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6、第 6 章 决定

　　第6章
　　辛薇怕冷，更怕食物的味道残存在房内，就算天冷也与崔凌在堂屋用饭。

　　二人抵达前，丫鬟已经布置好两人的坐具，并在桌下放好炭盆。

　　堂屋与东屋之间隔着一道高约七寸的门槛，辛薇甫一抬腿，不光腿根是酸的，底下清晰传来一阵刺痛。

　　她暗恼着想，里面定然也擦破了，不然不会动作稍微大些就这样不适，下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那样纵着他。

　　来到堂屋，仆妇与丫鬟正在上菜，辛薇曾经希望崔凌能待她亲近些，如今倒是不想了。

　　辛薇紧抿着唇，松开崔凌，尽量走得平稳。

　　崔凌看了她一眼，只当她一向矜持，收回空荡荡的手，先一步走向饭桌。

　　这一顿是四菜一汤，四方桌上摆好了红煨羊肉、梨炒鸡、八宝豆腐、油焖冬笋以及鱼羹，是辛薇提前定好的。

　　知道他今日回来，辛薇提前定好了两份菜谱，与婆母与小姑子一起的，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的，厨房根据实际情形定就是。

　　但这份菜谱其实是按辛薇的口味定的。

　　成亲之初她试图找出他的偏好，观察之后发现，他不挑食，酸甜苦辣咸来者不拒，她就干脆按她的口味结合时令进行搭配。

　　在得知婆母与小姑吃不惯京城的饮食时，她发现他不挑食这一点是一个很大的优点，他们二人成长背景不同，性子不同，却能吃到一块去。

　　辛薇在崔凌对面落座。

　　崔凌打发仆妇们：“你们先退下。”

　　说完，丫鬟仆妇们十分有默契地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

　　他不习惯有人伺候，辛薇也没有需要人帮忙的地方，没发表意见。

　　只剩夫妻二人，辛薇顾不得贵女的尊严了，趁崔凌看不见，在桌下微微敞开腿，使伤处缓一些。

　　崔凌没发现辛薇的小动作，对着眼前的芙蓉面开口：“用饭吧。”

　　辛薇垂眸，捧起手边的鱼羹，小口小口地抿着。

　　同一时刻，崔凌拿起牙箸，夹了一块羊肉。

　　与辛薇见过的辛家男子相比，崔凌的吃相不算优雅，但大方磊落，他吃饭时很香，光是看着就十分有食欲，辛薇喜欢与他同桌吃饭。

　　成亲之前，她也曾忐忑过。

　　他是父亲选的人，辛薇没有怀疑他的人品，但夫妻关系不比其他。

　　成了亲，就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她与崔凌自小的生活环境完全不同。

　　她虽不被长辈所喜，在吃穿用度上辛家没有短过，然而她听说崔凌家境贫寒，日子过得十分俭省，她一度担心两人会因生活习惯闹矛盾。

　　成亲后，她发现亲事比她预想得好。

　　崔凌的确俭省，但他只省他自己的，并不会干涉她的生活方式，甚至将他的全部俸禄和婚前攒的资财都交给她。

　　她理所当然保留了大部分她出阁前的生活和用人习惯。

　　毕竟，她成亲为的是将日子过得更好，而不是要陪他吃苦。

　　辛家虽不重视她，家底却在，就算她不动用崔凌的俸禄，靠嫁妆铺子与田庄的收益足以维持她富足舒适的生活。

　　嫁了人有了嫁妆，她其实比在辛家时自由，但她并没有因此完全安心，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崔凌身上。

　　更令她意外的是，婆母与小姑子虽来自乡下，见识有限也不懂这里的规矩，但她们真诚有分寸，也不会对她进行品头论足。

　　基于这样的好印象，她愿意在这门亲事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结果，她用心经营了两年多，在她对这桩亲事越来越满意，在她为了早日怀上孩子提前调养好身子、直等生下孩子后使这个家里更热闹时，柳娘子来了，令人不安的噩梦也来了。

　　一想到她所认为的一切安稳都只是假象，辛薇觉得心酸。

　　心酸之余，又感到可惜。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自怜了，辛薇忙止住念头，提醒自己不该听风就是雨吓自己，早日弄清真相才是正事。

　　思及此，辛薇放下喝了小半碗的鱼羹，提起牙箸，夹了一筷子冬笋。

　　夫妻俩专心用饭，堂屋里除了偶有筷子磕在碗碟上的声音，一派沉寂。

　　辛薇饭量小，先吃完，放下牙箸后，她默默看着崔凌吃完她剩下的饭菜。

　　他一向这样，见不得浪费，也不介意吃她的剩菜饭。

　　她忍不住去想，做决定很不容易，希望老天爷不要同她开那样残酷的玩笑。

　　等崔凌也吃完，他唤人进来，丫鬟们收拾的收拾，端水的端水。

　　洗手漱完口，辛薇照常回暖阁歇晌。

　　出乎意料的是，崔凌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她回到暖阁。

　　见崔凌示意丫鬟不必跟上，辛薇回头，疑惑地看向崔凌。

　　据她的观察，他没有歇晌的习惯，就算偶尔回来得早，同她用过饭后会回前院继续忙他的正事。

　　这回他径直进了暖阁，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辛薇对上崔凌落座后看过来的目光，不由得一阵紧张。

