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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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心不定，辛薇这一回歇晌歇得并不安稳。
她又做了个梦。
但这一回她不在梦里看话本，她梦见自己成了话本里的人。
梦里的她独自躺在床榻上，浑身湿透，腹部和身下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孩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
她想叫人，但喉咙仿佛被人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响；她想去找床边的摇铃，但摇铃消失了。她想爬起来出去求救，但胳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似的，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梦里的她只有一个念头，继续这样待下去，她与孩子们都会死。
她使出浑身力气，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床外挪，直到挪到床的边沿，她重重地坠下去……
辛薇是在这令人胆寒的坠落感中醒来的。
睁开眼睛，辛薇看到了心腹清芬和巧林，凝视着她的目光中饱含担心与关切。
辛薇扯出个虚弱的笑，缓缓比划：“我没事，做了个噩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芬看到辛薇清醒松了口气，握着帕子一边给辛薇拭泪擦汗一边回答：“回来有一阵了，夫人吓死我们了，我们想叫醒您，又怕贸然叫醒您反而害了您，夫人近来可有烦心事？”
夫人做噩梦并不稀奇，最严重的时候是先夫人刚离世那几年，长大后好些了，直到南安伯府退亲前后又严重起来，与大人成亲后做噩梦的次数才越来越少。
凭这一点，她看得出来夫人对婚后生活是越来越满意的。
她想不出最近有什么事会令夫人烦心到又做噩梦的程度。
这两个丫鬟是除了好友温盈与衡阳县主外最关心自己的人，辛薇不想她们跟着担心，比划道：“没什么烦心事，一想到明日要回辛家，有些紧张。”
两个丫鬟顿时理解了。
辛家老太太有一双富贵眼，一向以辛家为荣，但因为夫人这个嫡长孙女不会说话，这成了完美无瑕的辛家一个抹不去的污点；大人虽说年轻有为，毕竟根基薄弱，老太太并不真心看得上。
一直没说话的巧林开口：“夫人既不想去，何必勉强自己。”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主仆三人都心知肚明，辛家其实并不欢迎辛薇回去。
辛薇无法告诉两个丫鬟她此去辛家是去求证话本的真假，无奈地比划：“听说辛阳也从书院回来给祖母贺寿，我想去看看他。”
两个丫鬟就没再说什么了。
二公子辛阳比夫人小五岁，与夫人一母同胞，但因为二公子自幼由云夫人带大，与夫人并不亲厚，甚至因为夫人口不能言，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夫人不吉利。
按理，二公子是弟弟，他从外地回来，理应来拜访姐姐姐夫，他却没来。
夫人早被二公子伤透了心，嘴上说着不管他，到底无法彻底放下。
对于一母同胞的弟弟，辛薇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因她是个女子，母亲心情不好了就会埋怨她为何不是男子，自从得知二胎怀的是弟弟，母亲满心满眼都是未出世的孩子，对生病的她不管不问，幼时的她一点都不期待弟弟的到来。
母亲去世后，她被祖母接过去，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则被父亲送去给云夫人养，姐弟俩从小没有朝夕相处过。
但她记得话本里对弟弟的记载。
话本里，辛阳是辛家最会读书的孩子，但也是最令人头疼的存在，表面乖巧，背着长辈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唯一能管住他的辛芷进宫后，他沉迷于烟花柳巷，不到十八岁就得了脏病去世，这成为女主辛芷最大的遗憾。
倘若话本里的内容是真的，她唯一的亲弟弟的寿命还剩不到三年。
她不在意辛阳，但他是母亲费尽心力求来的孩子，念着这一点，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辛薇收回思绪，在清芬的搀扶下坐起来。
她还惦记着温盈的答复，吩咐巧林：“大人今日起搬回来，你带人去前院找马亭，提前准备一番。”
两个丫鬟眼前一亮。
他们一向不清楚大人与夫人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说感情好吧，年轻的夫妻平时都不睡在一处，这在辛家那样保守规矩的人家都不存在；说他们感情不好吧，二人相处时容不下任何人，连她们这样的贴身丫鬟都近不了身，灯一亮就到半夜，每次大人从夫人房里出来都容光焕发，夫人也越来越娇媚。
