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循星[公路文]》思归其雌

13、他太不体面 “陈教授，

　　“陈教授，我只是太爱星窈，我没办法了……”徐明远试图辩解，还在努力维持他深情无悔的人设。
　　“爱？”一个冷硬如戈壁磐石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沉重的鄙夷，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虚伪的表演。
　　雷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前方。
　　他显然刚从检修现场过来，手上、臂上还带着明显的黑色油泥，作战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结实有力、线条分明的小臂。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天然的巨大压迫感，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射向徐明远，仿佛要将他那身精心打扮的皮囊彻底剥开。
　　“用另一个生命的消失，来换取你所谓的‘重新开始’？”
　　雷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像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揭开了所有虚伪的、令人作呕的包装，露出里面丑陋的功利算计。
　　“这就是你表达爱的方式？这就是你担心的方式？你的爱，可真够廉价的。”
　　徐明远被这毫不留情、直击要害的质问噎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迅速聚集过来的队员们的目光也全都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和疑惑，迅速变成了赤裸裸的厌恶、愤怒和鄙夷。
　　张小军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跳动着；小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恶心；其他队员也纷纷面露不齿。
　　“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徐明远徒劳地试图挣扎，但在雷循那绝对的力量感、道德碾压和全员愤怒的目光面前，一切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又可笑。
　　“这里不欢迎你。”
　　雷循不再给他任何表演的机会，直接下了最终逐客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带着领队绝对的权威，“你的出现，严重干扰了我的队员休息，破坏了科考队的秩序和氛围。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徐明远，形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对！滚蛋！听见没有！”张小军第一个怒吼出来，情绪激动，往前站了一步。
　　“快走！别在这恶心人了！什么东西！”小李也气愤地厉声喊道。
　　“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滚！”其他队员也跟着纷纷怒斥起来，群情激愤。
　　大家自发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半圆，无声地将沈星窈牢牢护在身后和安全中心。
　　这一刻，团队的凝聚力和保护欲达到了顶点。
　　徐明远被这同仇敌忾、寸步不让的阵势完全镇住了。
　　他看着被众人紧紧护在身后、面色冰冷如霜、眼神里只剩下彻底厌恶的沈星窈，再看看眼前这个如同煞神般、得到全员无条件支持的冷硬领队和一群满眼鄙夷愤怒的队员，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任何机会，也彻底失去了在这里的立足之地。
　　他精心准备的台词、算计，甚至不惜自曝其丑的“坦白”，在绝对的真实、团结和正义感面前，不堪一击，反而让他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脸色灰败，额头冒出冷汗，再也维持不住任何风度，狼狈地、几乎是踉跄地转身上车，引擎发出一声难听又突兀的轰鸣，轮胎碾过地上的沙石，在一片鄙夷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嘘声中，仓惶驶离，像一条被打得彻底没了气焰的丧家之犬。
　　院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弥漫着愤怒过后的余波和对沈星窈的同情。
　　陈教授率先走到沈星窈面前，满脸的愧疚和不安：“星窈，对不起，都怪我，我昨天就不该……”
　　“教授，真的不关您的事。”沈星窈打断他，声音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异常清晰冷静，她甚至勉强笑了笑，安抚善良的老人，“是他处心积虑，利用了您的善意和关心。您不必为此自责。”
　　她不想让这位可敬的长者因为别人的卑劣而背负心理负担。
　　雷循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想确认她的状态，但他不擅长安慰，最终只是沉声对众人道：“没事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然后转身对老赵吩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务实：“跟招待所负责人再强调一下，加强管理，任何无关人员来访必须提前通报核实。我不希望再有任何干扰。”
