌门那两个使者当下便要组织人手进行搜捕。

      陆璃一边养伤一边把消息传遍了附近的同门,阿英展开双翅冲上云霄,无声无息消失在夜幕中。
      陆璃站在黑暗中,眼底全是压制的怒意。阴沟里的臭虫,既然露了头就一定要揪出来踩死,不然只会越来越多。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璃刚从村长的房子里出来,就看到叶子隽匆匆赶来,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裴镜知情况不对。”

      陆璃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跑回的院子,裴镜知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唇色泛紫,呼吸十分紊乱。他的额头满是冷汗,看起来即便在昏迷中也很是不安。

      鹿衔很快推门而入,他翻看过眼睑舌苔后,又仔细把脉后,才推测道:“这是一种慢性毒,刚开始很难被察觉,但一旦发作就会立马扩散。给我刀!”

      鹿衔的救治方法很猛,刀口划破皮肉,直接开始放血,那口子很深,看着触目惊心。那流出的血泛着黑,一道不够又划了一道,直到放了好一会儿后,那血才恢复鲜红。

      但鹿衔的脸色丝毫没有放松,他快速开药去煎煮,临走时却被陆璃一把抓住,孙云苓他们不擅解毒,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鹿衔一个人身上了。

      鹿衔安抚道:“别担心,发现的还算及时,毒还不算太深。但我们得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陆璃松了手,视线和门口的陆晏对上。

      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的就是陆晏。

      他坐在颂年修的轮椅上,眉头也皱得死紧。裴镜知毒发时正在给他换药,虽然他受了伤,身体也因失血虚的很,但他的耳朵还是很灵的。

      他背对着裴镜知,耳朵却捕捉到了急促粗陈的呼吸声,这可不是他正常的状态。他原本是想开个玩笑,问他是不是被他的刀口吓着了,怎么呼吸都不稳了。谁知裴镜知却愣住,沉这脸去探自己的脉搏,随即更是掏出银针就往自己身上扎,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陆晏沉声道:“这几天他根本没出过院子,如果真的有中慢性毒的机会,那就只有那天他去抢救药材……会不会是那间屋子肯定提前被动过手脚?放火根本就是那帮人故意的!”

      如果有人趁着起火,混进了毒烟,那裴镜知在不设防的情况下,必定会中招。

      “你当时也在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晏担忧着看着陆璃。

      陆璃摇头:“我没有进火场,当时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就把药材推出来了……”
      当时她的注意力也在药材和人身上,至于那间库房,确实没来得及查探,就算现在去查,那边也只剩一堆黑碳了。

      可是,那帮人怎么会对库房的位置这么熟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指甲深深嵌入手心,这时候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从那些人手里把解药掏出来!

      她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偷偷骑上马跑了出去,连夜追上押送的队伍,一番威逼利诱后,终于在那些人手里拿出来唯一一颗解药。

      那人被打的嘴里都是血:“没了,就真的只有这么一颗!他们说这药很珍贵,拿到一颗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本来就想留着,万一不小心中了毒就自己吃的……”

      陆璃俯视着他:“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就算被关在牢里,我也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那人惊惧地连连点头。有时候,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偏偏想死却死不成,这才是最煎熬的。

      陆璃没有逗留,策马狂奔回村。鹿衔拿到药后也顾不上责备伤患乱跑,就让人把她架回院子里修养去了。

      拿到解药确认没问题后,鹿衔才给裴镜知服下。但光有解药还不够,针灸、放血、药浴多种诊治手段连番上阵,一旁打下手的孙云苓连难过都得等忙完才有时间。

      她看着自家师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起身时太猛,差点摔了个踉跄,就被在一旁守夜的米铎给扶住。

      孙云苓苦笑着叹了口气:“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会遇到这么多波折,以前上药理课时我就不偷懒了,这样师兄也能少受点罪。”

      米铎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已经很厉害了,读书么,什么时候开始都不会迟的,回头补上。”

      一堆人忙活了好几天,裴镜知终于在一片寂静中睁开了眼。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贡献着有限的光亮。

      他侧过头,便看见陆璃趴在床沿上,手指紧紧攥住被子,神态紧张,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上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裴镜知静静看了她片刻,有些吃力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将泪拭去。

      陆璃被这动静惊醒,恍惚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床上那人闭了几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她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注意到他还没收回的手后一愣,下意识地抹了把自己的脸。

      她的耳根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揉了揉鼻子赶紧问道:“你终于醒了。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吗?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裴镜知有些无奈地一一回答:“没什么力气,伤口没知觉了,口不渴。”

      陆璃不信,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纱布,确认没有渗血后,忽地长出一口气:“你们快把我吓死了。”

      “先是陆晏,再是你,平日里还活蹦乱跳的人就这么倒下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裴镜知:……
      他平日也没有活蹦乱跳吧。

      陆璃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休息不足让她的嗓音中透着几分沙哑,“你们得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啊。”

      裴镜知刚抿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察觉身旁的人此时还有些不安,看来是真的把她吓到了。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认错:“这次是我太大意了,中了贼人的套,以后肯定不会了。”

      陆璃瘪了瘪嘴,嘟囔道:“亏你还是大夫呢,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你看看,鹿衔下手可狠了,要是你多注意些,也不用被划成这样了。”

      裴镜知抬手,这时候痛觉也被唤醒,他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变得麻木起来。

      他讶异问道:“这些……都是鹿衔割的?”

      陆璃:“对啊,他说这是他们那的土方子,看着是很吓人,但是血放完后,你的情况就控制住了。”

      裴镜知抿唇:“这方法,倒是和谷里传授的不大一样。”

      陆璃也静静看了这些包裹着纱布的伤口好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一把扯过裴镜知的外袍,蒙住了自己的脸,把那双泛红的眼睛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裴镜知先是一愣,随即更是哭笑不得,他没有揭穿,而是抬手轻轻拍起了肩膀。
      一下,两下,轻柔地安抚着,就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陆璃的呼吸渐渐放缓,就这么攥着衣袍睡了过去。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留下朦胧的亮光。

      门外,陆晏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起来还是很狼狈,身上到处都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屋内那个如同孩子般蜷成一团的人,沉默了许久。
      小时候的陆璃也是这样,自己病了伤了倒是不怎么吭声,但看到朋友受伤反而会哭得泣不成声,嗓门贼大,仿佛受伤的人是她一样。

      陆晏也是怕了她那泪珠乱掉的模样,后来执行任务受伤都会躲起来,等伤好了再出去。

      随着两人一天天长大,他们不仅是相互依靠的亲人,更是并肩作战的伙伴。陆晏也习惯了把强悍的一面展露出来,算起来,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彼此这么脆弱的模样了。

      结果一来就来了个狠的。

      他看了裴镜知一眼,眼底闪过几分思索。

      半晌后,裴镜知耳朵一动,听到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收回眼神,轻轻地将外袍从陆璃手中抽出来,把一边的毯子盖到她肩上,随后躺平暗自抽气。

      自己现在翻个身都要费好大力气,哪有多余的力气去探究对方的想法。

      ……鹿衔那个病秧子,下手真的挺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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