她们私底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法，也不利于夫人早日怀上小公子，可她们不知该如何劝。
这下好了，大人搬回来，意味着两人的感情有了实质的进展，不枉夫人前段时间喝下一碗碗苦兮兮的药调养身子。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对着辛薇露出善意的笑容。
辛薇知道心腹们的心思，假装看不懂两人的揶揄，打发走巧林。
巧林乐呵呵地出去了。
清芬眉目含笑，重新服侍辛薇洗漱穿戴好。
回到暖阁里，清芬递上温盈的回信和一个巴掌大的青色小瓷瓶。
这是辛薇的秘密，她不动声色支开清芬：“你先去忙，有事我叫你。”
清芬给辛薇倒了一盏温水，端着铜盆出去了。
辛薇拆开信封，仔细研读温盈给她的回信。
一字一句看完，辛薇长舒一口气。
她就知道，温盈一定有办法。
温盈不光在信中详细介绍了避子丹的用法，还约她三日后去青龙寺游玩。
温盈与辛薇同岁，其母为衡阳县主，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在父母兄弟的呵护中长大。十六岁那年，温盈嫁给了青梅竹马的长英侯府三公子，二人感情深厚，先甜蜜过了三年多，于去年十月诞下一子。
辛薇成亲晚些，成亲之初，温盈劝她别太早要孩子，先与夫君快活几年，并热情地给她介绍避子丹。
辛薇没要。
她与温盈不一样，她与崔凌没有感情，崔凌又着急，夫妻之事每回开始时都伴着痛苦。崔凌节假日多的那一阵，她甚至羞恼地想要早些怀上孩子，免得他总不知疲倦的折腾她。
温盈拿起瓷瓶，目露讽刺，揭开了瓶塞。
成亲快两年她的肚子都没有动静，等她煞费苦心将身子调养好，结果却用上了这种东西。
辛薇从瓷瓶中倒出一丸。
温盈在信中写得很清楚，这是按她母亲衡阳县主从宫中弄来的不伤身子的避子秘方制成的，房事后十二个时辰内服下一丸，可以确保一月之内不受孕。
温盈新制了十二丸，分了辛薇一半，够辛薇用半年。
辛薇就着手边的温水服下，但令辛薇意外的是，看起来并不大的避子丸遇水发粘，在她的嗓子里哽了半晌才顺下去。
辛薇继续小口咽着温水，试图尽快除去口中残存的苦味。
事关她的性命，在将一切弄清楚之前，她不能怀上孩子。
*
祖母大寿，辛薇原打算不去，计划一变，她得做相应安排。
按她原来的打算，今日派人去给祖母送上生辰礼道明她不能去的原因，明日再让崔凌当面去贺寿，如此祖母开心她也省心。
她既然要去，就得提前预备马车。
祖母治家最重体面，尤其看重辛家给外人留下的名声，甭管各房的真实情况如何，出现在人前时必须和谐体面。
所以她与崔凌同去时最好同乘一辆马车，好教世人知道辛家的小辈也是恩爱和气的。
先给温盈回完信，辛薇摇响手边的摇铃，呼唤清芬。
伴随着门帘的响动，清芬迈过门槛走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辛薇将回信交给清芬，下了一连串的命令，让清芬安排仆从们去办。
她原打算等去辛府送完贺礼再派人告知婆母的，如今得先知会一声；崔凌参加寿宴的衣服已提前备好，她之前没有打算去就没有准备，现在得重新选一遍。
关于铺购置田产与铺子的事，还得交待管家下去，若牙行明日派人过来，让人再等一等。有间铺子的卖主与长英侯府有着若有似无的关系，正好几日后要与温盈见面，她顺便问一问……
一一交待好，清芬前脚去安排，巧林后脚回来了。
巧林汇报那边的情况：“大人应是提前安排好了，婢子过去时，马亭已将大人的衣物和常用之物归置好。”
闻言，辛薇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心境一变，同一件事情会给人带来截然不同的观感。
若是前几日，她会为崔凌的周到感觉到窝心，如今换个角度想，这不就是他在她同意他搬回去前就采取了行动吗，说明他压根没想到她会拒绝，又或是压根没打算给她拒绝的可能性。
辛薇没让丫鬟看出什么，神色如常点头。
巧林紧接着指着装有崔凌惯用的文房四宝及惯常看的书册的箱子请示辛薇：“大人的这些东西搬去您的书房？”
崔凌不常来，辛薇将西边的卧房改成了她的书房，并将西边的一间耳房改成了放常用之物的库房，正常来看，她理应让将崔凌的东西搬去她的书房。
辛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比划着回应：“将东厢房收拾一间出来，将大人的东西搬进去。”
巧林一愣。
丫鬟们都知道她之前调理身子的事，辛薇面不红心不跳回应：“若是一切顺利，书房迟早要改造成奶娘与孩子的住处，索性一次到位，免得再折腾一场。”
既然他为并不存在的孩子搬回来，那么夫唱妇随，她也为孩子考虑，崔凌知晓她这样安排，绝不会起疑心。
巧林弯起眼睛笑起来：“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此番必定能顺顺利利的。”
辛薇笑了笑，没再多作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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