　　“明白！雷队！放心吧，绝对管好！”老赵响亮的应和声打破了沉闷，也驱散了一些不愉快的气氛。
　　人群渐渐散去，但一种无声的支持、保护和温暖的关怀却弥漫在空气中。
　　大家经过沈星窈身边时，都会投来安慰或鼓励的眼神，张小军挠挠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小李则无声地递过来一包刚拆封的本地奶糖。
　　沈星窈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
　　虽然赶走了令人作呕的人，但那个冰冷的消息、徐明远那番功利的、毫无底线的言论，还是像一团污秽的空气堵在她胸口，让她感到一阵阵反胃和心寒。
　　忽然，一瓶冰镇的、瓶身上还凝结着颗颗冰凉水珠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看到是去而复返的雷循。
　　他没看她，目光看着旁边的墙壁，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命令式的强硬：“拿着。冰一下，舒服点。”
　　沈星窈微微一怔，接过水。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瓶身迅速传递到她的手心，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纷乱恶心的心绪瞬间清醒和镇定了一些。
　　“谢谢。”她低声说，手指收紧，握住了那瓶冰水。
　　“嗯。”雷循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双手插进裤兜，在原地略显僵硬地站了两秒，浓眉紧紧蹙着，下颌线绷紧，似乎内心挣扎着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抿了抿薄唇，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了，背影依旧挺直冷硬，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关怀只是错觉。
　　他心里很烦。
　　烦那个姓徐的像苍蝇一样阴魂不散，跑来搅局，带来一堆乌烟瘴气和负面情绪；更烦自己刚才目睹那一幕后，胸口涌起的那股莫名强烈的、几乎要失控的怒火和……保护欲。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领队维护队员权益、维护团队和谐氛围的正常反应。
　　但心底某个角落，又有一个声音在隐约否认着，那情绪似乎更个人、更强烈。
　　他烦躁地甩甩头，决定不再深究这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将其粗暴地归结为对破坏秩序、践踏底线者的天然反感。
　　而沈星窈握着那瓶冰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丝丝凉意，看着雷循迅速远去的挺拔背影，再回想他刚才那句诛心的质问、毫不犹豫带领全员的支持与维护，以及此刻这笨拙又强硬的“冰水关怀”，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个像石头一样冷硬、寡言的男人，每一次看似粗粝、直接、甚至有些强硬的举动，似乎都能精准地砸在她内心最需要支撑、肯定和清洗的时刻。
　　他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为她驱散了阴霾，划清了界限，也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就在院子里风波暂平之时，小李无意中刷了下短视频软件，看着附近的人，突然低呼一声：“卧槽！这家伙太不要脸了！”
　　他连忙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张小军和秦雪看。
　　原来，徐明远在开车离开后不久，就在某视频平台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状态。西北风景的配图，还有一段文字：
　　“穿越千里风沙，只为追寻一个答案，一份弥补的可能。或许是我太天真，以为真心能化解所有过错。现实总是冰冷，有些伤痕注定无法愈合？但我不悔此行，至少努力过。配不上你的光芒，是我活该。愿你安好，在你想停留的任何地方--怀念星的明远。#放手#成全#”
　　这条看似深情、悔过、实则将自己摆在受害者位置，暗指对方冷漠绝情的状态，果然引来了他们共同圈子里一些不知情者的评论和安慰。
　　“明远，怎么了？别太难过了。”
　　“唉，感情的事说不清，尽力就好。”
　　“是她不懂珍惜你的好。”
　　秦雪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王八蛋！他居然还有脸发这种文字！倒打一耙！装什么深情受害者！我这就去揭穿他！”说着就要拿出手机评论。
　　“小雪！”沈星窈出声制止了她，语气疲惫却冷静，“没必要。那种圈子，那些人，怎么看，怎么想，我已经不在乎了。他发这些，除了自我感动和欺骗一下不明真相的人，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在他的泥潭里跟他打滚，只会弄脏自己。无视，是最好的回应。”
　　她的话让周围几个义愤填膺的队员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她平静却带着强大力量的侧脸，心中不禁更多了几分敬佩。
　　雷循站在稍远的地方，虽然没看到手机内容，但听着秦雪的怒骂和沈星窈冷静的回应，他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看向沈星窈的目光中，那抹复杂的欣赏之意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