　　才做完，她身上还伤着呢，总不能还要吧。

　　崔凌不知辛薇的心思，坦然宣布：“自今日起，我搬回正房住。”

　　对辛薇而言，这无异于一个惊雷。

　　婚假结束后不久，崔凌就搬去了前院，只在旬休前夜和节假日来她房里。

　　辛薇想不通，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出要搬回来住。

　　她下意识去想话本里的记载，可惜与她同名之人是个毫不起眼的小配角，里面根本没有记载这一段。

　　没有外人在，崔凌看着妻子因为惊讶而瞪圆的杏眼开口：“今年恰逢四年大考，届时会有部分官员外放，岳父大人让我把握住此次机会。”

　　辛薇明白了。

　　对大虞的官员而言，一年一小考，四年一大考，其考核结果直接决定官员的升迁、留任还是黜降。崔凌这几年兢兢业业，又有实际的政绩，考核结果必定不错，此时外放意味着升迁。

　　从前辛薇希望与他亲近些，会去想他搬回来可能是因为舍不得她。

　　看过话本之后，辛薇再也无法这样想。

　　辛薇恢复平静，在崔凌对面坐好。

　　崔凌看着妻子由生动变得恬静的脸，执起面前的茶壶，一面倒茶一面补充：“一旦外放，至少要两到三年，你既已调养好身子，这段时间抓紧些。”

　　辛薇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攥紧云袖中的手。

　　所以，他搬回来，是为了让她早日怀上孩子？

　　若是从前，辛薇此刻已经小鹿乱撞，她会感激他的体贴，连外放都想着先给她留个孩子。

　　此时辛薇不受控制想到话本，话本里她的确于不久后怀上了孩子，结果死于难产。他却从未离开过京城，一直守在女主周围。

　　她之前调养身子的事情没有刻意瞒他，此时说不想要孩子无异于打草惊蛇，辛薇顺从地垂下眼眸。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也由衷希望那场梦只是虚惊。

　　在真相大白之前，她不想为平静的生活增添波澜。

　　将茶盏推至辛薇面前，崔凌拿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打量对面的妻子。

　　她今日总是出神，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尤其从长春堂回来之后。

　　他原以为她会因为他的决定或惊讶或害羞，此时那张芙蓉面上却不经意间露出犹豫与彷徨之色。

　　辛薇的确有些彷徨。

　　她不想被他看出异样，不好拒绝他搬回来。

　　他一旦回来，还是奔着早日让她怀上孩子回来的，夫妻之间的亲近就不可避免。

　　原本他十天左右来一回她就些吃不消，夜夜睡在一起，她能受得住吗？

　　辛薇抬头，撞上崔凌略带探究的目光。

　　辛薇心中一惊，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她完全是在自己吓自己。

　　他们不比寻常夫妻，因她开不了口，他总是通过这种方式观察她的反应。

　　辛薇迎上崔凌的目光，故作自然绽出个微笑。

　　一想到这样的目光在床榻上出现得最多，辛薇的面上不由自主漫上绯色。

　　看着妻子白里透红的面庞起身，崔凌只当她刚才的彷徨是因为他的决定太突然，留给她一个高大的侧影：“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晚膳不必等我。”

　　辛薇一向是个体贴周到的妻子，打算像往常一样送他出门。直起腰身甫一用力，底下传来一阵刺痛，疼得跌坐回去。

　　崔凌听见动静回头，恰好看到辛薇秀眉紧蹙的隐忍的模样，皱眉开口：“你哪里不适？”

　　辛薇明白他理解她开不了口，让她将不适之处指给他看。

　　但那是能让他看的地方吗？还不是要怪他不懂得怜香惜玉。

　　辛薇又气又羞，不想送他了，顶着崔凌这个始作俑者的目光坐直身子，摆摆手，扭头看向窗外一侧。

　　崔凌看见妻子长睫轻颤，脖颈与耳垂越来越红，突然福至心灵。

　　他丢下一句“你好好歇息”，大步离开。

　　确定崔凌离开，辛薇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茶盏坐了一阵，撑着榻板起身，回到寝室里歇晌。

　　只剩下自己，她不用担心再有谁看到她失态，在锦被下面放心地敞开双腿缓解不适。

　　她默默作出决定，不管梦境里的话本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不能一味忍耐，要对自己好些。